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朋友

  锺书思考时,江潮生有了些动作。

  他摆弄着茶杯,说道:

  「我是一个对待工作很认真的人。

  所以我在淩晨时喊醒了老龙王,下了一场雨,出发去东圃废弃火车站。

  路上我看见了一个拾荒的老妇人。

  老妇人背着蛇皮袋,那袋子很重,压弯了她的腰。」

  锺书眨巴着眼睛。

  他是在讲故事麽?

  锺书听得很认真,像是大学时期听名家的讲座一样。

  邪鸦为江潮生的茶杯里倒了一杯茶。

  江潮生继续说道:

  「与我一样勤奋早起的人不只是这位老妇人。

  我看见街头驶来一辆奔驰车,应该是新款,很漂亮。

  老妇人看都没看那辆车子一眼。

  或许是有钱人都很勤奋的缘故,没多久街尾驶来了一辆帕拉梅拉。

  老妇人也没有关注那辆车子。

  那辆帕拉梅拉真的很漂亮,连我都驻足欣赏了一会儿。

  後来,另外一位拾荒者,推着三轮车,从我身边经过。

  我清楚地听到老妇人的一句话。」

  锺书问道:

  「什麽?」

  江潮生笑了笑:

  「老妇人很羡慕的说,我要是也有一辆三轮车就好了。」

  锺书愣住了。

  这个故事其实算不上跌宕起伏,但此刻很吸引他。

  这里,似乎有着什麽哲理。

  老妇人为什麽没有渴望一辆奔驰,渴望一辆帕拉梅拉,而是渴望另外一位拾荒者的三轮车?

  江潮生道:

  「这就是统一性。

  老妇人已经认定自己与名车车主没有统一性,根本不在一个世界里。

  那位推着三轮车的老汉也是拾荒者,他们之间拥有统一性。」

  锺书明白了。

  自己之所以憎恨男演员,憎恨持枪面罩人,是因为他们之间有统一性。

  因为都是人类,且并非不可战胜。

  江潮生开口道:

  「海上马车夫太强大了,强大到你把他当成不可逆的自然灾害。

  你与他没有统一性,你很自然地把他放在一个更高纬度的层面。

  没有人真的会去恨飓风,恨火山爆发。

  大家只会祈求这些灾难别降临在自己脑袋上。」

  锺书羞愧地低下头。

  因为海上马车夫太强大了,强大如一尊魔神,仅仅吼一嗓子,就足以让他心神震颤。

  自己总是鄙夷那种对外怂得很,对内凶悍得厉害的那种人。

  其实原因并不只是奴性那麽简单。

  更大的原因是,从心底里认为,根本无法战胜。

  锺书呢喃着说道:

  「我.....我不想让这种事情再发生了。

  可是我,我太弱小了.......」

  江潮生慢悠悠道:

  「禁忌会无法给你带来荣华,无法给你带来名誉,甚至要你换一个世界,一辈子藏在黑暗里。

  但是,禁忌会可以给你一个与那些可怕家夥的统一性,你会越来越强。」

  江潮生看向门外的黑夜,幽幽道:

  「给普通人带来真正灾难的并不是恶人,而是那些真正的恐怖之物。

  那些偷奸取巧的恶人,实在太微不足道。

  这个世界有利用禁忌之物行大恶的野心家,或许还有所谓神魔苟活於世。

  你既然有这份不愿善人被欺压的心,就应该把力气用在正地方。」

  锺书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生活有了全新的目标。

  一个自己愿意付出一切去完成,愿意焚身碎骨的目标!

  二十多年来,很多人说他是个圣母。

  这年头圣母可不是夸人的。

  锺书觉得,自己并不是那种有负面意义的圣母。

  所谓圣母婊是牺牲别人对集体奉献。

  可自己呢?

  我愿意用这百多斤的肉去贯彻一个伟大的光明之心!

  傻是傻了点,但是乐意。

  锺书正色起来,诚恳道:

  「先生,我愿意加入禁忌会!」

  江潮生瞥了一眼门口坐着看月亮的杨笑:

  「带他去黑玫瑰庄园。」

  黑玫瑰庄园是夏莉送给禁忌会的据点。

  锺书加入了禁忌会,需要让夏莉认识一下。

  夏莉可是禁忌会在俗世中的大管家。

  杨笑从门槛上跳了起来:

  「好咧,走着哥们。」

  江潮生目送锺书离开零号古董店,把桌子上那杯茶饮下。

  邪鸦站在桌子上:

  「你在给他洗脑。」

  江潮生道:

  「我是在给他找一个目标。」

  邪鸦沉默了一会儿:

  「你其实根本不相信他那份愿意为了苍生粉身碎骨的心。」

  江潮生点点头:

  「嗯,不信,我没见过那麽善的人。」

  邪鸦扫视了一眼零号古董店。

  这里面都是什麽人物呢?

  狐狸精,魅魔,洛阳坡乌鸦,各个都是凶恶之物。

  至於那个杨笑更不用说了,比魔鬼还魔鬼!

  这里面都是什麽人物呢?

  狐狸精,魅魔,洛阳坡乌鸦,各个都是凶恶之物。

  至於那个杨笑更不用说了,比魔鬼还魔鬼!

  放眼看去,这屋子里哪有一个好货色啊!

  江潮生继续道:

  「不过,他对白塔莎的感情是真的。

  白塔莎在我手里,他不得不忠诚。」

  邪鸦愣了愣:

  「感情?你竟然好意思说能看见别人的感情?」

  江潮生瞥了邪鸦一眼,眼神有些冷。

  邪鸦缩了缩脖子,讪笑着:

  「我,我开玩笑的。」

  说完,它朝着後堂飞去。

  江潮生看向柜台。

  苏妲己坐在那里,眉眼慵懒,嘴角噙着一丝温柔的笑,不知道在想什麽。

  江潮生沉吟了一儿:

  「你今晚去楼上睡吧。」

  苏妲己愣了一下,鲜艳的红唇微微张开,有明显的呆滞。

  江潮生补充了一句:

  「楼上有客房。」

  妲己在他心目中不再是一件禁忌之物。

  既然不是禁忌之物,就不应该睡在後堂。

  苏妲己突然笑了。

  那一笑,比烟火还要绚烂。

  .....

  零号古董店,书房。

  江潮生在写日记:

  「我解除了诅咒,明天想出去走走。」

  字数很短。

  他觉得日记这东西就应该这样。

  只要把今天最重要的事情记下来就好。

  江潮生放下日记本,看向窗外的月亮。

  很圆,很亮,就像母亲离开自己的那一晚一样。

  江潮生喃喃着:

  「我好像有朋友了。」

  母亲离开後,江潮生失去了一段记忆。

  再次有了记忆,自己已经在孤儿院了。

  那段日子并不好过,孤单是每个人的常态。

  江潮生摇了摇头:

  「太感性了,差点忘记了还有事情做。」

  江潮生放下日记本,拿出笔记本。

  笔记本上有关于禁忌会的构思,也有关於未来发展的记录。

  江潮生自语着:

  「看来调查组已经到了,先送给他们一份礼物吧。」

  江潮生手指敲了敲桌面。

  手腕上的黑影小人摔了下来,冲着江潮生又是鞠躬又是作揖。

  江潮生道:

  「治安局有你的影子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