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牛嘉脑子里还在倒数。这个声音像锤子一样砸着他快要散掉的灵魂。
影的手心已经凝聚出一个黑色的符印，上面有个扭曲的“囚”字。那东西吸力很强，好像要把牛嘉的灵魂从身体里硬扯出来。符印飞了出去，变成一道黑光，不快，但直奔牛嘉眉心，躲都躲不开。
牛嘉感觉体内最后一点力量正在被抽走。那是系统的能量，是他能活着的依靠。这点能量和他剩下的生命力混在一起，全部冲进了那个技能图标里。
图标里的齿轮开始倒转，发出刺耳的声音。线条断了又连，越连越乱。中间的空洞越变越大，像是要吞掉一切。
这一次的技能，不一样了。
不是让红缨回到半秒前。
也不是偏转攻击。
这次是失控的。
“1……”
倒计时结束。
牛嘉最后看到的是影面具下猛然收缩的眼睛，还有那道飞来的黑光。
然后——
世界碎了。
不是真的炸开。
而是他眼中的画面全乱了。
以他为中心，三米内的空间扭成一团。颜色花得看不清，现实和影子混在一起。地上的石头飘起来，又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在别处。空气流动看得见，却是弯的、绕的，根本不合常理。
那道黑光射进来，刚碰到这片区域，就变了。
不是被弹开。
是直接分成了几十道、几百道，朝不同方向乱飞。有的往上，有的往下，有的甚至拐回来打向影自己！
黑光里的禁锢之力也被打散了。就像一滴墨掉进搅动的水里，瞬间稀释，没了威力。
影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了什么？
他最强的“阴影囚魂印”，在靠近牛嘉的时候，像撞上了一团乱流。力量被拆开，被打乱，还有一部分反噬回来！
这不可能！
这已经不是干扰了。
这像是……规则被改了。
虽然只是一小块地方，虽然时间很短，虽然效果乱七八糟，但这确实是……改变了现实！
“噗——”
牛嘉喷出一口血。
血是暗金色的，带着他的本源。七窍都在流血，不是流，是往外渗，像是身体撑到了极限。
他头晕得厉害，眼前发黑，耳朵嗡嗡响。心跳一下一下，又慢又沉，好像随时会停。
技能结束了。
那片扭曲的空间消失了。
地面恢复平静，空气正常流动，一切都像没发生过。
只有地上几道焦痕，还有空气中一丝怪味，证明刚才的事是真的。
牛嘉身子一晃，往前倒。
但他没摔下去。
一只手抓住了他。
是红缨。
她醒了。
也许她一直没真晕过去。牛嘉第一次用技能让她回退半秒时，她的意识就被拉回来了。后来牛嘉替她挡攻击，再到刚才那场大乱，还有牛嘉喷出的血……这一切刺激着她心底最深的念头。
不能让他死。
一定要保护他。
这个念头压过了疼痛，压过了虚弱，压过了一切。
就在影愣住的瞬间，红缨动手了。
她没站起来，只是借着抓牛嘉的手劲，半跪着抬起了另一只手。
五指并拢，指尖变黑，缠着最后的怨气和百年红衣的凶煞之力。
这一爪没有技巧，只有拼命。
目标——影的脸！
很快。
快得只剩一道红黑残影。
影根本没想到她还能反击。在他眼里，这女鬼早该死了。
他只能往后仰头，抬起左臂挡。
“嗤啦——！”
红缨的爪子抓在护甲上。那护甲是特殊材料做的，却被抓出五道深痕，边缘裂开。
但她真正的目标不是手臂。
是脸。
那一爪的余力顺着护甲向上，狠狠擦过影脸上的金属面具。
“咔嚓！”
一声轻响。
面具右边裂开一条两寸长的缝。
透过裂缝，能看到下面半张脸。
那半张脸上全是黑色咒文，密密麻麻，还会动。咒文嵌在皮肉里，底下透出暗红光。整张脸不像人，像怪物。
影闷哼一声，连退三步。
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坑，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
他站稳了。
护甲有伤，面具也破了。
更糟的是，红缨那一爪的怨气钻进了面具裂缝，和他的咒文撞在一起。
他脸上一阵烧痛，咒文有点不稳。
他受伤了。
不重，但确实伤了。
被一个他以为能随手捏死的女鬼伤了。
影抬起头。
面具裂缝后的眼睛死死盯着红缨。她半跪在地，抓着牛嘉，胸口起伏，魂体比之前更透明了。
他又看向牛嘉。牛嘉几乎没知觉了，全靠红缨撑着才没倒。
影的眼神变了。
