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龙象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那话在喉咙里卡住了。
他想说“那就不要去了”，那五个字几乎已经到了舌尖。
可他张开的嘴最后还是合上了，因为另一个声音从心底浮了上来。
那个声音更轻，却更加清晰，它说——“你怎么能不去？咱们现在需要他的力量。如果能稳住那个赵三，咱们就可以一次性得到两名接近陆地神仙的强者。这对咱们的大业将会大大有帮助。”
这两个声音在他脑海中打架。
一个说“你不能再做这种事，你已经送走了一个姜清雪”。
另一个说“可这是为了大业，是为了北境的未来，是为了三十万将士不再流血”。
他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然后那个“为了大业”的声音逐渐变大，大到盖过了其他一切。
它将那些犹豫、愧疚、挣扎都挤到了角落里。
他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可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连他自己都知道这不是真的。
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涩：“可你不是也说了，咱们现在需要他的力量。如果能稳住那个赵三的话，咱们就可以一次性得到两名接近陆地神仙的强者。这对咱们的大业将会大大有帮助。”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也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说出来的话已经没有办法再收回来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说这些话的时候，心底那个更隐秘的角落正在轻轻跳动——那不是愧疚，不是不舍。
他在兴奋什么？他在兴奋他终于可以为他的大业铺平道路了吗？
他摇了摇头，想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可它拔不出来了。
陈若瑶看着他。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
那沉默持续得恰到好处——不长不短，刚好让徐龙象以为她在挣扎，又不会让他觉得她在故意拖延。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像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又像什么都没有看。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我本来的确是这样想的。可后来我一想，对方实力那么强大，万一我被对方占了便宜怎么办？”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
那犹豫落在徐龙象耳中时，他感到心中那块石头又被什么轻轻地推动了一下。
可他还是开口了：“不会的。那赵三看起来虽然好女色，但应该是一个守规矩的人。”
陈若瑶转过头看着他：“那如果我被人占了便宜，你会怎么办？会嫌弃我吗？”她的声音很轻。
徐龙象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当然不会。”
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比方才快了一些，像是在急于证明什么，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可他说完之后，自己也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确认这三个字是不是真的。
陈若瑶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暗笑。
她知道，徐龙象已经完全被说服了。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既然如此，那我去试试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
她低下头，从袖中取出那副白玉面具，缓缓戴在脸上。
徐龙象看着她戴上面具，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复杂。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可他还是说了：“那我送你过去。”
陈若瑶点了点头，站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偏殿。
秋夜的凉意扑面而来，将偏殿内残留的暖意瞬间吹散。
月光从云层后漏下来，将青石板路照得微微发亮。
徐龙象走在前面半步，陈若瑶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前一后。
走到那座小酒馆门口的时候，徐龙象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酒馆门前那一片被油纸灯光照亮的青石板上，看着酒馆内那道灰布身影，又看了一眼身边的月白色身影。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到了。”
他本来想说“委屈你了”，可那四个字在喉咙里转了一圈，终究没有说出来。
陈若瑶没有看他，也没有回答。
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迈步跨过门槛。
月白色的衣裙在酒馆的烛光中轻轻一晃，便落在了那张木桌前的椅子上。
徐龙象站在门外，透过那扇半敞的门，看着那道月白色身影在灰布身影对面坐下。
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过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夜风从街巷中穿行而过，吹动他玄黑色的蟒袍下摆，发出猎猎的声响。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比来时佝偻了几分。
他走着走着，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想回头看一眼——只是确认她有没有受委屈。
可他最终还是硬生生地把那股冲动按了回去。
他怕自己看了，就再也没有勇气继续往前走下去了。
徐龙象往前走了几步。
夜风从街巷的缝隙中灌进来，吹动他玄黑色蟒袍的下摆，猎猎作响。
可他没有继续走下去。
他的脚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在青石板路的中央停住了。
他的脑海中闪过陈若瑶戴上面具时那副安静的姿态，闪过她坐在灰布身影对面时衣摆在烛光中轻轻晃动了一下，又落定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下来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
然后他转过身。
他的动作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快一些。
他走回酒馆对面的巷口，隐入墙角的阴影中。
月光从他身后的屋檐漏下来，在他脚边铺开一片极淡的光。
他没有靠得太近，也没有走得太远，只是站在那个可以看见酒馆门口却不会被轻易发现的位置。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头看。
他站在阴影中，目光落在那扇门内。
昏黄的烛光从门缝中漏出来，在青石板上铺开一小片暖融融的光。
然后他看见陈若瑶在那片光中坐下了。
她的姿态还是那样从容，月白色的衣裙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可她的身体微微偏向那道灰布身影的方向。
那个角度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一直盯着，根本看不出来，可它确实存在。
徐龙象的呼吸停滞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自己脑海中有一个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个声音说：她只是演戏而已，她心里是有我的，不然的话她也不会那么犹豫。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也沉默了。
他发现那股莫名的兴奋并没有因为他的安慰而消失。
它依然在那里，在他胸腔里轻轻震动。
他拼命想把那个感觉重新压回心底，可它每一次被按下去，又会自己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