自从那天晚饭之后，林清颜就不太敢看萧烬了。
一看见萧烬，就想到林父那天说的话，瞬间整个人就不好了。
头两天萧烬没多想，以为他还在为那天早上的事生气。
可一连四五天都是这副不冷不热的态度，萧烬心里的委屈一层一层地往上堆。
他不明白，奶茶也买了，错也认了，这些天他连跟林清颜说话都不敢大声，怎么反而越来越躲着他了。
时间长了就是神仙也受不了冷暴力，何况萧烬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这天课间，林清颜又趴在桌上装睡。
萧烬站在他座位旁边看了他片刻，忽然弯腰拽住他的手腕，一声不吭地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往外走。
林清颜被他拽得踉踉跄跄，一路穿过走廊，直到被推进器材室的门，后背抵上一摞旧体操垫，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器材室里光线昏暗，空气里飘着陈旧的橡胶味和灰尘。
萧烬反手把门关上，站在他面前，胸口起伏了两下，像是在努力压着火气，可开口时声音却是控制不住地委屈：“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理我？”
林清颜张了张嘴，萧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一股脑地倒了出来：“你要是还在生那天早上的气，你打我骂我都行，别不理我。”
“我不找你你就当没我这个人，找你你就装睡。我是不是哪里又惹到你了？你告诉我，我改。”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尾音微微发抖，眼底竟然有些发红，此刻盛满了委屈。
林清颜站在一堆旧垫子前面，看着萧烬发红的眼眶，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天确实过分了。
他抿了抿唇：“……我没生气。”
“那你为什么躲我？连上厕所都不跟我一起了。”萧烬往前逼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
林清颜的后背已经完全贴在了垫子上，退无可退。
他偏过头，耳根烧得厉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声开口，“我觉得我们关系太亲密了，已经超过了朋友关系的界限。”
萧烬遭受了打击：“有吗？没有吧？”
林清颜：“你见过有哪个朋友同吃、同住、同睡的？”
萧烬想了想，确实想不到人选。
“可这也不能代表什么，这说明我们关系比他们之间的关系要好。”
林清颜轻声道：“我不知道怎么说你才会明白。你已经成年了，以后我们上了大学，肯定不能经常在一起了。”
“而且你以后也要谈恋爱的，没有女孩能愿意接受你和一个男生关系比她还亲近的。”
萧烬张了张嘴：“可我们是不一样的。”
林清颜打断他：“有什么不一样？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对象和别的人关系亲密，你难道就不会多想，就不会吃醋吗？”
萧烬一瞬间就想到了林清颜疏离他，而和别的人吃他们共同吃过的食物，睡他们共同睡过的床。
一瞬间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萧烬：“你敢！你要是敢远离我和别的人关系要好，我就吊死在你家门口！”
林清颜：“……你有病啊！我说的是，如果你谈对象了，不应该和别人关系那么亲密了。哪怕是同性也不行。”
萧烬：“那我不谈对象了，反正你不能和我疏远。”
林清颜突然觉得和他说话好累，这小子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
“算了，我和你说不通。什么时候你能想明白，什么时候再来找我吧。这段时间我们都适应适应吧。”
林清颜趁他怔愣的瞬间，从他胳膊底下钻出去，推开器材室的门跑了。
门板在身后晃了两下，带进一片刺目的白光，又缓缓合上。
萧烬一个人愣在原地，只剩下一片空落落的茫然。
之后几天，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明显冷了下来。
课间林清颜不再回头跟他说话，午饭也不再等他一起去食堂。
萧烬还是会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黏人了。
同班的同学都察觉出了异样，私下里悄悄议论，是不是萧烬和林清颜闹掰了？
有人唏嘘，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在暗暗猜测是不是和之前石青的告白有关系。
其实主要原因还是因为马上要高考了，林清颜没心思也没精力去处理那些弯弯绕绕的感情账。
萧烬那个木头脑袋，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他也懒得跟他掰扯。
有什么事，等高考结束了再说。
时间在成堆的试卷和一场接一场的模拟考中过得飞快。
等到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所有人搁下笔，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林清颜走出考场，被初夏的阳光晃得眯了眯眼，忽然觉得浑身轻松。
终于结束了。
……
高考结束后没多久，林清颜的生日就到了。
也到了他和萧烬处理他们之间感情的时候了。
是死是活，早晚都得说清楚，要不然就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不得安宁。
林清颜生日这天，没有大张旗鼓地办宴席，只请了几个关系亲近的朋友来家里吃顿便饭。
林母一早就让人在院子里支了长桌，铺上浅蓝色的桌布，摆了几束新剪的绣球花。
几个人围在院子里吃烧烤、切蛋糕，气氛轻松自在。
许愿的时候林清颜被起哄闭眼，他双手合十，睫毛在烛光下微微颤动，
萧烬呆呆的看着他。
林清颜认真默了好一会儿才吹灭蜡烛。
同桌好奇地问许了什么愿，林清颜只是神秘笑了笑，没说话。
石青坐在旁边看着他，目光安静而坦然，已经没有当初告白时的那种紧张和局促，只是一个朋友看着另一个朋友，真诚地祝福他如愿。
散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大家陆续告辞。
萧烬留在了最后，帮忙把院子里的桌椅搬回原位，又把散落在地上的彩带一根根捡起来。
林家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离开了。
直到院子里只剩下萧烬和林清颜两个人。
萧烬背对着灯光，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小小的锦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给你的。生日快乐。”
林清颜接过盒子，笑道：“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萧烬连忙道：“不可能忘的，我已经准备很久了。”
之后空气安静了片刻，晚风从院子里穿过。
两个人同时开口。
“那个……”
“我……”
声音撞在一起，又同时顿住。
林清颜愣了一下，弯起嘴角：“你先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