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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短暂同盟与情报

  牛嘉看着球体上的裂纹。裂纹很小,但里面有光渗出来。他伸手碰了碰,指尖有点刺痛,像被电了一下。裂纹没变大,也没消失。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他抬头看向前面的废墟。

  废墟很安静。 buildings都歪着,街道弯弯曲曲,像是被人用力扭过一样。他必须进去。要穿过这里,去归墟之眼。

  在钥匙坏掉之前。

  在记忆消失之前。

  在狩猎者找到他之前。

  他把球体放回背包,拉好拉链。深吸一口气,闻到一股硫磺和灰尘的味道。

  然后他走下高坡,走进了第一条街。

  脚落地的时候,他忽然头晕了一下。

  好像脑子里少了点什么。

  他眨眨眼,努力想自己为什么来这里。记得,但不清楚了。他得快点。

  街道很窄。两边是倒塌的房子。墙上长着灰白色的苔藓,有点毛茸茸的,在风里轻轻动。他摸了摸墙,很冷,像冬天的铁皮。

  他往前走。

  脚步声在四周回响。声音不是从前面回来的,是从四面八方来的,像有人跟着他。

  走了大概五十米,他停下了。

  他站在一个十字路口。

  四条路,每条都一样:歪斜的房子,一样的苔藓,一样的声音。

  他不知道该走哪边。

  他拿出手机,打开地图。地图上,这片地方是一片灰色,没有路名。信号没了,屏幕上写着“无服务”。

  他收起手机,看了看四周。

  这时,他听到声音。

  不是脚步,也不是风。

  是石头摩擦的声音。

  很小,但他听到了。

  他猛地转身,手已经摸到腰间的符箓。

  声音来自地面中间。

  地上的石板慢慢鼓起来,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石板裂开,裂缝里透出红光——和神庙里的石头一样。

  牛嘉后退两步,符箓握在手里。

  石板继续裂开,最后碎了。

  一个东西出来了。

  不是钻出来的。

  是“长”出来的。

  是个石人。

  和神庙里的差不多,但小一些,和普通人一样高。身体是粗糙的石头做的,表面有裂缝和苔藓。脸看不清,只有两个眼窝和一条嘴缝。

  石人站稳后,不动了。

  它的头慢慢转过来,空洞的眼窝对着牛嘉。

  牛嘉屏住呼吸。

  石人没攻击,也没说话。就那样站着,“看”着他。

  过了几秒,牛嘉觉得这石人可能是这里的“本地人”,也许知道钥匙和归墟之眼的事。他压下警惕,开口了。

  “前辈。”

  石人的头偏了偏,像是在听。

  牛嘉说:“我是来送这个东西去‘归墟之眼’的。”

  他拍了拍背包。里面的球体亮了一下。

  石人身体抖了一下。

  石头摩擦的声音从它身体里传来,很慢,像旧机器在转。

  “……钥……匙……”

  牛嘉听清了。

  它知道这是钥匙。

  他问:“你说的‘污染者’和‘狩猎者’是什么?怎么走能躲开他们?”

  石人没说话。

  它转头看了看四周,又转回来,看着牛嘉。

  声音断断续续,像收音机信号不好。

  “污……染……者……”

  “规……则……扭……曲……的……产……物……”

  “像……外……面……的……触……手……”

  牛嘉想起神庙外那些黑色的、会动的触手。那是规则扭曲的东西?

  石人又说:“狩……猎……者……”

  “外……来……者……”

  “有……组……织……”

  “抓……流……放……者……”

  “和……你……这……样……的……”

  牛嘉心跳加快。

  狩猎者是外来人,有组织,专门抓流放者——还有像他这样的“送钥匙的人”。

  一定是罗家的人。

  石人抬起一只石头手臂,指向废墟深处。

  “最……近……一……批……特……别……活……跃……”

  “在……找……什……么……”

  “钥……匙……或……送……钥……匙……的……人……”

  牛嘉问:“那我该怎么走?”

  石人手臂慢慢移向另一个方向。

  “那……边……”

  “绕……远……”

  “地……形……复……杂……”

  “躲……开……大……部……分……污……染……者……”

  “但……躲……不……开……狩……猎……者……的……巡……逻……”

  牛嘉顺着那个方向看。

  是一条更窄更弯的路。两边的房子几乎倒在一起,只留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看不到头。

  “这条路通哪里?”他问。

  石人停了几秒。

  “旧……城……废……墟……深……处……”

  “穿……过……无……声……峡……谷……”

  “到……达……归……墟……之……眼……”

  “但……那……里……有……危……险……”

  “遗……忘……”

