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云青：“是我哥。我与我哥是双生，长相极为相似，从小到大都是我替他参加各种考试的。这次科举我把消息瞒了下来，所以他并不知道。”
沈月晴看着她那张或许是因为装扮，显得很英气的样貌，沉默片刻。
她放缓了语气：“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用这个身份过一辈子吗？你知不知道，这是欺君之罪。你哥不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这个消息的。一旦被戳穿，是要杀头的。”
“我没想那么多。”柏云青低声道，“我爹娘要把我卖了，给我哥娶媳妇。我是偷了家里的钱，偷跑出来的。”
沈月晴看着她，心中怜惜：“你听我的。去坦白吧。去找陛下，找摄政王，他们会网开一面的。”
柏云青猛地站起身，后退一步：“不行！我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我还没来得及尝一尝当官是什么滋味，我不想这么快就失去这一切。”
沈月晴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又气又急，却又狠不下心。
她叹了口气，站起来，与柏云青平视：“看在同是女子的份上，我劝你一句，趁现在一切还来得及，去坦白吧。”
“当今陛下是不一样的，因为他身边有一个很好的伴侣。你如果实在害怕的话，就去找摄政王殿下。他一定会帮你的。”
柏云青怔怔地看着她。
……
林清颜正坐在偏殿里听长公主说话，表情勉强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内心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找个借口开溜。
长公主今日春风满面，浑身都透着一股餍足的慵懒，也不管林清颜听不听，自顾自地感慨起来。
“你是不知道，那人看着老实憨厚的，花样还真不少。你说他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那么有劲呢？难道是习武的人都这样？我以前真是错过了太多。”
林清颜嘴角抽了抽，这种闺房私话就大可不必跟他分享了吧。
正发愁怎么把话题岔开，李福便从殿外走了进来，躬身禀报道：“殿下，沈太医与柏云青求见。”
林清颜如蒙大赦，连忙坐直身子，让李福赶紧把人请进来。
长公主听到“柏云青”三个字，眉头微微一挑，坐直了些。
不过如今她身边已经有了张元山，再看那些年轻俊秀的面孔，也没了心思，只是不解问道：“他怎么跟沈家那丫头一块儿来了？”
林清颜也不知道。
前两天沈侍郎还想求赐婚呢，这才过了两天，这么快两人就在一块了？
不过，就算在一起了，他也想不到有什么事能找得上他啊？
柏云青和沈月晴进来后便直接跪了下去。
“臣参见摄政王殿下、长公主殿下。”
林清颜：“起来吧。”
沈月晴起身了，柏云青却跪着没有动。
林清颜这才看清柏云青身后竟背着几根荆棘，粗糙的枝条勾破了衣料，隐隐渗血。
他吃了一惊：“柏大人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长公主目光在柏云青背上的荆棘上停了停，又看向一旁面色紧绷的沈月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朝沈月晴招了招手，等沈月晴走到近前，压低声音问道：“你知道了？”
沈月晴心中一惊，低声回道：“原来殿下也知道了。”
长公主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本宫也是前几日才发现的。倒是你，竟能劝得动她来负荆请罪，本事不小。”
沈月晴无奈道：“她也是被逼无奈，臣也是不想看她步入歧途。好在，她还听得进劝。”
那边，柏云青跪在地上，头低垂着，声音愧疚：“殿下，臣有罪，臣不能起。”
林清颜目光微微一凝，眯了眯眼：“你何罪之有？”
“臣不该隐瞒身份，欺瞒殿下与陛下，罪该万死。”柏云青抬起头，眼眶泛红，却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但臣确有苦衷，求殿下明鉴。”
好一个楚楚可怜的美人面。
看的旁边的宫女们都心疼了。
林清颜问道：“你隐瞒了什么身份？难道你是哪家的罪臣之子？”
柏云青摇头：“臣不是罪臣之子。臣甚至不是男子，臣其实是……女儿身。”
满殿的太监宫女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目光齐刷刷看向柏云青，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怎么看也是个风姿俊逸的男子。
游街那日的盛况她们也知道，白衣银鞍的少年郎，马上含笑接花的风流姿态，谁能想到竟是个女子。
不少人的心都碎了。
林清颜的反应并没有很震惊，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慨。
所以上一次在琼林宴，那一眼并不是幻觉。
林清颜：“来人，先帮柏大人解开身上的荆条。”
旁边的宫人立刻上前解开柏云青身上的荆条。
柏云青没想到林清颜会这么平静，怔愣起来。
林清颜：“说说吧，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应该知道，本朝并没有禁止女子科举。何必多此一举隐瞒性别？”
柏云青脸色复杂：“殿下好像并不惊讶？”
林清颜笑了笑：“其实琼林宴那天我就觉得有些奇怪。你遮掩得再好，女子和男子之间终究有些细微的差别。神态也好，举止也好，近距离接触久了，总会有迹可循。”
“好在你还算清醒，知道主动坦白。”
柏云青怔然，苦笑道：“原来如此。是我自作聪明了。”
林清颜道：“事情已经发生了，想那么多也没用，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解决的办法。你把原因告诉本王，本王会根据具体情况帮你想办法。”
柏云青怔怔地看着他，眼眶一热。
原来沈姑娘没有骗她。摄政王真的是个正直宽和、值得信赖的人。
她下意识地看向沈月晴，沈月晴站在一旁，对上她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柏云青讲述了自己的遭遇。
林清颜摸了摸下巴，“你是说柏云青这个名字是你哥的，而你从小到大都在帮你哥考试。”
柏云青点头。
长公主在一旁听不下去了，柳眉倒竖：“所以，这个功名不还是你的吗。你有这么大的本事，为什么不自己考？非要替那个废物做嫁衣？还要用那个废物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