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嘉醒了。天还没亮，出租屋里很安静。他坐起来，手按在胸口，那里还有点疼，像是压了块石头。
他看向床头柜。那件暗红色的嫁衣整整齐齐地叠着，上面放着一枚红绳系着的铜钱。这是红缨留下的，说是能保平安。
今天是他和红缨成亲的日子。
他不能让任何事破坏这一天。
他起身洗漱，穿上租来的黑色西装。站在镜子前打领带，试了好几次才打好。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点白，但眼睛是亮的。
“加油。”他说。
下楼时，小区很安静。几个老人在打太极，远处有环卫车的声音。他走到“嘉缨号”前，打开车门。
车内很干净，座椅是软的，中控屏亮着。屏幕上写着几行字：
【嘉缨号·初代】
【状态：就绪】
【绑定者：牛嘉、红缨】
【今日行程：迎亲→城隍庙→返程】
他发动车子。
声音很小，车身轻轻震动了一下。车子开上街道，天快亮了。他要去接他的新娘。
城隍庙到了。
平时这里没人来，今天却不一样。门口停了几辆车。一辆黑车，身上画着白符。一辆黄包车，拉车的是个影子。还有几辆纸扎的车，在风里晃。
他的车停下后，那些车好像都看了他一眼。
他下车，庙门开了。
一个穿黑西装戴墨镜的男人站在门口。他面无表情，说了句：“请进。”
牛嘉走进去。
大殿变了样子。神像被红布盖住，柱子上挂着红绸，地上铺着红毯，一直通到中间的法坛。法坛上有香炉、蜡烛，还有两块用红绳绑在一起的玉牌。
殿里站满了人，也不全是人。
左边是一群鬼魂。他们穿着老式衣服，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脖子上有勒痕。但他们都在笑，是真心祝福的样子。他们是往生互助会的人。
右边站着几个熟人。
老烟鬼蹲在角落抽烟，烟是金色的光。他看到牛嘉，咧嘴一笑。
墨老站在旁边，身影虚虚的，像是投影过来的。他对牛嘉点点头。
阿芦也来了，穿了一条素色长裙，对牛嘉笑了笑。
法坛两边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白无常谢必安，穿一身白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手里拿着一束白花。他走过来，把花塞给牛嘉：“等会给新娘。”
另一个是黑无常范无救，穿黑西装，领带歪了，袖子太短。他抱着手臂，一脸不情愿。
“别理他。”谢必安小声说，“能让他来就不错了，钟判官亲自下令才来的。”
这时，后面传来脚步声。
钟判官出来了。
他穿一件暗红长衫，绣着金线图案。他手里拿着卷轴，走到法坛前。
“新郎到了。”他说，“红缨准备好了。吉时快到了，开始吧。”
牛嘉点头，手心出汗。
钟判官打开卷轴，念道：
“阳间人牛嘉，阴间魂红缨，两人相爱，自愿成婚。红缨之前被强配冥婚，契约不公平，束缚百年。现根据《阴间婚姻律例》，我以判官司革新派首席身份宣布——”
他抬头，声音清楚：
“红缨与罗家的旧冥婚契约，从今天起，正式作废！”
卷轴闪出金光，空中浮现出一个红符，啪的一声碎了，变成光点散开。
殿里响起低声议论。鬼魂们都很激动。
钟判官收起卷轴，拿起两块玉牌。
“牛嘉，红缨，上来。”
后面门开了。
红缨走出来。
牛嘉愣住了。
她穿着那件“新红妆”。红衣在灯光下泛着光，裙摆上的金线随着她走路轻轻动。头纱遮住脸，发间闪着碎钻的光。
她走到他身边，冰凉的手握住他的手。
钟判官把玉牌给他们。
“这是‘同心魂契’的契牌。你们滴血进去，契约就成了。以后你们的命运连在一起，生死同命。”
