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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以兄之名

  不是拍。是按。

  掌心贴着刀面。顺着刀的行进方向。手掌跟着刀走。

  同方向。同速度。

  力量不对抗。力量同行。

  血不归的瞳孔在这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他的刀没停。但力量的传导被改变了。秦君临的手掌贴在刀面上,把一部分力量引向了自己的手臂。不是硬挡。是引流。

  刀偏了。

  三寸的误差。

  刀尖从心脏左侧划过。切开了胸口的肌肉。割裂了两根肋骨。

  血溅出来。

  但心脏完好。

  秦君临的左手。斩夜刀。

  归。

  这一刀在血不归偏刀的同一瞬间斩出。

  路径和血不归的刀完全对称。

  左肋。心脏位置。

  血不归来不及收刀了。他的所有力量都在那一击上。修罗解体的全部爆发。没有余力。

  他选择硬扛。

  修罗族的体质。加上修罗解体后暴涨的生命力。他赌自己能扛住。

  斩夜刀切入他的左肋。

  然后停了。

  不是血不归挡住的。

  是秦君临自己停下了。

  刀刃入肉两寸。割开了肋骨之间的肌膜。距离心脏一寸。

  血从刀口涌出来。

  石台上。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秦君临的胸口在流血。血不归的左肋在流血。

  都没有退。

  “你为什么停。”

  血不归的声音很低。

  银白色的头发垂在脸侧。暗黑的瞳孔近在咫尺。能看到里面细微的血丝。

  秦君临看着他。

  “你兄长。当年死在陨星海。是因为他先动的手。”

  血不归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拦在我面前。要杀我。我杀了他。”秦君临的声音不大。“换成今天,他再拦一次,我还是会杀。”

  血不归的手在抖。握刀的手。

  “但你不一样。”秦君临说。“你没有拦在我面前。你拦在你兄长的坟前。”

  石台上的血在滴落。滴在碎裂的石面上。

  “你的刀配得上三百年。”秦君临重复了一遍。

  他把斩夜刀从血不归体内抽出来。

  血涌出来。血不归的膝盖弯了。但他没有跪。修罗族不跪。就算死,也是站着。

  秦君临退后一步。

  “你可以恨我。但你的命不该花在这里。”

  血不归抬头看着秦君临。暗黑色的瞳孔里,那种燃烧了三百年的东西正在剧烈挣扎。

  仇恨。

  还有另一种东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不愿承认那是什么。

  三百年来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此刻正在动摇。

  但修罗族的骄傲不允许他承认。

  血不归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左肋的伤口。入肉两寸。距心脏一寸。

  如果秦君临不停手。

  他会死。

  他赢不了。

  这个认知比任何一刀都重。

  血不归的身上的银白色褪去。发丝恢复血红。暗红色纹路消退。修罗解体的代价在反噬。他的身体开始颤抖。

  他撑着刀。站直了。

  “你手下留情。”血不归的声音沙哑。“这比杀了我更让我难受。”

  “那就难受着。”秦君临说。“难受到你哪天想通了。”

  血不归盯了他很久。

  然后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他把无名刀缓缓竖起来。刀尖朝天。刀面对着秦君临。

  修罗族的礼节。

  立刀。

  在修罗族的传统中,立刀意味着承认对手的实力。不代表放弃仇恨。但代表承认,这个对手配得上和自己站在同一个层面。

  “仇还在。”血不归说。

  “我知道。”

  “但今天。”血不归停顿了一息。“我认输。”

  他收刀入鞘。转身跳下石台。

  银白色的反噬正在蚕食他的身体。每走一步都在滴血。但脊背笔直。

  修罗族的营地方向。长发如血。

  石台上只剩秦君临一人。

  广场上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比击败冥十三那次更久。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秦君临手下留情了。

  对一个来杀自己的人。

  在仙台一重天的修为下,他有余力对仙台八重天手下留情。

  这个信息量太大了。

  石碑上的排名在跳。

  八十九。

  五十三。

  四十一。

  最终停在了第三十一位。

  五场全胜。

  从一千二百零一到三十一。

  广场东侧。白泽靠在枯树上。双手插在袖中。金色兽瞳半阖。

  “留手。”他喃喃自语。“他居然有余力留手。”

  白泽歪了歪头。

  “如果打我那一拳也留了手呢?”

  想到这里,他的犬齿不自觉地收了回去。

  石台旁。修罗族的营地方向。

  血不归走了十步。腿软了。靠在一根石柱上。

  他低头看着刀鞘上那四个字。

  以兄之名。

  三百年。他活着的全部意义写在这四个字上。

  今天。这个意义碎了一半。

  不是因为输了。

  是因为赢他的那个人,没有杀他。

  甚至没有鄙夷他。

  秦君临说“你的刀配得上三百年”的时候,他的语气是认真的。

  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血不归闭上眼。靠着石柱。血从伤口流到地面。

  修罗族的训戒说,被敌人饶过是最大的耻辱。

  但没有哪条训戒告诉他,被敌人尊重之后该怎么做。

  广场北侧。

  风无道从酒楼走了出来。

  他穿过人群。每个天骄在他经过时都本能地让路。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的气息太干净。

  干净到站在他旁边会觉得自己很脏。

  仙台九重天。天人族第一序列。万古天骄会排名第一。

  风无道走到石碑前。

  他看着秦君临排在第三十一位的名字。

  然后看向第六轮的分组。

  石碑还没亮。第六轮明天开始。

  但风无道已经做了决定。

  他转头。金色瞳孔扫过广场。

  最终落在了秦君临身上。

  秦君临也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人群上方交汇。

  隔着整个广场。

  没有言语。没有杀意。

  只是看着。

  但所有被这两道目光经过的天骄,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风无道移开了视线。

  转身走进了天人族的营地。

  战无命从暗处走出来。站在秦君临身后。

  “他在考虑是否第六轮亲自下场。”战无命说。

  秦君临把铁棍从石台上拔出来。扛在肩上。

  “随便他。”

  战无命看了他一眼。

  “你左臂好了?”

  秦君临活动了一下左手指。

  “七成。”

  “七成够?”

  秦君临没回答。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斩夜刀。刀刃上有血不归的血。也有自己的血。

  七成不够。

  但也只有七成了。

  休息区。

  秦君临坐下。闭眼。

  第六轮。三百一十二人厮杀至一百五十六人。

  如果风无道下场。

  仙台九重天。

  万古天骄会第一。

  天人族。

  秦君临的手指在刀柄上缓缓敲了一下。

  天人族。

  那个与“渊”有染的种族。

  那个害死远征军元帅的种族。

  他曾经和风华并肩战斗过。但那是个例。

  天人族的高层。天人族的古祖。

  他们欠人族的账。

  九州鼎在识海中微微震动。

  星图上,第六块残片的位置在闪烁。

  天人祖地。

  风无道就来自天人祖地。

  秦君临闭着的眼睛里,有一丝极淡的金色流过。

  伏羲金血在回应。

  不是愤怒。

  是一种更古老的情绪。

  像一个漫长的梦。梦里有人在黑暗中行走。背后是万千同胞的遗骨。前方是无尽的虚空。

  他走了很久。

  还没走到头。

  天骄城的暮光又暗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