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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到期解约,互不相欠

  面条很快煮好了,就是最普通的清汤面,加了点葱花,卧了两个荷包蛋。

  郁诀把面盛到两个大碗里,端到桌上,又把筷子摆好。

  桑渺在桌边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烫得她嘶了一声。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郁诀坐在她对面,拿起筷子,吃面的动作不紧不慢,咀嚼的时候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桑渺小口小口地吃着面,热气氤氲在她脸上,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透过那层白蒙蒙的雾气看着对面的郁诀,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像是在某个平行时空里,她和他真的是一对普通的夫妻,结束了一天的忙碌,坐在一起吃一顿普通的晚饭。

  没有协议,没有算计,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前尘往事,就只有两个人,两碗面,一盏灯。

  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三秒就被她掐灭了。

  她是个现实主义者,不会因为一顿面条就产生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和郁诀之间的关系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一年之期,各取所需,到期解约,互不拖欠。

  她不会犯那种把合作伙伴当恋人的低级错误。

  吃完饭,桑渺主动收拾了碗筷去洗。

  郁诀坐在客厅里看报纸,老式的白炽灯泡发出嗡嗡的低响,光线把他的侧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桑渺洗完碗出来,看见他还在看报纸,就说了句“我先去睡了”,转身进了卧室。

  她关上门,拉上窗帘,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空间里还是那副老样子,灰蒙蒙的天,肥沃的黑土地,清澈的灵泉水。

  她种的菜已经长出了一茬,小白菜的叶子绿得发亮,韭菜一丛一丛地挤在一起,散发着浓郁的辛香。

  桑渺蹲下来摸了摸那些菜叶子,手感滑嫩,很棒。

  她拔了几棵小白菜,又摘了几个西红柿,打算明天给自己做顿好的。

  然后她走到泉眼边上,掬了一捧灵泉水喝了下去。灵泉水入口甘甜清凉,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跟着清明了几分。

  桑渺在空间里待了一会儿,把地翻了翻,又撒了一批新种子。

  她一边干活一边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越想越觉得烦,索性不想了。

  桑渺退出空间,洗了手脸,上床睡觉。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

  桑渺做了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桑家村的那间老屋。

  她站在堂屋中间,个子小小的,瘦得像根豆芽菜。身上那件褂子明显是大人衣服改的,宽宽大大地挂在身上。

  桑耀祖不知道几岁了,虎头虎脑地坐在她脚边玩泥巴,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透着那种被惯坏了的孩子才有的狡黠。

  她蹲下去想把地上那滩泥巴清理掉,怕李春花回来看到又要骂她。

  手指刚碰到泥巴,桑耀祖忽然举起手里那根削尖了的木棍,狠狠戳进她的手腕结痂的伤口处。

  疼。

  她闷哼一声,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捂住了伤口,指尖摸到黏腻的血。

  她没有哭出声。在桑家,哭出声意味着更大的麻烦。

  桑耀祖却先哭了起来,哭得惊天动地,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李春花的脚步声从院子里传来,急匆匆的,嘴里喊着“耀祖怎么了”,推门进来看到桑渺蹲在地上,二话不说一巴掌扇了过去。

  “你怎么又欺负弟弟?你多大的人了?他戳你一下能有多疼?你把他吓着了!”

  巴掌落在脸上,火辣辣的。

  桑渺没躲,也没解释。

  她早就学会了不解释,解释没有用。

  在桑家,是非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在哭、谁在闹、谁能让这个家里唯一的男孩高兴。

  桑父也从外面回来了,脸上带着喝了酒的红。

  他听李春花说了几句,眼睛就瞪了过来,那眼神不像在看自己的女儿,倒像在看什么碍事的物件。

  “你个赔钱货,整天在家里惹事,养你有什么用?”

  他从门后抽出一根扁担,朝她挥过来。

  桑渺想跑,两条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一步都迈不出去。

  她想喊,嗓子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扁担越来越近。

  她想说我没有欺负弟弟,是他先戳我的。

  她想说伤口还在流血,比上次还疼。

  她想说我今天一整天只吃了半块红薯,我很饿。

  但这些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扁担落下来的瞬间,她猛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遥远又清晰。

  “桑渺?桑渺!”

  不是梦里的声音。似乎是天上的,带着一点沙哑的、低沉的温柔嗓音。

  她挣扎着想睁开眼睛,眼皮却沉得像压了什么东西。

  梦里的画面还在往她脑子里挤……

  她想喊,想逃,想反抗,想告诉所有人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但她做不到。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风雨压弯了的草,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那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过来。

  从脚底漫到胸口,从胸口漫到喉咙,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桑渺!”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带着明显的焦急。

  然后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肩膀,轻轻晃了晃。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片昏暗的光。

  头顶是陌生的天花板,墙角那盏白炽灯泡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线把整个房间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暖意里。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额头上全是冷汗,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身上的睡衣被汗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凉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做噩梦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桑渺这才意识到自己靠在什么东西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一只手臂从她身后伸过来,松松地环在她腰侧,手掌搭在她胳膊上。

  她闻到了一股很淡的味道,像是洗衣皂混着一点烟草气,干净,清冽,不带任何攻击性。

  郁诀。

  她猛地抬起头,差点撞上他的下巴。两个人的距离近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