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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田七的示好

  林墨看着他,点了下头。

  这个浑身上下冒着傻气的小子,在码头扛了三年包,学了两年武,

  拿着一把鱼叉改的三股叉就来郡城闯荡,输了比赛不怨天不怨地,反而在想怎么靠自己的力气吃饭。

  这种人不多见。他说了声“好”,把布巾搭在肩膀上,

  跟田七换了个联系方式——田七在码头附近跟人合租,留了房东的名字和门牌号。

  林墨报了个口信,说如果要找自己,去江记鱼档找刘掌柜传话就行。

  田七很认真地记下了。

  场上的比试还没有结束,但林墨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在他转身离开赛场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观赛台。

  方宏已经重新坐下,曹刚也收了棍子,在几个镇江水寨的随从簇拥下大步离去。

  从两个人的表情看,这场对峙暂时以平局收场。

  曹刚亮出了底牌,出了价码,方宏没有当场答应也没有当场拒绝,只是说了句“改日再议”之类的套话。

  但林墨心知肚明,曹刚既然公开登门,就没打算再给方宏私下操作的空间。

  接下来至少十天半个月内,玄铁武馆的核心注意力都会被镇江水寨牵制住。

  顾不上泗水湾,也顾不上那个传说中的“江里的林墨”。

  这正是他等待的机会。

  演武场外,张屠夫已经靠在巷口的歪脖子柳树边等了有一会儿。

  旱烟杆叼在嘴里,烟锅子早就灭了,他也不点,就那么空叼着。

  见林墨换好干衣从侧门走出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眼。

  目光在林墨肩上那道浅得不能再浅的血痕上停了一下。

  “伤得重不重?”

  “自己划的。”

  张屠夫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是那种早就料到的表情。

  他把旱烟杆从嘴里拔出来,往巷子深处走去,林墨放慢半步跟在后面。

  两个人穿过那条窄巷,拐进码头后街。

  直到周围只剩下晾在竹竿上的渔网和几只蹲在墙头打盹的野猫。

  张屠夫才回头低低哼了一声,声音被江风吹得断断续续:

  “方宏晚上怕是要睡不着了。”

  林墨把那条擦过水渍的布巾卷起来塞进怀里,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那面“玄铁”大旗。

  曹刚既然能把水师衙门的巡检权搬出来,就说明他为了今天这一步准备了很久,方宏匆忙之间很难拿得出对等的筹码。

  更麻烦的是,曹刚这一闹,三教九流全知道封江的事卡在镇江水寨手里,玄铁武馆的脸面已经先折了一阵。

  不过这些都跟他暂时没有直接关系了——他今天在演武场已经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张屠夫把船划得很稳。

  桨片入水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只有一圈极细的涟漪从船舷两侧荡开,还没散到一丈远就被江面的夜风抚平了。

  他蹲在船尾,矮胖的身子蜷成一团,手里的桨像是长在掌心的延伸。

  每一桨入水的角度都刚好切在水流的缝隙里,出水的时候桨叶微微翻转,把水花压到最低。

  在郡城码头杀了二十年鱼的人,手上的活不只是刮鳞开膛,还有这手驾船的本事。

  小船出了郡城货运码头的水域之后,张屠夫没走主航道。

  他把船拐进了一条枯水期才会露出来的老河道。

  两岸的芦苇比人还高,苇秆在夜风中互相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人在远处低语。

  月亮被云层遮了大半,只剩一弯细细的银边,江面上暗沉沉的,隔着几丈远就看不清东西。

  林墨坐在船头,背靠着船舷,把听潮刀横放在膝盖上。

  寒铁的刀身在夜风中微微泛着幽蓝的光,照得他膝头的灰布短打蒙上一层冷色。

  他没有看前方的水路——张屠夫的眼睛比他更熟悉这片水域。

  而是把注意力收在体内,一遍又一遍地运转青龙决。

  丹田里的龙种今天格外活跃。

  不是那种被功法催动时的被动震颤,而是一种主动的、带着某种方向感的悸动。

  像是在黑暗中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然后整个身体都朝着那个方向微微倾斜。

  这种感觉从酉时就开始出现了,起初很微弱,他还以为是龙息术练得太勤导致的气血波动。

  但随着时间推移,悸动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规律。

  每一次心跳之后,龙种就会跟着跳一下,然后停半拍,再跳一下。

  频率跟他的心跳完全同步,但节奏不一样,像是两个鼓手在用同一面鼓打着不同的节拍。

  龙血共鸣的词条是紫色的,在任何情况下都拥有被动感知龙属生物的能力。

  自从他在江记鱼档后院里吸收了那颗紫色词条之后。

  他跟黑铁、金子之间的感应范围扩大了三倍。

  在泗水湾时隔着几十丈就能感知到它们的心跳。

  但现在,这个感应是单向的。

  他能感知到黑铁和金子,黑铁和金子能不能感知到他?

  他记得很清楚,上次在泗水湾水下,金子破壳的瞬间。

  他丹田里的龙种发出的共鸣是双向的——不是他在召唤金子,是金子在召唤他。

  那今晚是谁在找谁?

  他闭上眼睛,把青龙决运转的速度降下来,把龙息术的龙力抽取也暂停,让丹田里的龙种恢复到最自然的状态。

  然后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位置,隔着皮肤和肌肉,他看不到龙种,但他能感觉到。

  那颗暗金色的“蛋”,在朝向正前方。

  正前方,是黑鱼荡的方向。

  张屠夫在黑暗中看不清林墨的表情,

  但他注意到船头的年轻人忽然坐直了身子,右手无意识地按在了小腹上。

  “还有多远?”林墨问。

  “照这个速度,子时过半能到。”

  张屠夫把旱烟杆从嘴里拔出来,磕了磕船帮上早已熄灭的烟锅子,没有点,只是叼着空杆子。

  他偏头看了林墨一眼,“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刚才在水下伤着了?”

  “没有。是好事。”张屠夫“唔”了一声,没追问,继续划桨。

  子时三刻,小船穿过了最后一片芦苇荡,黑鱼荡到了。

  月亮终于从云层后面完全露出来了,把整片沼泽照成一片银灰色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