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内。
杨昭和楚项坐在一起，两人乖巧地听着新夫子讲课。
而这个新夫子是俞家特意安排进来的——俞玉。
丝毫没有前几日被同学围攻的模样。
当然，如果忽视周围学子脸上的淤青就更好了。
谁能想到，看起来最小的两个小孩子，最是能打。
尤其是楚项，看起来只是一个小胖墩，但是那双小手打起人来是真的疼。
“昭昭～”
杨昭低头，“怎么了？”
“我饿了，我们中午吃什么？姜姨给你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杨昭侧头看向自己的食盒，“我也不知道，娘亲给我后我还没有看。”
“娘亲说到时候让学堂给我热一下。”
“你快看看！我觉得姜姨肯定给你带好吃的了。”
杨昭无奈，“我娘不是给你带零食了吗？你怎么还饿？”
“因为装零食和装饭的肚子不是一个肚子，零食都被我放在另一个肚子里面。”
“饭量大就饭量大，说什么两个肚子，明明是双倍饭量。”
话是这样说着，杨昭还是偷偷打开了自己的食盒。
只是没有想到，一打开就闻到了一股霸道的香气。
就算杨昭反应再快，也没有拦下那股味道。
辣椒混杂着鱼肉的鲜香，直勾勾地往人的鼻子里面冲。
“哇！什么味道？”
一个昏昏欲睡的学子立刻清醒，闭着眼到处寻找味道的来源。
“好香啊。”
杨昭不敢动弹，只是死死地压住食盒。
楚项也连忙坐直了身体，“什么菜，这么香。”
“我不知道啊，不过我看到我的食盒里面好像有辣条，还有肉干，然后绿色的应该是菜，还有一碗红彤彤的，不知道是什么。”
“马上下学了，咱们一会去旁边吃。”
“嗯。”
俞玉的视线也看了过来，早就听说姜鱼做饭美味，但是没有想到竟然如此……吸引人。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闻着这个味道，有些饿了竟然。
“好了，安静！”
俞玉直接用折扇敲了敲桌面。
原本躁动依旧在四处张望，而杨昭整个人的小脸都是红的。
今天娘亲给他带了什么啊，为什么闻起来这么香。
俞玉用了半盏茶的工夫才把课堂重新稳住。
不是他镇不住场子，实在是那股味道太霸道了。
辣椒的辛香混着鱼鲜，里面还藏着一点点花椒的麻，像一只无形的手，挨个儿地捏每个人的鼻子。
有几个孩子的肚子已经开始不争气地叫了，此起彼伏，跟夏天的蛙鸣似的。
杨昭把食盒的盖子摁得死死的，耳朵尖红透了，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地缝钻进去。
终于熬到了下学。
俞玉还没来得及说“下课”，呼啦一下，七八个孩子就把杨昭和楚项的座位围了个水泄不通。
“杨昭，你带了什么好吃的呀？”
“是啊是啊，好香啊，比我爹从江南带回来的醉蟹还香！”一个圆脸男孩凑过来，看起来极为和善。
杨昭抱着食盒，有些手足无措。
前几日这些人还跟顾虎一起，远远地对他指指点点，怎么今日都……
楚项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小胖墩一只手护在杨昭前面，另一只手捏成了拳头。
还是第一个围上来的小孩最先开口，“杨昭……对不起。”
杨昭看他一眼。
“之前……之前顾虎说你是一个坏孩子，是你克死了爹娘，但是我爹娘已经骂过我了，而且你娘还好好的，她可漂亮了。”
“我娘？你怎么会见过？”
小孩昂起头，“你不知道吗？你娘昨天几乎拜访了咱们班级所有人的家长。”
“我看到你娘了，她很漂亮，也很温柔，她对你可真好，我爹都夸她，说她是真的为你好。”
圆脸小子也开口，“是的是的，你娘可厉害了，我娘都夸你娘，说她做的糕点很好吃。”
“还有……对不起啊，我之前不明真相，我娘打过我了，我本来就打算道歉的，只是让宋柯抢先了而已。”
七嘴八舌的声音此起彼伏，每一句都是辩解，每一句也都是道歉。
杨昭抱着食盒，沉默了一会儿。
“没事。”杨昭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原谅你们了。”