  牛嘉想起地图上的字。

  旧城废墟:中度危险。

  无声峡谷:高度危险。

  遗忘。

  “遗忘是什么?”他问。

  石人头晃了晃。

  “时……间……乱……”

  “记……忆……掉……”

  “待……得……越……久……忘……得……越……多……”

  “最……后……忘……自……己……是……谁……为……什……么……来……这……里……”

  牛嘉心里一紧。

  这就是他刚才头晕的原因。记忆开始模糊了。

  他必须快点走。

  “这条路要走多久?”他问。

  石人又沉默了。

  很久。

  “……不……知……道……”

  “时……间……不……准……”

  “可……能……一……天……可……能……一……年……”

  “看……你……能……记……住……多……久……”

  牛嘉咬牙。

  没有别的路。直走会被污染者和狩猎者拦住。绕路虽然难,但还有一线希望。

  “我走这条。”他说。

  石人点点头。

  然后它伸出另一只手,掌心朝上。

  牛嘉愣了。

  明白了。

  情报要交换。

  他翻背包。符箓不能给,水和食物要留着,丹药也不能动。最后他摸到一小包东西。

  凝神香的香灰。

  红缨给他的,说能安神驱邪。他一直没用。

  他掏出油纸包,打开。灰白色粉末,有淡淡的檀香味。

  他倒出一点,放在石人手心。

  香灰碰到石头,开始滚动,像水银。然后慢慢渗进裂缝。裂缝里透出白光,光过的地方,苔藓枯了,掉了。

  石人全身抖了一下。

  它低头看着手心,身体微微发颤。

  不是疼。

  是高兴。

  牛嘉感觉到了。石人身上的沉重感,轻了一点。

  石人抬头看他。

  声音清楚了些。

  “谢……谢……”

  “很……久……没……感……觉……到……这……种……东……西……了……”

  牛嘉点头:“不客气。你还知道什么?”

  石人想了想。

  声音比刚才顺了些。

  “小……心……影……子。”

  牛嘉皱眉:“影子?”

  “狩……猎……者……有……人……控……制……影……子。”

  “影……子……会……活……”

  “抓……你……”

  “拖……进……黑……暗……里。”

  牛嘉想起神庙外那些从阴影里伸出来的黑手。那是影子?

  “还有吗?”他问。

  石人继续说:“别……信……突……然……出……现……的……‘安……全……区’。”

  “这……里……没……真……正……的……安……全……”

  “如……果……看……到……一……个……地……方……太……干……净……太……安……静……那……一……定……是……陷……阱。”

  牛嘉记住了。

  小心影子。

  别信安全区。

  “还有吗?”他再问。

  石人摇头。

  “没……有……了。”

  “祝……你……好……运。”

  “希……望……你……能……到……归……墟……之……眼。”

  “打……开……或……关……闭……门。”

  “结……束……这……一……切。”

