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我会回来。”秦君临说，“带着剩下的四块碎片。把这个东西彻底埋了。”
陈戈看了他一眼。
没再问。
因为他知道，说这话的人，打碎自己的胸骨来补封印缺口的人，三年后一定会回来。
山体在持续崩塌。众人撤出外围。
陈戈在山体外找到了秦君临的铁棍。嵌在一块碎石里。棍身上的刻痕还在。秦不死百年征战留下的痕迹。
秦君临把铁棍接过来。
入手很沉。
比之前更沉了。
不是重量变了。是他自己虚了。胸口的伤还没愈合。三百粒法则种子碎裂。伏羲金血消耗了近四成。
化龙五变的巅峰修为掉回了化龙四变。
秦君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在微微发颤。
他把手攥成拳。不颤了。
“撤。”
飞舟重新升空的时候，秦君临坐在船尾。背靠舱壁。铁棍横在膝上，斩夜刀插在旁边的甲板上。
陈戈在处理善后。
安排斥候清扫航路。检查飞舟法阵。统计人员伤损——零伤亡，全程只有秦君临一个人打的。
“老陈。”一个名叫赵三的老兵凑过来，压低声音，“那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在外面都感觉两腿发软。”
陈戈没说话。
赵三又问：“他一个人扛下来的？”
“嗯。”
“化龙五变？”
“嗯。”
赵三吸了口冷气。
他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秦君临走进去的时候好好的，走出来的时候胸口有个洞。
能看见心脏那种。
“这人是牲口吧。”赵三嘀咕了一句。
陈戈瞪了他一眼。
赵三缩了缩脖子。
“我是说……厉害。很厉害。”
飞舟航行两个时辰后，驶出帝墟星域外围。
秦君临一直坐在船尾没动。
他在做两件事。
第一件，用仅存的伏羲金血修复胸口。速度很慢。骨头接上了，但伤口要完全愈合至少还需要七天。
第二件，消化识海中那颗法则感悟的种子。
万力归一。
他在战斗中用了一次。入门。
但入门和精通之间的距离，比化龙和仙台之间还远。
秦不死用了一辈子都没走完。
秦君临没有一辈子。他最多有三年。
三年后，棺材里那个东西就会破封。
如果到那时他还是化龙境——
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了。
秦君临闭上眼。
识海中，九州鼎的星图在缓缓旋转。五块残片汇聚后的星图比之前清晰了数倍。
第六块残片的位置出现了。
在星图的西北方向。一个标注为“天人祖地”的位置。
天人族。
风华的族群。
渊的盟友。
秦君临的眉头动了一下。
第七块的位置被屏蔽。一团黑雾笼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故意遮挡。
第八块——
秦君临的瞳孔猛缩。
第八块残片的光点在地球。
在云城。
在念念身上。
他一直知道女儿体内有人皇纯血。但他不知道那份纯血的本质是鼎片。
或者说，鼎片是因为纯血才去的。
九州鼎认主。它选择了念念。
竖眼说的那句话又在秦君临脑子里响了一遍。
“你女儿的血，闻起来比你还香。”
秦君临的手指攥紧了铁棍。
指节发白。
“秦君临。”
陈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秦君临睁开眼。
“怎么了。”
“你过来看看。”
秦君临撑着舱壁站起来。走到船头。
陈戈的通讯阵上，一道微弱的信号正在闪烁。
“是浮屠城的。”陈戈说，“陈铁发的。”
秦君临看了一眼信号内容。
三个字。
“有人来。”
陈戈的脸色变了。
“灰鳞族？”
秦君临摇头。
他的法则根须扎入飞舟下方的暗物质。朝浮屠城方向“听”了一下。
五百粒法则种子的感知范围大幅缩水。但还是捕捉到了一点东西。
浮屠城方向。
有三道气息。
不是灰鳞族的。
是冥神族的。
秦君临的表情没变。
“多久到？”
陈戈在通讯阵上敲了几下。
“按照信号延迟推算，两个时辰前发的。”
两个时辰前。
浮屠城到帝墟的飞行时间是四个时辰。
也就是说，如果那三个冥神族是冲着浮屠城去的——
已经到了。
秦君临转身走向船尾。拿起铁棍。拔出斩夜刀。
胸口的伤还没愈合。修为还在化龙四变。法则种子只剩五百粒。
“调头。”
陈戈没有犹豫。
飞舟掉头。全速返航。
船尾，秦君临盘膝坐下。
他把铁棍和斩夜刀并排放在膝前。
右手按在斩夜刀上。
左手按在铁棍上。
两件兵器的震动频率不同。刀是急促的。棍是沉稳的。
秦君临闭上眼。
万力归一。
如果所有力量都能化为一种——
刀和棍也能合为一。
识海中，秦不死那颗法则种子的外壳又剥落了一层。
里面的东西更清晰了。
不是简单的“汇聚”。
是“传导”。
力量从A到B不是走直线。是走最短路径。
什么是最短路径？
不是物理距离最短。
是阻力最小。
秦不死一棍打出去，为什么能秒杀仙台境？
不是因为力量大。
是因为他找到了对方身体里阻力最小的那条路。力量沿着那条路走进去，从内部炸开。
所以他能一击必杀。
所以他能用一成修为打死仙台三重天。
秦君临的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谢了，老帅。
浮屠城外三十里。
三艘黑色飞舟悬停在半空。
舟身覆盖着密集的骨刺。冥神族的制式战舰。
三道气息。
最弱的仙台一重天。最强的仙台四重天。中间那个仙台二重天。
不是准帝的人。是准帝派出来的先遣队。
三个人站在中央飞舟的甲板上。
为首的是一个灰白色皮肤的高大男人。四只手臂。冥神族的特征。仙台四重天的领域已经半展开。覆盖了浮屠城上空。
陈铁跪在城墙上。
不是因为恐惧。
是仙台四重天的领域压力让他的膝盖骨直接碎了。
城里三千人。最强的青壮也只是化龙三变。在仙台四重天面前和纸糊的没区别。
“人皇血脉的气息。”四臂男人的声音像石头碾过沙地，“在这里停留过。不超过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