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觉得自己最近是不是犯太岁了。
怎么说呢，从前吧，他跟苏芷苓这丫头的关系是标准的父女模式——他说什么，丫头听着。
现在倒好。
他说一句，这丫头能怼十句。
得找个帮手。
苏牧脑子一转，目光扫了一圈。
夏青梧不在，今天不是她的排班日。廖菲月去处理家族那边的事了，中午才回来。
那不是没人了？
等等。
苏牧往湖边另一个方向看去，瞳孔微缩。
湖边那棵老柳树下面，商秀妍正坐在一把折叠椅上看书。
粉色的长发被风吹起来，搭在肩膀上，有几缕贴着脸颊。她低着头，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干干净净的，睫毛微垂，安安静静地翻着手里的书。
苏牧愣了两秒。
现在这个安静看书的商秀妍，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气质都不一样了，透着一股文静书卷气。
苏牧转过头，拍了拍苏芷苓的肩。
"你看看。"
苏芷苓嘴里还塞着芋头，含糊地应了一声："看啥？"
苏牧努了努嘴，朝商秀妍的方向指了指。
"你看看你小妈。"
"看看人家，多上进，多努力，一大早就在那看书学习了。"
苏芷苓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苏牧语气痛心疾首，
"再看看你。"
"人家学习是没你好，但人家有学习的态度啊。你呢？"
苏芷苓慢悠悠地把芋头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手。
"爸，你认真的？"
"我当然认真的。"
苏芷苓撇了撇嘴，一脸"行吧你开心就好"的表情。
"她期末快挂科了。"
苏牧一噎。
苏芷苓摇了摇头。
"你信不信，她那是临时抱佛脚？"
"小妈的学习天赋，我跟你说，七个字——朽木不可雕也哉。"
"那是六个字。"
"无所谓，意思到了就行。"
苏芷苓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碎屑。
"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心软了。"
"算了，趁这段时间给她补补课吧。
“她那脑子，不盯着点，期末是真过不了。"
苏牧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给咽回去了。
他本来是想借商秀妍来打压苏芷苓，结果打压没成功，反而让这丫头找到了当老师的快感。
苏芷苓已经朝商秀妍走过去了。
"秀妍小妈！"她远远喊了一嗓子。
商秀妍被喊声惊了一下，抬起头，看见苏芷苓走过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合上书，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豆包。"
"你叫小妈干嘛呢，过来坐呀。"
苏芷苓一屁股坐下去，翘起腿。
"都说了有什么不懂的问我嘛。
“你一个人在这干看书是学不会的，看了也白看，得有人给你讲才行。"
商秀妍眨了眨眼。
"今天复习的哪一科？拿出来我给你过一遍。"
商秀妍乖乖地把手里的书翻过来，递到苏芷苓面前。
苏芷苓低头一看。
封面上赫然印着几个大字——
《怀孕呵护指南》。
旁边还叠着一本，封面是一个卡通婴儿在笑，书名叫《科学育儿百科》。
苏芷苓的表情，肉眼可见地裂开了。
"……"
她拿起那本育儿百科，翻了翻，又放下。
再拿起怀孕指南，看了看目录，又放下。
整个过程，她的嘴角抽了不下五次。
"不是。"
苏芷苓转过头看着商秀妍。
"你看这两本书干嘛？"
商秀妍歪了歪脑袋："学习呀。"
苏芷苓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这是你这个年纪该看的书吗？"
"你才多大啊？你看孕期护理？"
苏牧在远处竖着耳朵听了半天，终于坐不住跑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
苏芷苓把那两本书往苏牧面前一怼。
苏牧看清封面，也是一愣。
"秀妍，咱们两。"
"那天就亲了个小嘴，不至于那么着急看这种书吧？"
