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疯子

  彭观海惊恐地捂着腰间,整个人缩在病床角落,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你是谁!你是谁!」

  护士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连退两步:

  「我是小孙啊,彭大爷,您不记得我了?」

  「小孙?」

  彭观海的瞳孔涣散了一瞬,又猛地聚焦。

  他死死盯着护士的脸,像是要从那张熟悉的脸上找出什麽破绽来,半晌,声音低了下去:

  「真的是小孙?」

  护士松了口气,挤出一个勉强的笑:

  「是啊,我是小孙,您别激动。」

  她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

  「来,我扶您躺下。」

  彭观海的眼神变了。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突然迸出一股凶光,像一头埋伏已久的野兽。

  「你根本不是小孙!」

  巴掌甩出去的瞬间,彭观海的动作快得不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啪!」

  清脆的声响在病房里炸开。

  护士的脸上浮起一道鲜红的掌印,她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哈哈哈哈!」

  彭观海癫狂地笑起来,抓起枕头被子就往护士身上砸:

  「你根本就不是小孙!你想骗我?!老子可是白猫!永远不会被抓住的白猫!」

  「爷爷!你干嘛啊!」

  彭珍妮的惊叫声从门口传来。

  她手里还拎着刚买的果篮,此刻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彭观海猛地转头,眯起眼睛盯着自己的孙女,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又是谁?」

  彭珍妮咬着嘴唇,眼眶泛红:

  「爷爷,你现在连我都不记得了麽?」

  「爷爷?」

  彭观海愣了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

  「你是珍妮?」

  彭珍妮快步走到护士跟前,满脸歉意:

  「孙姐姐,真的对不起,又让你……」

  护士擦了擦眼角,职业素养让她没有在病人家属面前掉下泪来。

  她捂着脸,声音有些闷:

  「没事。」

  又回头看了一眼彭观海,压低声音道:

  「现在彭大爷不能太激动,珍妮,你最近还是多陪陪他。

  昨天……彭大爷打伤了护士长,最後还是医生开了镇静剂,才顺利紮针的。」

  「姐姐,我来。」

  彭珍妮连忙蹲下帮忙捡被子枕头。

  她抱着那堆东西往病床走去,背对着彭观海,浑然不觉身後的危险。

  护士擡头的一瞬间,瞳孔骤缩。

  彭观海的手从被子底下抽出来,握着一把小小的桃木剑。

  那把剑只有巴掌长,做工粗糙,像是地摊上几块钱的货色。

  可握在彭观海手里,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杀意。

  「小心!」

  护士一把拽住彭珍妮的手臂,把她往後拖。

  几乎是同一瞬间,桃木剑擦着彭珍妮的衣角刺了过去,钉在空气里,落了空。

  「南无阿弥陀佛!耶稣助我!」

  彭观海嘶哑地喊着,眼珠子通红,像一头发了疯的老狗。

  彭珍妮被拉得踉跄两步,站稳後回头,正看见爷爷手里那把桃木剑。

  她的眼泪唰地掉了下来:

  「臭老头,你现在真不记得我了啊!」

  彭观海冷笑,把桃木剑横在身前,警惕地盯着她:

  「以为伪装成我孙女,就能骗得了我?」

  彭珍妮擦了擦眼泪,转头看向江潮生,无奈地苦笑:

  「让你白跑一趟了。」

  江潮生站在门口,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动过。

  「彭观海。」他开口,声音不大:

  「我借了你的镜子。」

  彭珍妮叹了口气:

  「你跟爷爷说也没用,爷爷什麽都不知道了,镜子你拿走就是,不用问他了。」

  彭观海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具枯瘦的身躯像被雷击中一般,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他两只老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江潮生。

  目光从江潮生的脸上滑过,落在他的脖颈处。

  那里挂着一枚古朴的钥匙,铜绿色的,像是从哪个古墓里刨出来的东西。

  这是零号古董店的钥匙。

  彭观海的瞳孔地震般颤动着。

  「腾」的一下,他从床上蹦了下来,膝盖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见过先生!」

  张护士愣住了。

  彭珍妮也愣住了。

  她反应过来,连忙去扶彭观海:

  「爷爷,你这是干什麽啊!」

  彭观海跪在地上,膝盖像生了根,彭珍妮怎麽拽都拽不动

  江潮生皱眉:「起来。」

  彭观海立刻站了起来,速度快得让彭珍妮的手还悬在半空,没来得及收回来。

  张护士和彭珍妮齐齐看向江潮生,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为什麽……会这麽听这个年轻人的话?