娘亲竟然做了这么多，那么娘亲一定是不希望自己在受欺负，其实和他们打好关系并不难。
他把食盒的盖子打开，那股霸道的香气再次喷涌而出，这一次没了遮掩，浓烈得几乎能把人熏个跟头。
食盒分了三层。
最上面是一层红亮亮的辣椒油浸鱼片，鱼片切得薄薄的，嫩白的鱼肉裹着红油，点缀着几粒青翠的葱花和芝麻，光是看着就让人咽口水。旁边是一碟碧绿的清炒时蔬，脆生生的，正好解辣。
第二层是杨昭早上见过的辣条和肉干，辣条切成了小段，码得整整齐齐，肉干撕成了细丝，堆成一个小小的尖。
最下面一层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米饭上还卧了一个金灿灿的煎蛋，蛋黄微微颤着，火候恰到好处。
“哇！！”周围响起一片惊叹声。
杨昭从食盒里把辣条和肉干拿出来，给每个同学分了一小把。
孩子们的眼睛都亮了，“杨昭，你娘做饭也太好吃了吧！我娘做的饭跟你娘比，简直就像喂猪的！”
所有人都笑了。
小孩子之间的感情其实很简单，有时候交朋友只需要一个小辣条，或者是一个拥抱。
他们之间没有所谓的利益关系，有的只是最真诚的情感反射。
你对我怎样，我就回馈你什么样子。
杨昭把食盒里的菜分了小半出去，自己端着碗，吃得安安静静。
楚项坐在他旁边，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屯粮的仓鼠，他手里的辣条根本就没停过。
没有人分给顾虎。
顾虎坐在最角落的角落。
他猛地站起来，“杨昭！你什么意思？”
杨昭抬起头，不闪不避地看着他。
“没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把吃的分给所有人，唯独不分给我，这不是欺负我是什么？”
学堂里安静了下来。孩子们手里还攥着辣条和肉干，嘴里还嚼着，但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杨昭和顾虎。
楚项把手里的辣条一口塞进嘴里，站起身来。
他又想欺负自己的好朋友，真当他是缩头的乌龟王八吗！
杨昭站了起来。
“我只是在分享我的东西，如果你认为这是伤害的话，那么你之前带着你的朋友围住我又算什么？你难道不该为了之前的话，跟我和小项道歉吗？”
他比顾虎矮了快一个头，可是气势却丝毫不弱。
顾虎的脸色变了。
他也说不出“我不道歉”，他从未道过歉！
沉默了很久。
顾虎终究没有说话。
他踢开倒在地上的椅子，抓起桌上的书，摔门而出。
门板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窗棂嗡嗡地颤。
杨昭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慢慢地坐了回去。他低下头，继续吃饭，一片鱼，一口米饭，安安静静的。
只是拿着筷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楚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笨拙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力道没控制好，拍得杨昭往前一栽。
“你轻点。”杨昭回头瞪了他一眼。
楚项咧嘴笑了，“我看你不高兴嘛。”
“我没有不高兴。”
“骗人。”
杨昭没再否认，夹了一块鱼肉塞进嘴里，嚼了嚼，那点辣意在舌尖上炸开，一直暖到胃里。
他想，娘亲做的饭就是好吃。
另一边，姜鱼正在翻阅自己的账本。
看到上面的数字她还是吓了一跳，没想到竟然卖得这么好。
就是不知道顾家有没有自己这样的好心情。
她伸了伸懒腰，阳光打在她的脸上。
“该去准备晚饭了，今天做点什么好吃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