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我去！”
姜迟站在偏厅的门口，他的伤还没好全，后背缠着厚厚的绷带，声音有些发虚，“苏师兄是为了救我们才受的伤，我……”
“你去？”陆衡真人看了他一眼，“你现在这个样子，出了宗门三十里就得倒。”
姜迟的嘴张了张，最终还是没能再说出什么来。
沈渡站在姜迟旁边，左臂上的绷带已经换过了。脸上是恰当的沉痛与自责，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开口，又像是在犹豫。
最终他还是开了口。
“师兄是因为我们而受的伤。若长老们信得过我，我愿意去。”
宁栀心里冷嗤一声，好一个毛遂自荐。
派你去魔族境内找药？你本来就是从那里来的。
让狐狸去看守鸡笼，这是嫌死得不够快。
但她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
陆衡真人没有接沈渡的话，他的目光从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了宁栀的身上。
“宁栀，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偏厅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了门口。
一个穿着深青色道袍的老者走了进来。
他头发全白，束在头顶，用一根老旧的木簪固定着。
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无尘长老？”陆衡真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您怎么出关了？”
在场的几位长老也纷纷起身行礼。
无尘长老，李沉舟。
这是太一宗辈分最高的在世长老，闭关修行已有三十七年，平日里宗门大小事务一概不问。
他出现在这里，本身就说明了事情的严重性。
李沉舟没有理会众人的行礼，径直走到了苏寂川躺着的石台旁边。
然后伸出枯瘦的手指，搭在了苏寂川的腕脉上。
偏厅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李沉舟收回了手，转过身来，看向陆衡真人。
“裂骨刺。”
陆衡真人的脸色更沉了。
“长老也认为是裂骨刺？”
“不用认为，就是。”李沉舟的声音干哑，“我年轻的时候见过这种伤。三百年前，太一宗第六代掌门就是死在裂骨刺下。”
这句话落在偏厅里，分量重得压弯了所有人的脊背。
“但第六代掌门那一次，魔气入体后七日便告不治。”李沉舟看了一眼苏寂川的脸色，“这孩子能撑到现在，说明他的灵脉根基极好。但撑得再久也只是多受几天罪，不解决根源，结果一样。”
“吴长老方才说的万血草……”陆衡真人试探着问。
“对，这草是唯一的解法。”
李沉舟打断了他，“典籍上写的没错。但他大概没有告诉你们，血寒草在幽冥谷的什么位置。”
李沉舟继续说了下去。
“幽冥谷分外谷和内谷。万血草只长在内谷的冥池边上。那地方常年被魔族的禁制笼罩着，金丹期以下的修士进去，灵力会被压制到不足三成。而且内谷里常驻着魔族的精锐巡卫，一旦被发现，几乎没有脱身的可能。”
“那就是说，去的人至少要有金丹中期以上的修为？”陆衡真人问。
“金丹中期是最低的门槛。”李沉舟摇了摇头，“而且还不能是硬闯，得是潜入。大张旗鼓地去，等于送死。”
偏厅里再次沉寂了。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
宗门里金丹中期以上的修士倒是能挑出一些，但能够独自潜入魔族腹地还全身而退的，屈指可数。
而眼下苏寂川重伤，能战之人本就捉襟见肘，若再折损几名金丹期以上的修士，宗门的防线就薄得危险了。
陆衡真人的目光从几位长老脸上一一扫过。
没有人主动开口。
沈渡的嘴唇又动了动，但这一次他没有再说话。李沉舟站在那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让他总觉得自己的每一个念头都被看穿了。
姜迟低着头，拳头攥得很紧，但他知道自己这个伤势去了就是添乱。
楚云岫站在偏厅的门槛外面，两只手绞着衣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声音。
宁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也瞬间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她脸色惨白，眼睛红得厉害，嘴唇上的干裂渗出了一点血丝。
两日未曾好好吃饭和休息的痕迹，全写在了这张脸上。
她走到石台旁边，低头看着苏寂川的脸。
然后伸出手，将他额前散落的碎发拨到了耳后。
有些哽咽的说道: “各位长老。”
“要不让我去吧…”
陆衡真人皱起了眉。
“宁栀，你才筑基后期……”
“我知道。”宁栀抬起头，看着他。
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但一直忍着没有让它们掉下来。
“我知道我修为不够，我知道幽冥谷很危险，我知道进去了可能出不来。”
“但他是我的夫君。”
“十二岁那年，我第一天到太一宗，是他带我去认路。十五岁那年，我修行遇到瓶颈，是他陪我在后山练了整整三个月。”
说着她低下头，将额头抵在了苏寂川冰凉的手指上。
“他为了护我们所有人才受的伤。如果现在没有人能去，那我去！”
“就算要踏进魔族的地界，就算幽冥谷再凶险万分，我也一定会把万血草带回来！救活我夫君！”
看到这一幕，楚云岫在门口已经捂着嘴哭出了声。
姜迟也别过了头，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就连一贯沉稳的陆衡真人，心里都难免感慨。
这孩子，还真是有情有义啊。
无尘长老看了她几许后突然问道，“你叫宁栀？”
“是。”
“宁家的孩子？”
“是。”
“灵根品质呢？”
“天灵根，木属性为主，水属性为辅。”
无尘点了点头，枯瘦的手指摩挲着下巴上稀疏的胡须。
“木水双修，倒是天生适合在幽冥谷那种阴寒之地行走。魔气压制对木属性灵根的影响也比其他属性要小上两三成。”
说罢后他看向陆衡真人，“就让她去吧。”
陆衡真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李沉舟的目光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不过，”李沉舟话锋未停，转头看向宁栀，“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他的目光越过宁栀的肩膀，落在了门口。
“你身边那个丫头，叫什么名字？”
楚云岫的哭声一停，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吓得浑身一抖。
“回，回无尘长老，弟子楚云岫。”
“治愈修士？”
“是。”
李沉舟点了点头，看向宁栀。
“带上她吧。幽冥谷里遍地瘴毒，没有治愈修士在身边，你撑不了太久。”
宁栀回头看了楚云岫一眼。
楚云岫的眼睛还红着，但她咬了咬嘴唇，走上前一步。
“是，弟子领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