  心理医生?

  催眠?

  江潮生踱步到一旁的椅子前,坐下。

  他二郎腿,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

  即便是这样随意的坐姿,竟也让人生出一种坐在王座上的错觉,不怒自威。

  二郎腿,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

  即便是这样随意的坐姿,竟也让人生出一种坐在王座上的错觉,不怒自威。

  「坐回去。」

  彭观海乖乖地坐到床上,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

  张护士惊愕地摇着头:

  「这,这真是个奇蹟。可能今天不用开镇静剂了,我跟医生说一声去。」

  她说完,匆匆离开了病房。

  彭珍妮的目光在爷爷和江潮生之间来回游移,那张异域风情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她从来没见过爷爷这个样子。

  这可是名侦探白猫啊,连治安局局长都得客气的人物啊!

  江潮生.....或者说,江潮生的长辈是谁?

  到底是怎样尊贵的大人物啊?

  彭观海压抑着内心的激动,说话都带着颤音,语无伦次的:

  「我,我终於等到您了。

  虽说您的变化很大,但是,我还是认出了您,我,我……」

  彭珍妮眼里浮起一抹哀伤。

  什麽叫他的变化很大?

  明明是认错了人。

  把江潮生认成了爷爷的朋友。

  「为什麽要等『我』?」

  他问:

  「你可以去南海找『我』的。

  难道『我』跟你说过,禁止你来南海见『我』麽?」

  彭观海摇了摇头:

  「没有,您从未这样说过。」

  江潮生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疑惑:

  「那你遭遇了委屈,为什麽不来找我?」

  如果彭观海遭遇了异常事件,第一反应就应该是找主理人,寻求庇护。

  而不是跑到江川,开了一个侦探事务所,活活把自己逼得人不人鬼不鬼。

  彭观海的眼里流露出深深的恐惧。

  「它们,它们不让我找你!」

  他的声音发抖:

  「五年前,第一次警告我的时候,我就想找你的。

  它们,它们杀死了我的女儿女婿!

  这是它们最後通牒!

  如果,如果我去找你,它们会杀死珍妮!」

  他痛苦地捂住老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它们这些年一直折磨着我,夺走我重要的东西。

  路西,萝拉,还有我的孩子,一个个都被它们抢走。

  它们第一次警告我的时候,就杀死了路西和萝拉。

  我想找你,可是它们又杀死了我的女儿和女婿。」

  彭珍妮不可置信地看着彭观海:「路西?萝拉?」

  江潮生投去疑问的目光。

  彭珍妮解释道:

  「路西和萝拉是爷爷养的狗,五年前被车压死了。」

  她突然想起了什麽,瞳孔震颤起来:

  「在我爸我妈出车祸前三天,路西和萝拉死掉了。

  难道,真的不是意外死亡,而是有人对爷爷发出的警告和报复?!」

  她快步走到爷爷面前,蹲下身子,死死抓住彭观海的裤:

  「爷爷,凶手到底是谁?!」

  彭观海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摇着头,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只握过桃木剑的手此刻像风中的枯枝,颤颤巍巍,不堪一击。

  江潮生幽幽地吐出三个字:「我在这。」

  很轻的三个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可彭珍妮却觉得,这三个字落地的时候,整个病房都震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江潮生一眼。

  这个年轻男人坐在那把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指还在不紧不慢地点着扶手。

  他说「我在这」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彭珍妮听出了别的东西。

  那是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自信。

  仿佛只要他在这个地方,这间小小的病房就是铜墙铁壁,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靠近。

  他,到底是干什麽的?

  彭观海的身体渐渐不抖了。

  他垂着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终於,他松了口。

  「一切要从七年前的一宗失踪案说起。」

  老人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像一把锈蚀的刀缓缓出鞘,「那是我经手的最後一个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