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透之後，众人在坡下空地集合。
王管事、周姓修士、李源，加上两名探查修士，一共五人。冯姓修士和炼丹师留守药园。
李源将下午做好的敛息符分了出去。
敛息灵液也分了下去，气息当即被压了下去。
五个人站在一起，灵力波动比刚才弱了将近七八成，混在夜风里几乎感觉不出来。
王管事将法器别在腰间，朝众人扫了一圈。
「先说清楚。这个情报不一定是真的。」
他压着嗓子，声音只够旁边的人听到。
「之前那些骚扰就是为了消耗我们的注意力和体力。万一这次的情报是人家故意放出来的，引我们出去，趁药园空虚反手来一刀，那就被动了。」
他朝坡上的药园方向看了一眼。
「所以药园的阵法我调到了最高警戒。冯老二和炼丹师留守，阵法一响就点信号烟。我们在外面看到烟立刻往回撤，不恋战。」
众人点头。
「走吧。」
五人沿药园北面的山坡钻进了林子。
夜间的山林极暗，树冠遮住了大部分月光，脚下的碎石和枯叶踩上去偶尔发出细碎的声响。年轻探查修士走在最前面领路，脚步轻而快，对这一带的地形显然很熟悉。
王管事和周姓修士走在中间，李源和修炼炼体术的探查修士跟在後面。
敛息符和灵液的效果叠在一起，五个人的气息被压到了极低。走在林子里几乎和一群凡人差不了多少。
行进了一阵之後，山林里的地势开始变化。平缓的坡面变成了起伏的矮丘，矮丘之间的沟壑窄而深，有些地方要侧身才能挤过去。
队伍的速度慢了下来。
前面几个人在一道窄沟前停住脚，等年轻探查修士先过去确认安全後才跟上。
趁着这个空当，李源朝身侧的那名探查修士看了一眼。
这人一路上走得极稳。脚步落在碎石上没什麽声响，遇到沟壑时身体微微下沉，重心压低，翻过去的动作乾净利落。
和纯靠灵力身法的修士不一样。
李源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你修炼了炼体术？」
那探查修士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练过一些。」
「仙道的？」
「嗯。」
李源沉默了两息，问了下一个问题。
「气血周天循环是怎麽回事？」
那探查修士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过了几息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气血周天循环，就是让气血像灵力一样在经脉里走完一个完整的周天。」
他将手臂微微擡起，在身前虚划了一道。
「灵力走周天，从丹田出来，沿经脉走遍全身，再回到丹田。气血走周天也是一样的道理，从气血海出来，沿经脉走一圈，再回到气血海。」
他将手收回来。
「区别在於，灵力天然就能在经脉里流动，因为经脉本来就是给灵力用的。气血不一样，气血走经脉要硬挤进去。普通修士的经脉只给灵力留了通道，气血走血脉和筋膜，两者各走各的路。」
「想让气血也走经脉，就得把经脉的容量撑开，让气血和灵力能同时在里面跑。」
李源点了下头。
「凡俗功法做不到？」
那探查修士摇了摇头。
「做不到。」
他的语气很肯定。
「凡俗功法练的是气血本身，强化肌肉、筋膜、脏腑、骨骼。气血变强了，力气变大了，身体变硬了，但气血始终走的是血脉那条路。不碰经脉。」
他顿了顿。
「想让气血走进经脉，得用仙道炼体功法。仙道炼体功法和凡俗的根本区别就在这里。仙道的路子是用灵力引导气血渗入经脉，一点一点地让经脉适应气血的流通。修炼到一定境界之後，气血就能在大经脉里和灵力一起跑，形成周天循环。」
「什麽境界？」
「看功法。」那探查修士伸出两根手指。「一般的仙道炼体功法，练个大成就差不多够了。当然，气血越充足，经脉越宽，要求就越低。气血足够多的话，稍微炼差一点也有可能勉强走通大经脉的周天。」
李源嗯了一声，没有再接话。
大经脉的周天循环。
他注意到了一个关键词。
这人说的是大经脉。主脉和粗支脉。不包括细小的微脉。
固元草的永久化条件写的是遍布所有经脉的周天循环。
所有经脉，包括微脉。
这个要求比一般的气血周天循环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一般修士能做到大经脉的气血周天循环就已经很不错了，那是仙道炼体功法大成级别的水平。而固元草要求的是气血走遍全身每一条经脉，连微脉都不放过。
难度翻了好几倍。
李源没有继续追问，脚步加快了些，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那探查修士也没多说，两人在沉默中继续前行。
又走了大约两刻钟，队伍的速度慢了下来。
前面领路的年轻探查修士举起左手，攥拳，朝後面比了个手势。
停。
五人同时停住脚步。
年轻探查修士蹲下身，朝前方看了几息，然後转头低声说了一句。
「到了。」
李源从他肩膀旁边望过去。
前方是一片宽阔的山谷。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间漏下来，将谷口的地形照出一个大概的轮廓。两侧的山壁不算高，坡度平缓，谷底散布着大大小小的石块和灌木丛。
整片区域很大。左右延伸了好几里，纵深看不到尽头。
李源将探灵盘从储物袋里取出来，灌注灵力，感知范围拉到最大。
盘面上的反馈出来了。
微弱的气息波动。
不是一两股，是满满一片。
整个山谷范围内，到处都有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在缓缓浮动。浓度很低，低到如果不用探灵盘几乎察觉不到。但分布极广，像一层薄薄的雾铺在谷底，从谷口一直蔓延到深处。
不像是修士的气息。修士的灵气波动有核心有方向，这些波动没有明确的源头，像是从地面渗出来的。
也不像是妖兽。妖兽的灵气波动浑浊散乱，这些波动极为微弱但很均匀。
王管事也感觉到了异样。他将手里的探灵盘举高了些，眉头皱了起来。
「到处都有波动。」
他压着嗓子说了一句，朝谷底扫了一眼。
年轻探查修士蹲在前面，低声接了话。
「白天来的时候这些波动没这麽明显。可能是晚上灵气浓度变了，或者有人在谷里布了什麽东西。」
修炼炼体术的探查修士站在旁边，目光在谷底的几个方向来回扫了两遍，沉声开口。
「看不出来是不是有人。范围太大了，靠在外面感知不够。」
王管事沉默了几息，将探灵盘收回来。
「分开查。」
他朝谷口两侧的山壁各指了一下。
「两人一组，沿谷口两侧的山壁往里摸。不要下到谷底，走上面。每组往前走一里路就停下来，不管查到什麽先不动手，回来汇合再说。」
他看向李源。
「你和老赵一组，走右边。」
又看向年轻探查修士和周姓修士。
「你们两个走左边。我在谷口等着。有情况就撤回来。」
周姓修士点了下头，朝左侧山壁方向走去。年轻探查修士跟上他，两人的身影很快没入了灌木丛的阴影中。
王管事在谷口一块大石後面蹲了下来，目光盯着谷底的方向。
李源朝右侧山壁走了两步，那个被王管事叫做老赵的探查修士跟了上来，步子无声无息。
两人沿着右侧山壁的边沿，朝谷内方向摸去。
脚下是松动的碎石和矮灌木，踩上去偶尔有一两声细碎的响动，被夜风和远处的虫鸣遮盖住了大半。
月光在头顶时隐时现，谷底那些微弱的灵气波动在探灵盘的感知范围内持续浮动。
走了大约百丈，李源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将探灵盘举起来又看了一眼。
波动的密度比谷口那边更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