  说完,石人开始往下沉。

  身体像融化一样,慢慢钻进地里。岩石表面像水一样波动。

  牛嘉看着它一点点消失。

  最后地上只剩几块碎石头。

  十字路口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站着,回想刚才的话。

  污染者是规则扭曲的东西,像外面的触手。

  狩猎者是外来人,有组织,抓流放者和送钥匙的人——很可能是罗家的人。

  绕路能躲开大部分污染者,但躲不开狩猎者的巡逻。

  这条路穿过废墟深处,经过无声峡谷,到归墟之眼。

  但那里有“遗忘”的危险——时间乱,记忆会丢。

  还有两个警告:小心控制影子的人,别信突然出现的“安全区”。

  牛嘉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那条窄路。

  黑漆漆的,像一张嘴。

  但他必须走。

  他拿出水壶,喝了一小口。水很凉,让他清醒了一点。又吃了块压缩饼干,很干,要使劲嚼才能咽下去。

  吃完,他检查装备。

  符箓还有七张:三张驱邪,两张护,两张雷。

  回春丹剩两颗。

  食物和水够三天,省着用。

  手机还有40%电,没信号,只能当手电筒。

  任务球体还在背包里,裂纹没扩大,但里面的光转得更快了,像在催他。

  准备好了。

  他背上包,走向那条窄路。

  一进去,光线就暗了。

  两边房子快贴在一起,头顶只剩一条缝。天光只能照进来一点点,在地上画出细长的光带。

  空气变湿,有霉味和铁锈味。

  他打开手机手电,白光照亮前面。

  路很窄,他得侧身走。墙上还是那种灰白苔藓,在光下显得更怪,毛毛在动,像在呼吸。

  走了二十米左右,身后有声音。

  不是脚步。

  是低语。

  很轻,听不清说什么。

  牛嘉猛地转身,手电照过去。

  没人。

  只有窄路和歪墙。

  低语没了。

  他皱眉,继续走。

  又走十米,低语又来了。

  这次清楚点。

  是个女人的声音,在哼歌。调子怪,高低不平,像老民谣。

  他又转身。

  还是没人。

  他有点冷。

  这不是幻觉。

  遗忘效应在变强。

  这些声音,可能是以前留在这里的记忆碎片,被“遗忘”弄成了这样。

  他得快点。

  牛嘉不再管后面的声音,加快脚步。

  路越来越窄,最后几乎成了一条缝。他把背包举头上,才勉强挤过去。石头刮他的衣服和皮肤,留下小划痕。

  挤过去后,前面变宽了。

  他来到一个广场。

  不大,半个篮球场那样。地上铺着石板,刻满符号——和神庙里的像,但更密更乱。

  广场中间有根石柱。

  三米高,顶上雕着一只眼睛。

  眼睛闭着。

  牛嘉走近看。

  石柱有裂缝,里面长着灰白苔藓。眼睛雕得很真,连睫毛都有。但它闭着,像在睡。

  他绕到背面。

  看到字。

  不是刻的,是用黑颜料写的,已经模糊,但还能认。

  “不要看眼睛。”

  “当它睁开时,你会忘记一切。”

  牛嘉心里一紧。

  他后退几步,离石柱远点。

  这时,他听到另一种声音。

  不是低语,不是哼歌。

  是哭声。

  很小,像小孩在抽泣。

  声音来自广场另一边。

  他用手电照过去。

  墙角有个小身影,背对他蹲着,肩膀一耸一耸地哭。

  牛嘉站着没动。

  石人的警告在耳边:别信突然出现的“安全区”。

  这个广场太完整了。没歪楼,没怪苔藓,只有一个石柱和一个哭的小孩。

  太安全了。

  不对劲。

  他没靠近,慢慢后退,回到窄路入口。

  小孩还在哭,声音可怜。

  但他没心软。

  他转身,准备从另一边走。

  就在这时,哭声停了。

  他下意识回头。

  墙角的小孩站起来了,转过身。

  手电光照在它脸上。

  牛嘉呼吸停了。

  那不是小孩的脸。

  是成年人的脸。皮肤白,眼睛是两个黑洞,嘴咧开,露出密密麻麻的针状牙齿。

  身体还是小孩的,但脸完全变了。

  它看着牛嘉,黑洞眼里没情绪。

  然后它张嘴。

  没声音。

  但牛嘉头痛,像脑子被人搅。记忆乱了:小时候的家,爸妈的脸,第一次开车,红缨穿着嫁衣飘在空中……

  他在丢记忆。

  不,是记忆被搅乱,像一锅粥。

  牛嘉咬牙,抽出一张驱邪符。

  符纸烧起来,金光闪。

  金光照到“小孩”身上,它尖叫,身体像蜡一样化了,变成黑水,渗进地缝。

  头痛停了。

  但他觉得累。

  刚才那一击,耗了不少力气。

  他不敢多留,快步穿过广场,从另一头出去。

  外面又是窄路。

  但这条比之前的宽点,能正常走。

  牛嘉靠墙喘气。

  他喝水,一小口。

  得省着。

  他不知道还要走多久。

  休息一会,继续走。

  路弯来弯去,像迷宫。他尽量走直线,但这里的房子布局奇怪,有时明明向前,一转弯却回到原地。

  他走了一个小时。

  手机还有35%电。

  时间在这里不准,他只能凭感觉。

  又转个弯,前面出现一块空地。

  像个小型院子。

  院子中间有口井。

  井口盖着石板,上面刻了个符号:一个圆圈,里面有三条波浪线。

  牛嘉走过去。

  井口周围很干净,没苔藓,没灰,像有人常打扫。

  但这里怎么可能有人?

  他蹲下,仔细看符号。

  圆圈,三条波浪线。

  他好像见过。

  想了一会,想起来了。

  在神庙里,有个类似符号,但里面是两条线。这里是三条。

  什么意思?

  他伸手推石板。

  很重,但能动。

  他犹豫。

  石人说过,别信“安全区”。这院子太干净,井口太整齐,不正常。

  但他好奇。

  他想知道井里有什么。

  他用力,推开一条缝。

  一股冷风吹出来,很湿,还有花香?

  很淡,像夜来香,在冷空气里特别明显。

  他用手电照井里。

  很深,看不见底。井壁是石头,有水珠。底下有水声,像暗流。

  他看了几秒,准备盖上。

  就在这时,井底水声变大。

  哗啦——

  像有什么东西出来了。

  牛嘉后退,手电盯着井口。

  一个东西浮上来。

  半透明,人形,轮廓模糊,像水汽。

  它飘在井口上方,对着牛嘉。

  牛嘉手已握住符箓。

  但它没攻击。

  就那样飘着,没脸,但“看”着他。

  它开口了。

  声音空,像从远处来。

  “你……是……谁?”