商秀妍的耳尖红了，噘了噘嘴。
"哎呀，这不是为我看的啦。"
"那为谁？"
"为姐姐们啊。"
商秀妍把书抱在胸前，认认真真地说："我有预感，青梧姐和菲月姐应该差不多了。"
苏牧愣了愣。
"什么差不多了？"
商秀妍看着他，表情特别认真，特别诚恳。
"就是差不多了呀。"
"婚礼结束之后，菲月姐和青梧姐怀孕几率很大。
“我得提前做好准备，等姐姐们需要照顾的时候，我不能啥也不懂吧？"
苏牧的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商秀妍又补了一句：
"书上说了，怀孕前三个月最重要，饮食营养要跟上，情绪也要注意，不能受刺激。
“我得把这些都记住了，到时候好帮姐姐们分担。"
苏牧站在原地，感受着午后的微风从湖面吹过来，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小老婆，太贴心了。
他鱼竿往地上一插，两步走到商秀妍面前，张开双臂。
苏牧笑得褶子都出来了，
"哎哟，这哪来这么个温柔贤惠会照顾人的小老婆啊。"
"快点过来让我抱抱。"
商秀妍脸一红，把书放下，小碎步跑过去，一头扎进苏牧怀里。
"也没有很贤惠啦。"
她声音软得能拉丝，侧脸埋在苏牧胸口，只露出一只耳朵，那耳朵尖上泛着粉。
"老公。"
"嗯？"
"你钓到鱼了没有？"
苏牧脸上的笑僵了零点三秒，迅速恢复。
"有你在就快了。"
商秀妍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嗯~那我是老公的小幸运星吗？"
苏牧捏了捏她的鼻尖，
"你当然是了。"
"最闪亮的那颗。"
"嘻嘻。"
商秀妍缩在他怀里蹭了蹭。
两个人就这么在湖边腻歪起来。
苏芷苓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她的表情经历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嘴角微微上扬，觉得挺甜的。
第二阶段，笑容逐渐消失。
第三阶段，干呕。
"也没有很贤惠啦~"
苏芷苓捏着嗓子模仿商秀妍的语气，翻了个大白眼，
"那我是老公的小幸运星吗~"
她打了个夸张的寒颤。
"开玩笑，就我爸这钓鱼水平，有没有幸运星都是一个样。"
"这老登钓了二十年鱼，就中过一次。"她顿了顿，补上致命一刀，"还不知道是不是从菜市场买来挂上去的。"
苏牧脸绿了。
"你闭嘴。"
苏芷苓站起来，指了指自己那边的水桶。
桶里三条大鲫鱼，欢快地甩着尾巴，水花溅了出来。
再看苏牧的桶。
桶里躺着两个萝卜，旁边还有一把他早上在路边挖的野葱。
鱼？鱼的影子都没有。
苏芷苓叉着腰，表情堪称欠揍。
"老苏，你这桶，腌咸菜都嫌寒碜。"
苏牧脸上挂不住了。
他松开商秀妍，挺起胸膛。
"钓鱼这种事情，是为了中鱼么？"
"那是为了闲情雅致，你懂不懂？"
"中不了就直说。"
苏牧太阳穴跳了跳。
"苏芷苓！"
他喊了全名。
只有喊全名的时候才意味着事态升级。
"我本来想以普通人的方式跟你相处，轻轻松松享受父女时光，你换来的是什么？"
他一步一步走到苏芷苓面前。
"嘲笑。"
"赤裸裸的嘲笑。"
苏芷苓抱着胳膊，一脸"你说完了没"。
苏牧把鱼竿往手里一攥，
"你敢不敢跟我比一把？"
"就比谁钓的鱼多。"
苏芷苓挑了挑眉。
"比就比。"
"谁赢谁是爹。"
苏牧下意识应了一句："好。"
三秒后。
"不对。"
他回过味来了。
"我不本来就是爹么？"
苏芷苓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苏牧恼羞成怒，手指直指她桌上那堆甜品。
"要追加赌注。"
"你输了——"
他眼珠子一转，嘴角露出了一个恶毒亲爹才有的笑容。
"这些甜品全部加盐，你给我一口不剩全吃了。"
苏芷苓的笑容卡在脸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双皮奶、桂花糕、红糖糍粑、反沙芋头。
加盐。
全吃了。
她的瞳孔地震了。
"你——"
苏芷苓声音都变了，指着苏牧的手在发抖，
"恶毒！丧心病狂！禽兽不如！亲爹能下这种手？"
苏牧负着手，云淡风轻。
"怎么，怕了？"
苏芷苓把牙一咬。
"比就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