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瑶飘在半空，红裙被夜风吹得乱飞。
她问完那句“能装逼吗”之后，才发现墓碑前的两个人都没接话。
苏牧站着。
桃夭夭也站着。
两人跟被人点了穴似的，直勾勾看着她。
江亦瑶伸出手，在自己脸前晃了晃，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掌。
“不是吧？”
她飘近一点。
又在苏牧眼前左右晃了晃。
苏牧没动。
桃夭夭也没动。
江亦瑶脸上的雀跃慢慢收了回去。
刚才那股兴奋劲儿，一点点垮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穿过了苏牧的肩膀。
没有温度。
没有触感。
连衣料被拨开的细节都没有。
江亦瑶眨了眨眼。
她喃喃道：“看不到我吗？”
墓园里风大。
树叶刮过石阶，发出细碎的响动。
她扯了扯红裙，故意绕着苏牧转了一圈，凑到他耳边喊：“苏牧！你老婆诈尸啦！限时返场！不看亏一辈子！”
苏牧还是没反应。
江亦瑶嘴唇抿了抿。
那张一向张扬明艳的脸，忽然很安静。
“也是。”
她低下头，笑得有些狼狈。
“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
“人死了，能回来瞅一眼，已经算老天爷开会员通道了。”
“生死有别。”
“哪能说见就见。”
她飘落到苏牧面前。
脚尖没有触到地面。
红裙下摆穿过青草，草叶轻轻摇了摇，像在替她证明，她真的已经不是活人了。
江亦瑶站在苏牧正前方，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久。
看着看着，她又忍不住笑。
“哎呀。”
她伸手，想摸苏牧的脸。
指尖轻轻贴过去。
本该穿过去的那一下，她却停住了。
她怕。
怕真的什么都摸不到。
怕自己连最后这点自欺欺人的勇气都没了。
可她还是伸过去了。
指腹落在苏牧的脸颊上。
起初没有任何阻碍。
她的手穿过他的皮肤，穿过他的轮廓。
江亦瑶的表情僵了一下。
下一秒，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手掌虚虚停在他脸边，像在替他整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哎呀。”
“我家老公还是那么帅。”
江亦瑶凑近了些，仔细端详着苏牧的五官。
手指在他额头前比划了两下。
“就是这发型奇奇怪怪的。”
“以前你能挡住眼睛的非主流斜刘海都不见了。”
“那时候多酷啊，走在街上回头率百分百。”
“现在弄得这么清爽，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她笑着笑着，眼圈红了。
“看来已经过了很多年了。”
江亦瑶叹了口气。
语气变得幽怨起来。
“老公，你现在和我妹妹相处得还好吗？”
“她有没有照顾好你？”
“有尽到做妻子的本分吗？”
“有没有学会做饭给你吃？”
说到这里，江亦瑶自己先笑了。
“算了，她那个厨艺，能不把厨房送走都算祖坟冒烟。”
“那她有没有在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抱抱你？”
“有没有在你睡不着的时候陪你聊天？”
“有没有在你犯轴的时候骂醒你？”
她停了停，眼里多了几分很轻的疼。
“有没有教育好我们的孩子？”
这句话落下后，江亦瑶没再往下说。
江亦瑶再凑近苏牧一点。
两人的距离拉近到极限。
鼻尖对着鼻尖。
四目相对。
苏牧能清晰地看到她瞳孔里倒映出的路灯光晕。
江亦瑶仔细打量着苏牧的脸庞。
随后。
她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看样子，她应该做的不错。”
“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这皮肤水灵的，比我生前保养得都好。”
她退后半步。
双手背在身后。
语气里透着释怀。
“其实我在这边也挺好的。”
“不用早起打卡上班，不用操心房贷车贷。”
“兴许就是放心不下你，执念太深。”
“想要再看看你，才变成了个鬼吧。”
“算了。”
“你走吧。”
江亦瑶转过身，背对着苏牧。
“如果可以的话。”
“我想你慢一点忘记我。”
“逢年过节，多给我烧点纸钱，买点好吃的。”
说完。
江亦瑶缓缓往后飘去。
红色的裙摆在风中摇曳。
说实话。
阴阳相隔的结果也太残忍了。
她有点接受不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
好好缓冲一下这悲惨的现实。
下一秒。
一阵温热的触感从手腕处传来。
江亦瑶身形突然一顿。
她低头看去。
自己那半透明的手腕，竟然被人牢牢抓住了。
活人的体温顺着皮肤接触的地方传导过来。
烫得她浑身一哆嗦。
江亦瑶突然抬头。
她发现苏牧竟然抓住了她的手。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带着笑意看着她。
“你……”
江亦瑶张大嘴巴。
声音劈了叉。
“老公？”
苏牧咧开嘴。
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大老婆。”
“你妹妹一点都没照顾好我。”
“她不仅没学会做红烧肉，天天让我吃外卖。”
“还卷了我的钱，跟我离了婚。”
苏牧手上用力，把江亦瑶往自己身前拉了一把。
“你可不能就这么走了。”
“你得留下来，帮我出头啊。”
苏牧握着那只微凉的手。
他感觉踏实得很。
这人的灵魂是真的不一样。
哪怕相貌长得一模一样。
但相处的时候却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在真正的老婆面前。
他不用伪装，不用端着。
什么都不用做，就格外舒适。
心情好得能飞上天。
江亦瑶怔怔看着他。
然后，她像被风推着，扑进苏牧怀里。
这次没有穿过去。
她撞进了他胸口。
结结实实。
苏牧后退半步，立稳后抬手抱住她。
江亦瑶抓着他的衣服，抓得很紧，指尖终于能碰到布料，能攥住褶皱，能贴到他的体温。
她整个人都在抖。
“真的吗！”
“我真的还能再跟你对话？”
“还能跟你牵手？”
“苏牧，你别骗我。”
“你这个人最会骗女生了。”
“老公！”
苏牧顺势抱住她。
手臂环绕着那纤细的腰肢。
触感轻飘飘的，但那是实打实的存在。
他抬起手。
轻抚着江亦瑶的长发。
“没错。”
“能说话。”
“能亲能抱能搂。”
苏牧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开起了玩笑。
“还能生小孩呢。”
江亦瑶破涕为笑。
她用拳头捶了一下苏牧的胸口。
“滚啊你！”
“我都成阿飘了，你还想让我生？”
“你是人吗？”
“苏牧，你真的是……”
两人在墓碑前紧紧相拥。
笑骂声在夜空里回荡。
这时候。
一直在一边默默看着抱在一起两人的桃夭夭。
咽了一下口水。
她站在冷风中。
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
她可羡慕坏了。
一边是她最爱的女人。
一边是她最爱的男人。
这两个人抱在一起，把她一个人晾在旁边。
这算怎么回事？
她也想加入啊！
桃夭夭悄无声息地迈开步子。
宛如小猫偷腥。
默默地挪了上去。
到了两人跟前。
她直接张开双手。
从侧面环抱住江亦瑶和苏牧。
三个人挤成了一团。
在他们两人震惊的视线中。
桃夭夭把脸蛋贴在江亦瑶的肩膀上。
又蹭了蹭苏牧的胳膊。
她闭上眼睛。
发出一阵满足的喟叹。
“啊。”
“就是这个味儿。”
“左拥右抱，人生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