  牛嘉不答。

  它等几秒,又问:“你……为……什……么……来……这……里?”

  牛嘉还是不说话。

  它好像困惑了,身体波动一下,像水面。

  “我……在……等……人。”

  “等……很……久……了。”

  “你……是……他……吗?”

  牛嘉终于开口:“你在等谁?”

  它停顿。

  “我……忘……了。”

  “只……记……得……要……等。”

  “等……一……个……带……光……的……人。”

  牛嘉心里一动。

  带光的人?

  他的球体会发光。

  “你等多久了?”他问。

  它又沉默。

  “……不……知……道。”

  “时……间……没……意……义。”

  “我……只……记……得……等。”

  牛嘉看着它。

  它可能是被困的灵魂,被“遗忘”毁了记忆,只剩一个念头:等人。

  等一个带光的人。

  “你要等的人,可能已经来过了。”他说,“也可能不会来。”

  它波动了一下。

  “不……会……的。”

  “他……一……定……来。”

  “我……必……须……等。”

  牛嘉叹气。

  他帮不了。

  “我要走了。”他说。

  它没拦他,就那样飘着。

  牛嘉盖上石板,离开院子。

  出门时他回头。

  它还在井口上,不动,像雕像。

  它在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就像石人在神庙等了很多年。

  就像他自己,走向一个可能到不了的地方。

  牛嘉摇头,甩开这些想法。

  不能想太多。

  想了会动摇。

  他继续走。

  路开始往下斜,坡不大,但一直下。空气更湿,温度更低。墙上的苔藓变成深绿,有水珠。

  半小时后,前面有光。

  不是手电,也不是符号。

  是天光。

  出口。

  牛嘉加快脚步。

  他走出街道,来到一个平台。

  平台在悬崖边。往下看,是巨大的峡谷——无声峡谷。

  两边是陡崖,崖壁光滑,反着灰光。峡谷很深,黑不见底。宽约五十米,对面也有废墟。

  要去归墟之眼,必须过峡谷。

  怎么过?

  他看四周。

  平台边上,有座石桥,通向对岸。

  桥很窄,半米宽,没栏杆。桥面是粗糙石头,有裂缝。下面一片黑,偶尔有冷风吹上来。

  牛嘉走到桥头,往下看了一眼。

  头晕。

  他后退一步,稳住呼吸。

  不能看。

  得专心。

  他检查背包,确保东西不会掉。然后踏上桥。

  第一步。

  桥没动。

  第二步。

  冷风吹衣服和头发。

  第三步。

  他听到声音。

  不是风,也不是脚步。

  是窃窃私语。

  很多声音在耳边,内容乱,听不清。但能感觉到,都是痛苦、绝望、愤怒、悲伤。

  峡谷里埋了什么?

  他不敢想,继续走。

  走到桥中间,突然脚被拉了一下。

  他低头。

  影子在动。

  影子从地上“站”起来,变成黑色人形。没脸,它伸出黑手,抓住他脚踝。

  很冷,像冰。

  牛嘉一惊。

  石人说过:小心影子。

  狩猎者有人能控影子。

  他挣扎,但影子抓得紧,往桥下拖。

  他失去平衡,单膝跪地。

  一手抓住桥边,一手抽符箓。

  驱邪符。

  符纸烧,金光闪。

  光打在影子上,它无声尖叫,松手,缩回地面,变回普通影子。

  但牛嘉感觉,它还在“看”他。

  等下次机会。

  他站起来,加快脚步,几乎是跑。

  窃窃私语越来越大,像无数人在耳边说话。各种语言,有的懂,有的不懂。但都在传递痛苦。

  终于,他到了对岸。

  脚踩上平台,声音没了。

  影子也正常了。

  牛嘉靠崖壁喘气。

  刚才太耗体力。

  他休息几分钟,看前面。

  前面是更大一片废墟。房子更高更破。废墟深处,有座高山,山顶有个大坑,像一只眼睛。

  归墟之眼。

  他到了。

  他拿出球体。

  裂纹变大了,有指甲那么长。里面光转得飞快,像要炸。

  时间不多了。

  他收起球体,准备出发。

  这时,他听到另一个声音。

  不是低语,不是哭,不是风。

  是笑声。

  很轻,很冷,像冰裂。

  笑声来自身后。

  牛嘉慢慢转身。

  平台上,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三个人。

  都穿黑衣服,戴无脸面具。三人站成三角,把他围住。

  中间那人手里拿着一个像罗盘的东西。

  罗盘指针,正对着他。

  狩猎者。

  他们还是找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