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明蕙女子学校新教学楼的落成典礼，办得比想象中更热闹。
崭新的操场上挤满了人，孩子们穿着统一的校服，脸上洋溢的笑比头顶的太阳还要灿烂。
主席台上，张校长红光满面，拿着发言稿的手都带着轻微的颤抖，声音几度哽咽。
宁栀坐在他旁边，今天难得化了个淡妆，穿了条质感很好的白色连衣裙。
阳光下，她整个人白得发光。
陆知言坐在她另一侧，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形成一个保护性的圈占姿态。
偶尔会侧过头，在她耳边低声说句什么，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肩膀几乎贴着肩膀，亲密得毫不避讳。
典礼进行到一半，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从凳子上溜了过来。
跑到宁栀面前，小手里攥着一朵新折的纸花，“宁栀姐姐，这个送给你。”
这一次，花瓣的边角整整齐齐，工整了不止一点半点。
宁栀弯下身，视线与小女孩平齐，笑着接过了那朵花。
“进步了嘛。”
小女孩害羞地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然后转身一溜烟又回了队伍里。
郁子琛站在操场边缘的一棵梧桐树下，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远远地看着第一排坐着的那两个人。
他看着陆知言如何用眼神追随着宁栀的一举一动，看着宁栀在接到那朵纸花时，仰头对陆知言笑得眉眼弯弯。
那画面很刺眼，但又该死的和谐。
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说不上是释然，也谈不上是遗憾。
可能两者都有，混在一起就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还好吗？”
纪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递了一瓶给他。
郁子琛回过神，接过水拧开，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心口那点燥意。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贯的痞气笑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跟个娘们儿似的。”
“关心一下合作伙伴的身心健康。”
纪凌靠在树干上，语气懒洋洋的，“毕竟是互相伤害过的交情嘛。”
郁子琛没接话，目光又不受控制地飘向主席台。
宁栀正侧头跟陆知言说着什么，阳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线条，她仰头笑了一下，陆知言眼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真他妈的…没眼看。
郁子琛猛地收回视线，抬手用力捏了捏鼻梁。
“走吧，剪彩快开始了，别在这儿杵着当门神。”
他率先迈开步子，朝人群走去。
纪凌看着他的背影，摇头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跟了上去。
后来，典礼结束。
郁子琛一个人回到车里，坐了很久。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点开相册。
那张在螺蛳粉店里偷拍的侧脸照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照片里的她正低头吃着粉，侧脸被店里暖黄的灯光照着，带着一种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烟火气。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按下了锁屏键。
没有删。
有些东西，不用刻意去删，就让它放在那里，提醒自己曾经有过那么一段兵荒马乱的动心。
这就够了。
典礼结束后的傍晚，喧嚣散尽。
陆知言和宁栀沿着学校旁边新修的小路往回走。
路两边是刚收割完的稻田，空气里满是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清香，田埂里蛙声此起彼伏。
远处，西边最后一缕晚霞正缓缓沉进山峦后面。
稻田被余晖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暖金色，风从田垄间穿行而过，带着夏天快要结束时才有的那种不冷不热的温度。
两个人的影子在田埂上被拉得很长很长。
亲密地重叠在一起，分不太清谁是谁的。
人前高冷寡言的陆博士，一到人后就秒变粘人小狗。
从身后抱住宁栀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蹭了蹭。
“老婆，今晚申请贴贴。”
宁栀被他弄得有点痒，偏头躲了一下，“不行！”
“为什么？”
陆知言的声音带着委屈，“我出差一个多月才回来，想死你了。”
宁栀无奈地叹了口气，停下脚步，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张被折叠成小方块的纸。
她没好气地怼到他面前，“看，还不是你干的好事。”
陆知言低头。
那是一张B超检查单。
图像区域里，有一个小小的模糊的孕囊轮廓。
宁栀举着那张纸，手腕都有点酸了.
但抱着她的那个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喂，陆知言？”她拿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傻了？”
陆知言还是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轻颤，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张B超单。
目光从宫内早孕四个字上扫过，又落到那个小小的，几乎看不清形状的孕囊图像上。
来来回回，看了不下五遍。
宁栀看着他这副样子，有点想笑。
“怎么，不认识这上面的字了？”
“陆博士，你的专业知识里不包括这个吗？”
陆知言狠狠压下心里那股激动，舔了舔唇，佯装镇定的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你出差前那次。
宁栀挑了挑眉，“忘了？需不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陆知言的耳朵瞬间就红了。
他当然记得。
出差前一晚他抱着她磨了很久，说要去一个多月，得提前把福利领够。
当时他脑子里全是分别的不舍，把安全措施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我…”
他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你什么？”宁栀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是不是想说，这是个意外？”
陆知言瞬间否认:“才没有。”天知道他多想拥有一个跟属于跟栀栀的宝宝，但他也怕她还没做好当妈妈的准备。
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皮肤上。
宁栀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整个身体都在抖。
“老婆…”
“嗯？”
“我…我有点蒙。”
宁栀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狗狗，“出息。”
陆知言没理会她的嘲笑，依旧抱着她不撒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松开她，但双手还是紧紧抓着她的肩膀。
他低头看着她，眼里全是关心和紧张：“那…那你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医生怎么说？”
“累不累？我们是不是不该走这么远的路？”
他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宁栀都有点应接不暇。
“停停停！”
她抬手按住他的嘴，“陆知言，你冷静一点。”
“冷静不了一点儿啊现在。”
陆知言拉下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我现在脑子里像放烟花一样。”
他拉着她让她重新靠回自己怀里，然后忽地蹲下身，视线与她的腹部平齐。
宁栀被他这个动作弄得一愣，“你干嘛？”
接着，陆知言伸出手。
非常非常轻地，覆在了她还很平坦的小腹上。
“这里…”他喃喃自语，“竟然有个我们的宝宝了？？”
“嗯哼。”
陆知言抬起头仰视着她，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老婆，那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得辛苦你把咱们宝宝揣住了，后面一切就交给我吧。”
说完之后又对着宁栀的肚子轻轻印上一吻，”宝宝，你要乖一点儿啊，不要折腾妈妈。”
看着渐渐封魔的陆知言，宁栀无奈的摇了摇头。
“傻子。”
只不过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的笑意都收不下去。
.........
(本故事完，下章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