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取保候审

  韩书记回长林县城后没回家。

  长林一号车直接进了县委大院。赵秘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会议室准备好了?“

  “都到了。“

  韩书记点了点头,将公文包交给赵秘书,一起上了三楼。

  会议室里坐了一屋子人。孙县长、和几位常委,另外县经委、农委、公安局、林业局、和有关乡镇领导出席会议。会议是常委扩大会议,主要是讨论下周的省里专题调研和赵硬柱的案件问题。

  韩书记推门进来,扫视全场,微微点了点头。在主位坐下,翻看赵秘书早就取出一摞文件放在面前。

  “开会。“

  会议由副书记主持,先宣读了省经贸委《关于推进国有企业改制试点工作的指导意见》,然后宣读了省农林厅的传真函。主要是两点,一个是来长林县开展专题调研,二个是关切县林业局执法受到干预的问题。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

  韩书记翻看材料,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他把材料往前推了推,靠在椅背上,开口道:

  “我们刚刚争取了一个省厅的林业资源流通试点,赵硬柱的猎户互助合作是有突出贡献的。”

  “赵硬柱同志,又在药材加工联合经营上搞出了点名堂,和广省正大制药开展合作,签了三百万的意向合作。我们这些干部在干嘛,下一步省里的以林养农部署和药材品牌化战略,要到我们县调研。”

  “给省里上眼药的事我就不提了。”

  “我现在问的是,省里关注的这两件事的带头人在哪里?他不在谁来介绍项目?这个人是谁批准抓的?”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直接砸在会议室有些人的心口。

  他的目光跳过孙县长,钉在公安局、经委、林业局一把手的身上。

  经委一把手的脸刷一下白了,下意识看了孙县长一眼。

  孙县长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不慌不忙地开口:

  “韩书记,这个事我了解了一下。是经委接到群众举报后,配合公安走的正常程序。具体操作层面的事,我让周局长说说。“

  周局长,早有准备。直接三言两语把自己摘了干净,主要是几个方面,“群众举报“、“正常程序“、“操作层面“。临了加上是方科长,立功心切,没经批示就带着公安局上门抓的人。

  方科长提前得到通知,要求列席会议,也自知他是第一个要被问责的对象。一上午把自己关在办公室,丢了魂似地在笔记本上写了几页。

  他站起来,翻开笔记本,声音一直在抖。

  “韩书记,是这样的……刘杰向县经委反映,赵硬柱指使他弟弟在林场辖区设卡扣车,强行低价收购鲜果……,就……配合公安……“

  越说越乱。后半截基本是在重复前半截。

  韩书记没打断他。等他说完了,会议室又安静了五六秒。

  韩书记这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桌面上。

  “省里的调研组后天到。人还关着。谁去跟省里解释?“

  方科长脑子一片混沌,他也不知道会议后半程讲的什么,一直站到会议结束。

  只记住了有关赵硬柱案子的处理意见。县经委自我反省,严肃处理。林业局落实上级文件没有底气,撤销对王建设的停职。公安局局长本来就是孙县长兼任,狠狠做了自我批评,并指出了常务副局长的工作失误。

  会议结束,跟着就是椅子响了一片,人都散了。方科长走在最后面,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县公安局。

  手续办得很快。取保候审,保证金两千。理由写的是“案件需进一步调查,当事人无社会危险性,后续诉讼暂停“。

  同时提出了调解方案:赵硬柱按市场价补给刘杰鲜果差价,双方签署和解协议,涉案物资解除查封。

  马乡长拿着公安局的手续,直接去看守所接的人。

  马乡长陪着硬柱走过阴冷的走廊,推开最后一道门,外面的光刺得硬柱眯起了眼。

  老马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以后少得罪人。“

  硬柱看了他一眼。老马的表情平淡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内疚,还是心虚。

  最后,老马告诉了硬柱一件事,之前由经委代管的五十万,将会打到加工厂的独立账户。由林口镇参照乡镇集体企业资产管理。

  看守所外。六月的太阳毒辣辣地砸下来。

  门口停着一台手扶拖拉机。

  秀兰坐在车斗上。碎花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头发简单扎在脑后,脸被太阳晒得发红。

  范万龙蹲在拖拉机旁边抽烟。看见硬柱出来,把烟头往地上一摁,赶忙迎上来。

  秀兰从车斗上跳下来。

  没哭。没抱。没问在里头苦不苦。

  “回家。“

  就两个字。

  范万龙和范秀兰鼻子同时一酸,眼眶红了。

  药材加工厂,车间门口。

  硬柱接过,陈兴发递的烟。

  “说说吧。“

  “周弘毅盯着车间,这三天出了两炉成品。正大那边我打了三个电话,卢经理催得紧,但我稳住了,六千斤能按时交。“

  “原料还够吗?“

  “涉案的那一万斤鲜果还封着。咱自己的原料和成品都搬出来了。“

  “就是钱上有点紧张。“

  “资金的事你不用操心了,经委代管50万马上到账。“

  车间的门开着,灶膛的火还烧着,蒸笼上冒着白气。

  周弘毅穿着蓝布工装,正弯腰往竹匾上翻五味子。

  听见脚步声,周弘毅抬头。

  “硬柱哥!“

  “嗯。“

  “没事啦?“

  “嗯,看看你蒸的果子。”

  硬柱走到灶台前面,揭开蒸笼盖子。白气扑脸。他凑近闻了闻。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味道差了一点。温度够了,但离火的时机不对。差半分钟,香就不对;多半分钟,药性过了。

  仪器能测温度,闹钟能卡时间。但这个酒香,只有鼻子知道。

  他没说什么。盖回盖子。

  “剩下的,我来。“

  他被关了三天,厂子没停,货没断,人没散。周弘毅顶上了生产,陈兴发稳住了正大,老张被周德明开除了。

  几天后。

  硬柱去县经委补办资金划转的手续。

  走过二楼走廊,经过方科长的办公室。

  他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

  一个小姑娘抱着文件正好出来。硬柱随口问了一句:

  “方科长呢?“

  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好像在看一个理应知道答案的人。

  “调走了。去县志办了。“

  县药材公司。周德明办公室。

  桌上摊着方科长留下的交接文件。联合经营药材加工厂的完整档案,人员编制、设备清单、正大制药合同副本。

  周德明翻到人员名单那页,停住了。

  在周弘毅的名字上画了一个醒目的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