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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有问题山上解决

  天刚亮,硬柱骑摩托去了范家屯。

  昨天范万龙一直追秀兰,两人回到了赵家屯娘家。范万龙让铁牛带信过来,晚上秀兰就住娘家了,明天再让硬柱来带人。

  硬柱一宿没睡。他想起了秀兰,想起了前世,还想起了宋婉清。

  对秀兰是歉意,对婉清是感激。但是他知道,这辈子都不能辜负的还是秀兰。

  他摸着黑去外屋地舀了半瓢凉水灌了两口,在炕沿上坐到天亮。

  日头刚过树梢。硬柱的幸福250已经停在老范家院子里。

  硬柱推门进去的时候,五条猎狗围着他东闻闻西嗅嗅,尾巴摇成了螺旋桨,没有一只叫唤。黑仔和祥子是在硬柱开联合加工厂的时候,范万龙接回家的,一是上山打猎用的着,二是硬柱家老人身体都不好,没人照顾黑仔和祥子。

  范建国坐在炕沿上抽旱烟,烟袋锅子铜的,磨得发亮。听见脚步声,他皱起的眉头微微松了,看见硬柱后也没有打招呼。

  范万龙靠在门框上,两条胳膊抱在胸前。他看硬柱的眼神能把人钉死在墙上。

  硬柱在内屋门口站住了。

  “爹娘。万龙哥。“

  范建国保持沉默。

  范万龙鼻子哼声,算是应了一下。

  硬柱送怀里掏出四万元,搁在范建国面前桌上,“这里四万,有三万是问万龙哥借的,还有一万是加工厂解散后,给的退股分红。”

  范母拉着女婿,忙着嘘长问短,又是端茶又是倒水。

  硬柱看了看西里屋的门。关着的。

  “秀兰在这面?“

  范建国没答话。范万龙点了点头,往里屋方向扬了扬下巴。

  “在。“

  “昨天进门就钻被窝,问她啥也不说。就光哭。哭了一宿。“

  老爷子的声音还是不冷不热的,但“哭了一宿“三个字砸在硬柱胸口上,比范万龙昨天砸搪瓷盆还重。

  “爹,我……“

  “我啥也不懂,你别解释。”

  “我闺女嫁了你赵硬柱,之前没过过好日子。又是办厂,又是倒腾,她一句怨言都没有。“他往里屋方向看了一眼,又看看硬柱,

  “你自己去跟她说。说不通,你就回去。说通了,该怎么着怎么着。“

  屋里很暗。只看见秀兰的背影轮廓。

  “秀兰。“

  没人答应。过来两分钟后,黑暗中幽幽传来秀兰的声音。

  “跟我上山。“

  秀兰终于抬起头。拉开窗帘,阳关照在她脸上,眼睛红红的,肿得像个桃子。

  “要说清楚,上山说。“顿了一下,“山里没外人。“

  硬柱看着她。她从门后拿出猎枪,从掰枪膛到合上,一气呵成。

  秀兰推开门出去。

  “你俩这是。“

  “上山。“秀兰头也不回。

  范建国敲了敲烟杆,没抬头:“去吧。谁都别拦着。“

  猎户家解决事情的方式就是这样——进山。

  秀兰走到院子里,把祥子和黑仔的绳子解了。

  两条狗围着她转了一圈。祥子蹦蹦跳跳,黑仔贴在她腿边,鼻子拱了拱她的手背。

  秀兰摸了摸黑仔的脑袋,这才转过身,看了硬柱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有。委屈、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走吧。“

  出了范家屯,沿着山脚老猎道往里走。

  秀兰在前面,硬柱在后面。隔着五六步远。

  跟四个月前走这条路时一样的顺序,不一样的距离。那时候两步,现在六步。

  秀兰走路还是老规矩,不走路中间的软泥,专踩路边露出来的树根和石头。脚步又快又稳,不回头,不等人。

  硬柱跟在后面,胶鞋踩进泥里,嘎吱嘎吱的。他看着秀兰的后背,猎褂子在风里一鼓一瘪,腰间的小弯刀一晃一晃的。

  他想说话。嘴张了两回,又合上了。

  不是不敢说。是不知道从哪儿开口。

  祥子跑在最前面,鼻子贴着地面嗅,尾巴卷得紧紧的。黑仔夹在两人中间来回走,走两步看看秀兰,再走两步回头看看硬柱,像是搞不懂这两个人为什么隔这么远。

  到了摩托车上不去的岔路口,硬柱找了个隐蔽处藏车。秀兰没等他,已经往小道上走了。

  他紧走几步,想把距离缩到三步以内。

  秀兰立刻加快了脚步。

  硬柱停住了。

  进了林子,光线暗下来。

  秋天的山跟春天不一样。树叶黄了大半,有些已经红透了,落了一地。踩上去不是沙沙响,是嚓嚓的,厚厚一层,能没脚踝。空气里带着腐叶和松脂的味道,还有一丝丝冷——秋老虎过了,早晚的山风已经带上了凉意。

  白桦树干白得晃眼,松树的影子把地面切成一条一条的。

  走了半个多钟头,过了那条溪流——17章他们在这里抓林蛙的地方。溪水比春天浅了,石头露出大半,上面长了一层绿苔。

  秀兰停了一下。她蹲下来,翻了翻溪边的石头。翻了三块,什么也没有。

  “秋天没有豆杵子。“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声音是说给自己听的。

  硬柱在后面看着她蹲在溪边翻石头的背影。17章她在这里一手一只捏住两只林蛙,比他还快。“我爹以前冬天就靠这个。“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硬柱张了张嘴,没出声。继续走。

  又走了二十来分钟,进了深林区。

  秀兰忽然停住了。

  她蹲下来,看着地上的什么东西。

  硬柱走近两步。

  是一串蹄印。前窄后宽,两瓣分得很开,印在湿软的泥地上,清清楚楚。

  “狍子。“秀兰说。这是上山以来她说的第二句话。

  硬柱蹲下来看了看蹄印的深度和方向。

  “今早的。露水还没把印子泡散。“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的灌木。靠左边那丛榛子树的嫩枝被啃断了好几根,茬口新鲜,汁液还没干透。

  “在这附近吃草,没走远。“

  两个人的判断一样。进山以来第一次正眼对上。

  秀兰先别过头去。站起来,熟练地掰开枪膛查看,推上一发霰弹,合上,扛在肩上。

  她抬了一下下巴,朝蹄印方向扬了扬。意思是:你绕,我等。

  不用多说。猎狍子的老套路,一人驱赶,一人设伏。他们在第20章配合过,在这之前秀兰跟着范建国配合了十几年。

  硬柱点头,带着祥子从左侧往落叶松林迂回。

  秀兰带着黑仔,沿着蹄印方向找了一处下风口的灌木丛,蹲下来,土枪架在膝盖上,枪口朝着蹄印消失的方向。

  黑仔趴在她脚边,两只琥珀色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

  林子里安静极了。只有风穿过松针的沙沙声,和远处一只啄木鸟笃笃笃的敲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