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岁,衣饰朴素,丰神俊朗。
但,能装逼。
这是秦重对福王的第一感觉。
官道旁边,搭了一个巨大的帐篷,锦绣遮顶,帷幕重重,温暖如春。
十一月的京城,刚下过雪,天寒地冻。
他用锦绣帐篷,于冰冷旷野,隔取一段温暖如春。财力和权势,于无声中尽显。
还有比这更装逼的么?
换了其他人,一定心生震撼,可秦重只想说。你个土鳖见地暖么?
福王端坐软榻,四先生沈惊鸿,静立一旁。
“王爷相召,可有吩咐?”
见礼之后,秦重问道。
此时此刻,他才知道,四先生是福王的人,也就是说,风云楼是福王的产业。
不过也正常。
敢在京城起高楼,还以‘风云’命名,福王干出这事才是正常的。
“听说你脾气直,本王也不绕弯,皇兄让你去江南是送死的,来本王麾下,可保性命。”
福王很直接。
他是来招揽秦重的。
“王爷若无他事,臣还要赶路。”
秦重也很直接。
对于这位,能跟皇帝争皇位的王爷,他没必要招惹,也根本不会投靠。
敬而远之最好。
何况。
吉祥已经告诉实情,就算没告诉,顶多他是皇帝的棋子,跟福王扯一起。
那会成为皇帝弃子。
“奇怪,皇兄出卖了见你,你竟没生气?是传闻错了,还是平日你装脾气不好?”
福王脸上带着好奇。
“王爷说得对,都是装的。”
秦重淡淡地回复。
福王攥了攥拳头,心中莫名一股火气,第一次有人用,你说的都对,这种方式来对抗他。
让人恼火,可偏偏发泄不出来。
他盯着秦重。
秦重平静地站在那里。
过了一会儿,福王好像想通了。
“好,算你厉害,这招本王学会了。”
“本王的话依旧算数,在江南扛不住,就来投靠本王,自有办法救你。”
福王说道。
“多谢王爷,下官告辞!”
秦重还是不搭茬。
“等等,孙恒出来吧!”
福王突然说道。
帷幕后面走出一人,三十多岁的年纪,鼻梁高挺,嘴唇略薄,略显阴沉。
“他是本王的人,原户部员外郎,现在也去江南,你二人和互为臂助。”
福王说道。
“两浙盐运司,松江分司判官孙恒,见过海防同知秦大人。”
孙恒躬身说道。
秦重扫了他一眼,心中默默揣摩。
户部员外郎是五品官,六部的关放出去,说什么也做个知府,好一点能省级佐贰官。
怎么变成从六品判官?
比他还不如。
秦重以五品千户,署理从五品海防同知。属于本来职务保留,临时找个活干。
而且掌握实际兵权,孙恒这个太惨了。
“孙大人好。”
秦重拱手回礼。
福王介绍完二人,也没有留的意思,立即送客,秦重和孙恒离开帐篷。
孙恒也有马车,和几个孔武有力的健仆。
秦重继续前行,不愿意搭理孙恒,但是孙恒却主动凑上来,跟他并马而走。
“秦大人,天冷,不若回马车,下官正好有些话,要跟大人交流。”
孙恒说道。
他是文官,偶尔骑马没问题。但是大冷天,让他骑马,那就是遭罪。
“别,咱们两个还是别凑一起了。”
秦重断然拒绝。
他是皇帝的人,这位是福王的人,说好听的是同僚,不好听的是各为其主。
“沈悦杀管家栽赃大人,和发起诸多弹劾,这些主意是我出的。”
孙恒一句话,把秦重勾住。
“是你?”
“好极了,你可千万别跑,等找个没人地方,我非把你埋雪离里不可。”
秦重威胁道。
“可,不过要听下官说完。下官这次被贬,也是沈家手笔,我跟大人同病相怜。”
孙恒说道。
“你是福王的人,却给沈家出主意对付我,现在同样被沈家针对。”
“你到底是那一头的?”
秦重有些看不明白了。
“大人,请上马车,这件事很长。而且下官,出自沈家的文驰书院,对沈家颇为了解。”
孙恒说道。
这句话说服了秦重。
温蘅也了解沈家,不过她离开江南好几年,对于沈家官场上的事知道的少。
两人上了孙恒的马车,一人抱了一个暖炉,相对而坐,孙恒这才从头说。
“沈家当代家主沈山,学问精深,善于布局,其父曾是大乾的内阁首辅。”
内阁首辅的含金量,秦重当然明白。
在官场几十年,爬到了人臣顶峰,可想而知,背后有多少门生故吏,利益关系。
“沈首辅辞官回江南,创办文驰书院,教书育人,迄今为止,文驰出了两个状元,十三个进士,四十多个举人,不才下官是其中进士之一。”
孙恒继续说道。
秦重深吸一口气,后背有点发凉,好恐怖的数字,孙恒都当了户部员外郎。
那状元和其他进士那?
而且越早的人,此时官位恐怕越高,文驰书院就凭这些人,在朝中隐藏了多强的力量?
“难怪沈家这么狂,的确有资本。”
秦重不得不说道。
“两代人努力,内里其实比大人看到的还要恐怖,别忘了,沈山善于布局。”
“两淮盐运司,两浙盐运司,江南五府之地,他沈家说话就好使。”
“秦大人,此一去,就是天罗地网。”
孙恒说道。
这就是废话,秦重去,也没打算是过太平日子,什么天罗地网,干就完了。
“这些以后再说,我很好奇,你既然是出自文驰书院,怎么又是福王的人?”
“还有,你给沈家出谋划策,为何他们对付你?”
秦重好奇这个。
孙恒沉默了,好像触及到了他内心的隐秘,缓了一会儿,才幽幽开口。
“简单说,我跟沈大小姐,两情相悦,可沈山把她嫁给两淮盐运使的儿子了。”
“我给孙悦出的主意,正如大人散播的谣言一样,世子之争,劝他弑兄夺位。”
真是阴险。
秦重心说,你他娘的够阴的。因爱生恨,得不到人家女儿,就怂恿人家儿子自相残杀。
“怎么露馅的?”
秦重问道。
“沈家三兄弟,不足为惧,但是沈淼不同,不但看破,还知道我投靠了福王!”
孙恒说道。
明白了,沈家对付他的时候,搂草打兔子,顺便把孙恒这叛徒也收拾了。
“怎么就连福王都保不住你?”
秦重疑惑道。
按照道理说,福王有这个能力啊。他不是陛下,不用抗那么多责任。
可以任性一把。
“每个人都有各自难处,原本我是要被贬到苏州的,那是沈家所在,死得更快。”
“福王帮我争取到这个判官,已经尽力了,大人有我这个了解沈家的人,胜算更大。”
“也求大人,顺便保一保我的命。”
孙恒说道。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秦重不完全相信他,但是目前看,有这个人,比没有这个人要强。
趁着一路南下,正好探听更多沈家信息,也趁机摸一摸孙恒的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