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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花魁?那本公子得好好看一看

  暮色四合,雁门城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秦牧靠在酒楼雅间的窗边,一手支颐,目光落在那片被烛火照亮的街市上,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北境的风比京城凉,带着初冬的寒意,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吹动他鬓角的碎发。

  姜昭月站在他身后,纤纤十指搭上他的肩头,不轻不重地揉按着。

  她的手法越来越娴熟了,每一次按压都恰到好处,将赶路的疲惫从骨头缝里一点一点地挤出来。

  徐凤华坐在桌边,手中捧着一盏已经凉透了的茶,却没有喝。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那片熙熙攘攘的街市上,心中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她不知道秦牧为什么要来北境,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什么。

  她只能跟着,看着,等着。

  云鸾站在门口,手按剑柄,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从门前经过的人。

  她的任务只有一个——保护陛下。

  无论在哪里,无论什么时候。

  楼下大堂里的喧闹声越来越大,猜拳声、笑声、骂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秦牧侧耳听了一瞬,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都在讨论比武大会。”

  他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

  姜昭月揉肩的手没有停,声音很轻。“是啊,北境要办比武大会,天下英豪齐聚,自然热闹。”

  秦牧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片灯火辉煌的街市上。

  街上的行人比白天更多了,摩肩接踵,络绎不绝。

  有背着长剑的江湖侠客,有摇着折扇的文人墨客,有穿着皮袄的北境汉子,有牵着骆驼的西域商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的光,像赶集一样朝城北涌去。

  路边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卖糖葫芦的草靶子上插满了红彤彤的山楂,在烛光下泛着晶亮的光。

  卖包子的蒸笼冒着白茫茫的热气,香味飘了半条街。

  卖艺的在街角圈了一块地,锣鼓敲得震天响,一个光着膀子的汉子在表演胸口碎大石,每砸一下,人群就爆发出一阵喝彩。

  秦牧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

  “北境王府的库藏,金银珠宝、武功秘籍、神兵利器,堆积如山。若是能在比武大会中获胜,成绩好的话,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他顿了顿,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所以这些人都疯了,从四面八方涌来,恨不得把命都豁出去。”

  徐凤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知道秦牧说的是事实。

  北境王府的库藏是老北境王徐骁一辈子的积蓄,里面的宝物随便拿出一件都价值连城。

  徐龙象这次是下了血本,要把天下英豪都笼络到麾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茶盏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秦牧的目光忽然停在了街对面。

  那里有一座灯火通明的楼宇,三层高,飞檐翘角,门前挂着两排大红灯笼,将整条街照得一片通红。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醉月楼”三个大字,笔锋妩媚,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风情。

  楼前人头攒动,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有搂着女子的锦衣公子,有喝得醉醺醺的江湖豪客,有被姑娘们簇拥着往里拉的书生。

  丝竹之声从雕花的窗棂中飘出来,悠扬婉转,混着女子的娇笑声和酒盏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夜色中飘散。

  秦牧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对面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热闹?”

  云鸾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那座灯火通明的楼宇上,声音清冷。

  “回公子,那是醉月楼,雁门城最大的青楼。据说这几日比武大会在即,天下英豪齐聚,醉月楼生意火爆,连门口的台阶都坐满了人。尤其是楼里的花魁,叫什么……苏姑娘,听说才艺双绝,引得无数人趋之若鹜。”

  秦牧的眼睛骤然亮了一下,像黑暗中忽然点亮了一盏灯。

  他直起身,整了整衣袍,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花魁?那本公子得去好好瞧一瞧了。”

  姜昭月的手停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揉按。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微微抿起的嘴唇,暴露了她此刻真实的心境。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徐凤华抬起头,看了秦牧一眼,又飞快地低下了头。

  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又松开。

  云鸾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公子,那种地方……”

  秦牧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怎么?本公子去不得?”

  云鸾低下头,声音清冷。“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属下担心公子的安危。”

  秦牧笑了笑,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怕什么?不是有你们在吗?”

  他迈步朝门口走去,步伐轻快,像一只闻到了鱼腥味的猫。

  姜昭月跟在他身后,徐凤华犹豫了一瞬,也站了起来,跟了上去。

  云鸾走在最后面,手按剑柄,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角落。

  四人走出酒楼,穿过街道,朝醉月楼走去。

  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目光落在这四个气度不凡的人身上,窃窃私语。

  醉月楼的门前站着两个浓妆艳抹的女子,穿着薄纱舞衣,露出雪白的肩膀和酥胸。

  她们看见秦牧走来,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来,声音娇媚得能滴出水来。

  “这位公子,里面请!今晚咱们醉月楼可是有花魁大赛,热闹得很!”

  另一个女子也凑了上来,挽住秦牧的手臂,丰满的胸部蹭着他的胳膊。“公子来得可真是时候,今晚苏姑娘要亲自出场,多少人都奔着她来的呢!”

  秦牧笑了笑,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扔给那两个女子。

  银子在烛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足有十两重。

  两个女子的眼睛都直了,连忙接过银子,连连躬身,笑得更加灿烂了。

  “公子里面请!里面请!”