震惊、忌惮、愤怒、杀意……还有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
他对牛嘉的杀心，从来没有这么强。
这个人必须死。
不只是杀。
他身上的秘密，那种碰触时空的力量，要么掌控，要么彻底毁掉。
“好……很好。”影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嘶哑冰冷，“你们……真让我意外。”
他抬起双手。
这次不是单手。
十指在空中划动，留下一道道黑线。黑线交织成一个更大的法阵，散发出强烈的毁灭气息。
气温骤降。
黑雾升起，带着硫磺和腐臭味。
地面的影子开始动，像有什么东西要爬出来。
四名亲卫上前一步，分散站开，堵住了所有退路。他们身上杀气腾腾，是罗家死士的气息。
红缨咬牙撑着。她知道影接下来的一击有多可怕，现在的她和牛嘉根本挡不住。
但她没松手。
反而抓得更紧。
她慢慢把牛嘉往自己身后拉。
哪怕多挡一秒。
哪怕魂飞魄散。
也要……
就在这时——
“杀——！！！”
“为了家园！为了自由！”
“冲啊！跟他们拼了！”
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紧接着是爆炸。
“轰！轰轰轰！”
阴间的能量矿石被引爆了。绿色的火光冲天，黑烟滚滚。最近的爆炸点离这里不到百丈，冲击波掀飞了大石头。
混乱突然爆发。
影的法阵一顿。
他转头看向声音最密集的地方——正是罗家主攻的石窟方向。
那边火光冲天，黑烟弥漫。原本整齐的队伍被从侧后方杀出的人冲乱了。那些人不多，但不怕死，熟悉地形，不断偷袭，引爆陷阱。
是流放者。
那些本该被困在石窟里的人，竟然主动杀出来了。
而且不是小打小闹，是组织好的反攻。
影脸色一沉。
墨老。
一定是那个老家伙。
他早就该想到，能在遗忘之地活这么久的人，绝不会坐以待毙。自己主力攻石窟，侧后防备不足，现在被打了反击。
石窟没拿下，后方又被偷袭，阵型已乱。
而这边——
影看向牛嘉和红缨。
牛嘉快不行了，但红缨还能战，而且不要命地护着他。想快速解决他们，尤其是牛嘉，很难。万一再出个时空异变，或者红缨拼死一搏……
更重要的是，那边战场必须马上控制。要是流放者真把罗家队伍打垮，任务就失败了。“钥匙”拿不到，这两个变数也杀不掉，回去没法交代。
影瞬间做出决定。
他深深看了牛嘉一眼。
那一眼冰冷，像要把牛嘉的样子刻进心里。
然后他一句话没说。
双手一收，法阵消散。
他给四名亲卫打了个手势。
下一秒，五人化作黑影，融入地面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来得突然，走得干脆。
只留下战斗的痕迹和还没散的冷气。
牛嘉和红缨活下来了。
红缨松了一口气，差点摔倒。
她强撑着，把牛嘉的手搭在肩上，半拖半抱地往安静的方向走。
每一步都很吃力。
牛嘉像死了一样，身体沉重。红缨的魂体也快散了，透明得几乎看不见。
但她没停下。
不能停。
影只是暂时离开。等那边稳住，一定会回来。
必须尽快找到流放者的队伍。
石林里光线暗，石头多，路复杂。红缨不认识路，只能凭感觉走。
不知走了多久。
前面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红缨一惊，想躲。
可她刚动，踢到一块石头。
“哗啦——”
声音很响。
“谁？！”
“那边有动静！”
“小心！可能是罗家的人！”
几道人影从石头后冲出来，手里拿着武器，对准声音来源。
看清是谁后，他们都愣住了。
一个快透明的红衣女鬼，扶着一个满脸是血、昏迷不醒的年轻人。
“是牛小哥？！”
“还有红衣姑娘！”
“快！去叫墨老！人找到了！”
“快来帮忙！他们伤得很重！”
认出他们的人立刻放下武器，冲上来。
几个人接过牛嘉，两人想去扶红缨。
红缨摇头，拒绝帮助，只紧紧跟在牛嘉旁边，眼睛一直看着他。
“快！带回石窟！墨老准备了药和聚阴地！”
“小心点！牛小哥不行了！”
“这边走！快！”
一群人抬着牛嘉，护着红缨，迅速离开。
远处的喊杀声渐渐平息。
石林恢复安静。
只有硝烟味和血腥气，还有地上的痕迹，提醒着刚才那场生死之战。
他们赢了。
代价很大。
但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