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关上之后。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秦牧站在原地，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北境的月亮似乎比中原更加清冷。
没有江南水乡的温柔，也没有京都夜空的繁华，只悬挂在高远的天幕之上，洒下一层淡淡的银辉，将整个小院照得有些寂静。
过了片刻。
房门再次打开。
林小鹿抱着一个不大的包袱走了出来。
秦牧看着她，有些意外。
“这么快？”
林小鹿点了点头。
“本来也没什么东西。”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包袱，笑了笑。
“以前一直一个人在外面，所以习惯了。”
“走到哪里，东西都不会带太多。”
她说得轻描淡写。
可是秦牧却听出了其中隐藏的东西。
一个少女。
独自在这天下间行走。
没有依靠。
没有家族。
没有人在她身后替她遮风挡雨。
能活到现在，本身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秦牧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说道：
“小鹿。”
“嗯？”
“以后不用这样。”
林小鹿愣了一下。
秦牧继续说道：
“你不需要一直想着自己一个人。”
少女站在那里。
手指轻轻抓着包袱的边缘。
许久之后，她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
“嗯。”
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开心。
她其实一直知道。
自己和秦牧之间的距离很远。
赵大哥身边的人，每一个都很厉害。
有气质清冷的女子，有实力强大的剑客，还有那些一看便不是普通人的存在。
而她呢？
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女。
甚至连自己的身世都说不清楚。
所以很多时候，她都会刻意保持距离。
不敢要求太多。
也不敢奢望太多。
可是刚才秦牧那句话，却让她第一次觉得。
自己好像也可以站在他的身边。
哪怕只是很短的一段路。
也足够了。
……
第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
客栈外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北境的清晨带着寒意。
街道上的行人裹紧衣服，匆匆赶路。
而客栈门口。
几辆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姜昭月站在最前方，手里拿着一份地图。
她低头查看着路线。
“从这里前往北莽，需要经过三处关隘。”
“第一处是黑风峡，那里常年有北莽探子活动。”
“第二处是落日原，地势开阔，若有人埋伏，很难隐藏。”
“第三处……”
她抬起头。
目光看向秦牧。
“便是北莽边境。”
秦牧点了点头。
“安排得不错。”
姜昭月微微低头。
“这是臣妾应该做的。”
旁边。
云鸾正在检查马匹。
她动作很仔细。
甚至连马鞍上的一根绳索都重新确认了一遍。
对于她来说。
护卫秦牧，从来不是一句简单的话。
而是一件必须做到极致的事情。
另一边。
韩馨儿正在和林小鹿说话。
两个年纪相近的少女很快便熟络起来。
“你真的第一次去北莽？”
韩馨儿好奇问道。
林小鹿点头。
“嗯。”
“那你怕不怕？”
林小鹿想了一下。
然后摇头。
“以前怕。”
“但是现在不怕。”
韩馨儿眨了眨眼。
“为什么？”
林小鹿看了一眼正在和姜昭月商议事情的秦牧。
小声说道：
“因为赵大哥在。”
韩馨儿愣了一下。
随后忍不住笑了。
“你和我以前想的一样。”
林小鹿疑惑地看着她。
“什么？”
韩馨儿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只是看着远处的秦牧。
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
……
不远处。
陈若瑶站在马车旁。
她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从昨夜开始。
她便知道秦牧身份不简单。
可是直到现在，她才真正感受到。
这个男人身边的人，到底有多少。
每一个人。
都愿意跟随他去危险的地方。
不是因为命令。
也不是因为身份。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信任。
这让她第一次对秦牧产生了真正的好奇。
赵三。
这个看似普通的名字背后。
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素心姑娘。”
一道声音响起。
陈若瑶回过神。
看见秦牧站在不远处。
她微微一怔。
“公子。”
秦牧走到她面前。
“北莽路远，这一路可能会有不少危险。”
陈若瑶点头。
“我知道。”
“不过既然答应同行，自然不会后悔。”
秦牧看着她。
笑了一下。
“徐龙象让你接近我，应该没有想到会有今天。”
陈若瑶心中一动。
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公子知道？”
秦牧没有回答。
只是看向远处。
“有些事情，未必要说破。”
陈若瑶沉默。
她忽然发现。
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这个男人。
他知道。
却不拆穿。
他明白。
却依旧给她机会。
这种感觉，让她第一次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复杂情绪。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匹黑色骏马从街道尽头疾驰而来。
马上之人身穿黑甲。
正是徐龙象麾下的亲卫。
他翻身下马，快步来到秦牧面前。
“赵公子。”
“王爷让我送来一封信。”
秦牧接过信封。
拆开。
里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
北莽之行，凶险未知。
赵先生若有需要，北境三十万铁骑，随时可调。
另外……
素心姑娘，就拜托先生照顾了。
看到最后一句。
秦牧嘴角微微扬起。
而站在旁边的陈若瑶，则神色微微复杂。
她知道。
徐龙象这一夜，恐怕并不好过。
他亲手把自己推到了秦牧身边。
可当这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
那个男人心中究竟是什么滋味。
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秦牧将信折好。
随后翻身上马。
“出发。”
随着声音落下。
车轮缓缓转动。
马蹄声在北境街道上响起。
一行人朝着北莽方向而去。
而在远处的城墙之上。
一道身影静静站在那里。
正是徐龙象。
他看着逐渐远去的队伍。
看着那道自己安排出去的身影。
许久没有说话。
直到所有人的背影消失在风雪尽头。
他才缓缓闭上眼。
轻声说道：
“素心……”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