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陆二哥闻言，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双眼冒着猎人见到猎物时才有的光芒。
“技术标这个加分项，我们拿定了。”
“这个分不是靠关系拿的，是靠东北那个实打实的工程案例拿的……”
“就算有人来查，也查不出毛病。”
“这就是技术壁垒，合规、合法、合情合理。”
“而我们的第四步……物资。”
陆二哥把酒杯放下，目光转向桌上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一个中年人。
这人姓孟，在物资局系统干了快二十年。
专门负责金属材料的调配审批。
“老孟，你跟物资局金属材料公司的人熟……”
“当年钢材双轨制的时候你帮他们调过不少货。”
“空中花园的穹顶需要Q420C级高强度耐候钢。”
“这种特种钢材全国只有几家钢厂能生产……鞍钢、宝钢、武钢有产线。”
“但产量都不大，主要是按订单排产。”
“上海地区的库存调拨归物资局下属的金属材料公司管。”
“你帮我查一下，上海仓库里现在有多少Q420C的现货。”
“查过了。”
老孟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工作笔记。
翻开来每一页都记得密密麻麻……
他翻到其中一页，念道：
“Q420C现货，上海仓库目前库存大约四百吨。”
“这批钢材是年初给宝钢二期工程备的料，当时按计划采购了五百吨。”
“后来宝钢二期改了设计……把原先的穹顶式结构改成了平顶框架。”
“用不上Q420C了，就一直压在库里。”
“四百吨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刚好够空中花园穹顶的主体钢结构用料。”
“按物资调拨规定，这种特种钢材的使用需要提前报计划。”
“由物资局统一调配。”
“那就把这批钢材提前占住。”
陆二哥用手指在桌上轻轻一敲。
“用另一个市政工程的名义，先把调拨单填了……”
“就填杨浦区排水系统工程，需要的也是高强度耐候钢，规格相近。”
“不用真的提货……”
“我们只需要让这批钢在账面上就不在就行了。”
“等空中花园开标以后，不管谁中标……”
“他们去物资局要钢材，都只能得到同样的答复……”
“最近一批Q420C的排产计划在鞍钢，生产周期四个月，海运到上海再加一个月。”
“四个月……周卿云的奠基仪式是元旦。”
“开工日期最晚不能超过春节，他等不起。”
孙世伟在椅子上缓缓靠直了身体。
他以前觉得陆二哥就是个靠父辈余荫吃饭的衙内……
四合院里长大的孩子，最大的本事就是在饭局上分清谁的辈分高、谁的酒量大。
但此刻他才发现自己这个判断可能太肤浅了。
他叫了这么多年的二哥的人。
手里是真有活啊！
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居然一环套一环想出了这么多办法。
这还是当年那个和他们一起只会倒腾批条的陆二哥吗？
他的这些手段每一个都恰到好处地打在周卿云最想不到也最防不住的地方。
资格预审是筛掉竞争者。
内耗分化是削弱两大央企的竞争力。
评委会控制是掌握评分规则。
技术标加分是制造合规合法的技术壁垒。
物资封锁是掐断工期。
五步棋环环相扣。
更重要的是……这些手段不是他简单拍拍脑门想出来的。
从他拿到招标公告那一刻起。
他就已经把周卿云可能走的每一条路全部堵死了。
“那周卿云那边会不会提前察觉？”潘大嘴问。
“他在东京。”
陆二哥语气不急不缓。
“我可听说他在日本好像也有和老相好。”
“这一趟过去，估计一时半会都回不来。”
“等他回来，资格预审已经过了，评委会名单已经定了。”
“标书也递上去了。”
“他最多能做的就是在评标那天坐在那三把椅子后面。”
“看我们的人给华建联合打出一个又一个高分。”
“说不定到时候他还要因为华建联合的优秀而为它鼓掌呢！”
陆二哥笑着拿起酒杯朝众人举了一下。
“兄弟们，今天这局，我已经布完了。”
“这个项目从设计院出图那天起，就注定将会是我们重新站起来的台阶。”
“之前卡他土地审批，卡到朱市长亲自派秘书来敲打。”
“找人煽动村民不签拆迁协议，结果让他用现金码满一桌子全签完了。”
“曾经的那些招式，每一招都被他化解了，还越化越大。”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不在国内。”
“这次的战场是他完全不熟悉的战场。”
“而我们手里有华建联合……有资质、有业绩、有关系。”
“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把各自的分工都理清楚……”
“该打招呼的打招呼，该摸底细的摸底细，该动关系的动关系。”
“等他回来，我们要请他看一出好戏。”
随着陆二哥的话音落下。
七只酒杯在铜锅上方碰在一起。
炭火正旺，将围坐在桌边每一个人的野心都照的清清楚楚。
而此刻的周卿云，正靠在飞往东京的航班舷窗边。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脑子里过的是化工项目的事到底会牵扯出多大的动静。
才能让陈平安这个老江湖都拿不定主意。
他完全不知道，在他离开上海的这十几个小时里。
有人已经把空中花园的招标流程从头到尾摸了个遍。
把每一个环节都布好了暗桩……
他只知道陈平安在电话里说的那句“有些关系需要你当面来处理”。
他只知道他要去给某些人好好上一课。
让他们知道不是什么事都能靠关系和手段摆平的。
他不知道自己回去之后，也有人要给自己上一课……
飞机继续向东飞行。
引擎的轰鸣声在云层上空变成了一种均匀的白噪音。
舷窗外的天空从淡蓝变成深蓝最后变成墨黑。
这是周卿云这一世第四次前往日本。
前面每一次都为他带来了巨大的收获。
而这一次的日本之行。
又会为他带来什么样的意外收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