  秦牧迈步走进醉月楼。

  大堂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楼上楼下坐满了人,有穿着锦衣的富商,有摇着折扇的文人,有挎着长剑的江湖客,有穿着官袍的地方小吏。

  他们的目光都落在大堂正中央那座高台上,眼中满是期待。

  高台上铺着红毯,两侧摆着花篮,烛火将整座高台照得亮如白昼。

  台后挂着一幅巨大的屏风,屏风上绣着嫦娥奔月的图案,在烛光下栩栩如生。

  一个穿着大红长袍的老妈子站在高台一侧,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她的手中拿着一把团扇,摇啊摇的,像一只在花丛中飞舞的花蝴蝶。

  “各位客官,各位爷!今晚咱们醉月楼的花魁大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她的声音尖细,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妩媚,在大堂中回荡,压过了所有的喧闹。

  “今晚的规矩,和往常一样!苏姑娘出题,各位客官作答!谁答得最好,谁就能与苏姑娘共度良宵!”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口哨声、拍掌声、喝彩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秦牧靠在二楼栏杆边,低头看着楼下那些人,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姜昭月站在他身侧,徐凤华站在他身后,云鸾手按剑柄,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角落。

  “有意思。”秦牧轻声说。

  一个穿着青衫的中年书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摇着折扇,摇头晃脑,一脸自负。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穿着青衫的年轻书生,像一群跟屁虫一样,亦步亦趋。

  “苏姑娘才艺双绝,天下闻名。在下周文远,愿以一首诗,博姑娘一笑!”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我是文人我怕谁”的狂妄。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嘘声。

  有人认出了他。

  “周文远?不就是那个考了十年科举都没中举的穷酸书生吗?”

  “就他?也配给苏姑娘写诗?”

  “哈哈哈,笑死人了!”

  周文远的脸涨得通红,但他咬着牙,没有退缩。

  他挺起胸膛,声音拔高了几分。

  “你们懂什么?诗的好坏,不在名气,在心境!在下这首《咏月》,乃是在下苦思七日所得,定能打动苏姑娘!”

  他清了清嗓子,高声吟诵起来。

  “明月悬空照九州,清辉洒落万家楼。遥望嫦娥舒广袖,不知何处是归舟。”

  吟完,他得意地环顾四周,等着喝彩。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嘘声。

  “什么破诗?狗屁不通!”

  “还‘遥望嫦娥舒广袖’,你见过嫦娥吗?”

  “就这水平,也敢来丢人现眼?”

  周文远的脸更红了,红得像猴屁股。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那几个跟班也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老妈子连忙打圆场,团扇摇得更欢了。“哎呀,这位公子写得不错嘛,很有意境。不过咱们苏姑娘的要求可高着呢,还有没有其他公子要试试?”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年轻公子从二楼雅间走了出来。

  他面容俊朗,手中端着一杯酒,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目光扫过台下,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在下赵青云,家父乃是雁门城守备。在下不才,也愿一试。”

  台下顿时安静了下来。

  赵青云,雁门城守备之子,年少有为,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是城中出了名的才子。

  他的出现,让那些原本还想试试的人纷纷打了退堂鼓。

  赵青云走到栏杆边,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那幅嫦娥奔月的屏风上,声音清朗。

  “苏姑娘以月为题,在下便以月为引,作一首《月夜》。”

  他顿了顿,吟诵起来。

  “月出皎兮照高楼,佳人影落水中流。一曲琵琶肠断处,不知今夜为谁愁。”

  吟完,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台下,眼中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自信。

  台下响起一片赞叹声。

  “好诗!好诗!”

  “赵公子果然名不虚传!”

  “这首《月夜》,意境深远,情真意切,苏姑娘一定会喜欢的!”

  赵青云嘴角微微上扬,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屏风后。

  老妈子笑得更加灿烂了。“赵公子果然才华横溢!还有没有其他公子要试试?没有的话,那今晚的花魁就是……”

  “等一下。”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二楼另一侧的栏杆边传来,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那个方向。

  秦牧靠在栏杆上,一手支颐,姿态慵懒得像一只晒着太阳的猫。

  他的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落在楼下那些人的身上,漫不经心。

  “本公子也来试试。”

  赵青云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目光落在秦牧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月白色的长袍,腰间束着玉带,面容俊朗,气度不凡。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敌意,像一只被侵入了领地的野兽。

  “这位公子面生得很,不知从何而来?”

  秦牧笑了笑。“从该来的地方来。”

  赵青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公子既然敢来,想必胸有成竹。不知公子打算以什么为题?”

  秦牧的目光落在那扇嫦娥奔月的屏风上,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月。”

  赵青云冷笑一声。“月?方才在下已经作了一首《月夜》,公子再作月,岂不是拾人牙慧?”

  秦牧摇了摇头。“你作的是月夜,本公子作的是月。”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赵青云的脸色沉了下来。“那在下倒要洗耳恭听了。”

  秦牧直起身,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那轮从云层后探出半张脸的明月上。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悠悠地转了一个圈。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张着嘴,瞪着眼,像被人一棍子闷在了后脑勺。

  这首诗太简单了,简单到没有一个生僻字,没有一个复杂的典故。

  可它又太美了,美到让人心颤,美到让人说不出话。

  那清冷的月光,那地上的白霜,那抬头望月的游子,那低头思乡的愁绪。

  每一个字都像一幅画,刻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赵青云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铁青得像一块生了锈的铁。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了血的棉花,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这首《静夜思》,他写不出来。

  他这辈子都写不出来。

  老妈子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手中的团扇“啪”地掉在了地上,她浑然不觉。

  台下的那些书生、文人、江湖客,全都呆住了。

  有人张着嘴,有人瞪着眼,有人手中的酒杯举到唇边忘了喝,有人手中的筷子夹着菜忘了放。

  短暂的死寂之后,大堂内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喝彩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