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冕堂皇的语气,拐弯抹角在贬低,还打着为她好的名义。
林飒蹙眉看了过去。
那张熟悉的、俊朗的、没有人情味的脸,陌生得令她胆寒。
他过去也是这样高高在上的。
总是在公众场合,在她正享受赞美和认可的时候,公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对她进行打压。
以前她从不觉得这是打压。
她生性淡泊名利,内敛务实,别人抽她一鞭子,她首先想的不是反击,而是反思自己的不足。
所以,她过去从未怪过他,反倒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甚至,她还谢过他,这样不留情面指正她的缺点,督促她的进步。
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在她和江扬逐渐熟悉以后,她渐渐发现,原来打压只会让一个人变得极端不自信,让人不断陷入自我怀疑。
可托举,却可以让人一下找到内心的向上力,在鼓励的言语和托举的行动里,人会逐渐变得自信,变得有底气。
现在再回头,回想那段被傅砚辞不断打压、不断自我怀疑的时光。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硬生生塞进一个名叫“懂事”的壳子里。
身上像是被套了一重枷锁,逐渐磨掉浑身所有的锐气。
若不是在生娃后,她猛然觉醒,意识到过去的一切根本就与幸福无关。
她恐怕很难走出来。
会一直在傅砚辞看似爱她、实则打压和贬低的套路里,一路迷茫下去,一路困住自己。
林飒握紧拳头,唇角勾起讥讽,是很浓郁的讥讽:
“我能不能承载,时间会证明,不需要你操这个心。”
“倒是你,还能在你目前的位置上待多久,才是你最应该思考的问题。”
傅砚辞顿时黑了脸。
林飒现在真的是飘了,已经不知道自己斤两到底几何,居然开始质疑他了。
她现在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听话的林飒了。
她这样下去,势必会栽很大的跟头。
到时候,她可别怪他,没有及时提醒。
傅砚辞冷哼了一声:
“行,那就拭目以待。”
说完。
他带着秦淮和庄婉如,阔步向前,与林飒擦肩而过。
他步履生风,很快便将林飒等人甩开一大段距离。
而庄婉如走了没多远后,还特意回头,给了林飒一个挑衅的眼神,随后,与傅砚辞扬长而去。
戴墨棠气得脸都黑了:
“这就是你那时候宁愿放下前途和事业、也要一心嫁给他、辅佐他的那个男的?”
戴墨棠其实是知道傅砚辞这个人的,也耳闻过他的不少事。
但一想到爱徒嫁给这个男人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委屈,她连他名字都不想提及,只用“那个男的”一笔带过。
林飒倒是淡然,她已经习以为常,内心并无波澜:
“是的,戴老师。不过,过去了。”
“他现在说任何话,我都当他是在放屁。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团被他污染的空气,免得坏了我们晚上吃饺子的好心情。”
林飒的话语,粗俗中透着豁达,让戴墨棠顿时转怒为喜:
“好,你能放下,就是好事。”
“狗男人不值得留恋,更不值得讨论。走走走,我们去包饺子去!”
戴墨棠说完,拽着林飒,风风火火就往前走去。
江扬跟在后面,看着古稀之年依然走路带风的外婆,再看了看林飒同样矫健的背影,不禁抿了抿唇。
他外婆,他妈,林飒……好像本质上都是同一种人。
是那种有追求、有生命力、有个性的事业型女人。
都说男人找女人,是照着自己的妈妈找的。
是否冥冥之中就注定了,林飒未来会是他的……另一半?
江扬被自己脑子里突如其来冒出来的念头,给惊了惊。
没有任何人调侃,他耳根自己便泛了红。
他慌忙摈弃内心的杂念,连忙迈开大步,追了过去。
-
戴墨棠在海城老街的那处房子,依旧古朴典雅。
那是她个人疗愈身心的场所,虽然不常住,但她三不五时都会住上几晚。
将芋头放高压锅里煮好,再倒到竹制的篓子里,一个个剥开,把白白胖胖的芋头捣成泥,与面粉混合在一起,做成面皮。
整个过程,江扬和林飒都围拢在旁边,帮着打下手,大家有说有笑,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庄氏主张的那个S级文旅小镇项目的事情。
戴墨棠眉头下意识蹙起:
“我真的很讨厌那些浑身铜臭味的商人,满脑子考虑的,都是利益最大化。我已经三令五申那块地决不能搞开发,建什么文旅小镇的项目,但苏城的庄氏就是不死心,拼命走关系!”
戴墨棠提起这件事,就恼火得要命,气得把手里擀面杖都扔了:
“他现在那个项目已经立项了,接下来大兴土木的过程里,一旦造成听风阁的坍塌,那不是开玩笑的!”
“但我人微言轻,光我一个人反对,有关部门不以为然,这件事恐怕还是会推进下去!我现在一想到,就上火!”
林飒当时想做这个项目的时候,就去那一带考察过。
当时她也担心会存在这个风险,所以查过很多资料,她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要想两全其美,既要保证听风阁不会出问题,又能保证项目稳步推进,就必须让整个项目再往苏城的地界推一推,确保和听风阁保持足够安全距离。
而且,为了以防听风阁坍塌,她还做了一套预案,至今还在她电脑里保存。
只是,这些细节当时还没来得及跟庄氏探讨,庄婉如就火急火燎想要和傅氏合作,看不上他们扬子江的实力。
那么这些东西,她自然也就捂着,懒得和他们说起。
没想到这件事,到现在,倒是演变成了她老师的一桩“烦心事”。
林飒刚欲开口,江扬淡淡道:
“外婆,其实这个S级文旅小镇的项目,我和林飒最初也接洽过。”
“只是最后,庄氏选择和傅氏合作,我们也耳闻存在隐患,就没有再做争取。”
“那按照你现在的想法,你是想阻止他们开工对吗?”
戴墨棠掷地有声道:
“那是自然!我已经上报京都最高文物部门!”
“这件事非同小可,事关听风阁的生死存亡!我决不能让我们好不容易保下来的宝塔,被这些唯利是图的商人搞得伤痕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