牛嘉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玉牌上。
血渗进去，玉牌发出红光。
红缨也滴了一滴，她的血是淡金色的光点。玉牌亮起白光。
钟判官用红绳把两块玉牌绑好，放在香炉前。
“礼成！”
香突然烧起来，青烟升起，在空中变成两个缠绕的符号，然后慢慢消失。
牛嘉胸口一热。
那种冰冷的感觉不见了。他心里多了种暖意，像是有人牵着他的心。他知道，那是红缨。
红缨抬头看他，眼里亮亮的。
殿里响起掌声。鬼魂们的掌声听起来空荡荡的，但很热闹。老烟鬼吹口哨，阿芦擦眼角，其他鬼魂围上来祝贺。
谢必安拍拍牛嘉肩膀：“恭喜。”
范无救走过来，递出一个小盒子：“贺礼。”说完转身就走。
牛嘉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黑色令牌，刻着“缉”字。
“这是他的副令。”谢必安说，“关键时刻能调动一次无常队的力量，虽然只能用一次，但够用了。”
牛嘉小心收好。
仪式结束，该回人间了。
“嘉缨号”再次出发。
车上多了乘客。
后座坐着老烟鬼、阿芦和其他几个鬼魂代表。车顶行李架上还趴着几个爱看风景的鬼。
回到小区时，已经是上午十点。
楼下已经站了不少人。
林晓晓站在最前面，穿粉色裙子，手里拿着彩带。看到车来，她挥手大喊：“来了来了！”
她身后是牛嘉的同事——老王、小李、张师傅。他们都笑着。
再后面一点，苏浅浅靠在跑车上。她穿旗袍，紫色的，上面绣着狐狸。她看着车，眼神复杂，最后还是轻轻鼓了鼓掌。
牛嘉停车，开门。
“新郎官到啦！”林晓晓拉响礼花。
彩色纸屑飞起来。
红缨也下了车。在别人眼里，她是走下来的。她穿着红嫁衣，美得让人说不出话。
“哇……”林晓晓呆住了，“红缨姐，你太美了！”
红缨笑了，脸微微红。
屋里已经准备好喜宴。桌上摆着吃的喝的，都是大家买的。
牛嘉请大家进屋。
场面有点乱。
活人们坐在桌边吃饭喝酒，说说笑笑。鬼魂们飘在周围，东看看西瞧瞧。
老烟鬼闻了闻红酒，摇摇头：“没劲。”
阿芦想去碰蛋糕上的奶油，手却穿过去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
几个鬼魂围着电视看节目，讨论现在的人怎么这么怪。
林晓晓打开音响，放婚礼进行曲。
几个鬼魂竟然跟着音乐飘起来，跳起了舞。动作僵硬，但跳得很认真。
“红缨姐，来一个！”老王喝了酒，大声喊，“听说你会法术，表演一个呗！”
红缨看向牛嘉。
牛嘉笑着点头。
红缨走到中间，伸手掌心向上。
一团红火在她手上燃起，没有热度，只有光。火升到空中，变成无数小光点，像萤火虫。
光点组成图案：一朵花，一颗心，最后是两个牵手的小人。
“哇！”大家都看呆了。
林晓晓拍手：“太厉害了！红缨姐！”
苏浅浅看着光点，没说话。
光点慢慢散去。
气氛正高。
“交杯酒！交杯酒！”小李喊。
牛嘉和红缨相视一笑。
林晓晓拿来两杯红酒。两人接过，手臂交叉。
杯子慢慢靠近。
牛嘉看着红缨的眼睛，温柔又坚定。
杯子碰在一起。
就在这时——
砰！
灯全灭了。
不是停电，是突然黑了。窗外的光也没了，屋里一片漆黑。
一阵冷风吹进来。
风很冷，带着腐臭和血腥味。桌上的酒杯炸裂，红酒洒在地上，像血。
“怎么回事？！”林晓晓尖叫。
牛嘉心跳猛缩。
不好。
那个预感，来了。
黑暗中，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充满恨意：
“坏我好事……抢我机缘……因果反噬？正好……”
声音回荡，像从地狱爬出来。
“今天，就用你们的命和魂——补我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