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苏时雨的声音很轻,话语却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刚刚因找到一线生机而狂喜的青岚宗众人,脸上的笑容再次僵住。

  是啊。

  活下去的方法和追求的大道,是截然相反的两条路。

  这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选择活,就意味着放弃道。

  选择道,就意味着走向死亡。

  无论怎么选,都是输。

  青岚宗宗主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残酷的命运悖论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能说什么?

  “贤侄,别修了,咱们保命要紧?”

  他只觉得心口一阵绞痛。

  那可是失传万年的祖师大道!

  是整个宗门复兴的唯一希望!

  让苏时雨放弃,无异于让他亲手斩断青岚宗的未来,自己将成为宗门的罪人。

  可他能说“贤侄,别怕,咱们一心向道,生死有命”吗?

  这话他更说不出口。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个万年不遇的天才,青岚宗的希望,就这么一步步走向死亡?

  他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整个论道台再次陷入压抑的沉默。

  颜澈和慕辰风看着苏时雨平静得过分的侧脸,心中泛起一阵刺痛。

  他们宁愿苏时雨此刻崩溃,咆哮,或者怨恨。

  可他没有。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仿佛在谈论别人的命运。

  他这种冷静,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人心疼。

  “道师……”颜澈声音干涩,“总会有办法的!大道五十,天衍四九,总有一线生机!”

  他想用这些空泛的道理来鼓舞苏时雨,也鼓舞自己。

  苏时雨却只是摇了摇头。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面临的是什么。

  这不是靠毅力或者决心就能解决的问题。

  这是他灵魂底层的设定,与这个世界的法则产生的根本性冲突。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大手按在他头顶,轻轻揉了揉。

  是他的师父。

  “行了,别在这哭丧着脸了。”

  邋遢男人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说道:“天还没塌下来呢。”

  他看向自己的徒弟,那双醉眼惺忪的眸子深处掠过一道锐芒。

  “悖论?死局?”

  “狗屁!”

  他骂了句脏话,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小子,你忘了你修的是什么道了?”

  苏时雨一怔。

  “你修的,是‘太上忘情’。”

  男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是算计,是权衡,是利益最大化!”

  “既然两条路都是死胡同,那就想办法在两条路之间走出第三条路来!”

  “谁规定了有情和无情就不能并存?”

  “谁规定了活着和求道就不能都要?”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连人心都能算计,还算计不过这天道老儿给你设下的一个坎?”

  这番粗俗无比的话,却让苏时雨茅塞顿开。

  是啊。

  我陷入了思维定式。

  我下意识地认为有情和无情是两个绝对对立的极端,只能二选一。

  可为什么不能都要?

  为什么不能在“有情”的活着中去寻找“无情”的道?

  为什么不能把“共情”也当成一种达成“忘情”的手段和过程?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形。

  我可以将“共情”理解为一种数据采集。

  我需要采集足够多的情感数据,建立一个完整的情感模型数据库。

  当我彻底理解所有情感的运行逻辑和本质之后,这些情感本身对我来说也就不再是秘密,不再能对我产生影响。

  到了那个时候,我是不是就能自然而然地达到“忘情”的境界?

  历经万花丛,方能片叶不沾身。

  体验了极致的情,才能真正地忘情。

  这条路或许比单纯斩断七情六欲要艰难亿万倍。

  但,这是第三条路!

  一条既能活下去又能继续求道的路!

  想通了这一点,苏时雨眼底的晦暗一扫而空。

  那是一种拨开云雾见青天般的清明。

  他身上的死寂暮气一扫而空,重新焕发出生机。

  “我明白了,师父。”

  他对着邋遢男人,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浅笑。

  虽然依旧苍白,却别有神采。

  看到他重新振作起来,颜澈和慕辰风也重重地松了口气。

  青岚宗宗主看着这对画风清奇的师徒,听着他们神神叨叨的对话,虽然没完全听懂,但也明白了一件事。

  苏时雨找到自己的路了。

  这就够了。

  只要希望还在,一切就都还有可能。

  这场一波三折的仙门盛会终于走到了尾声。

  仙门盟主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消失。

  他没有再留下任何话。

  但所有人都明白,今天过后,仙门盟的威信将一落千丈。

  随之崛起的,将是重现了“太上忘情”大道的青岚宗。

  各大宗门在经历了一场冲击后,也无心再进行论道交流,纷纷找借口带着自家弟子灰溜溜地离开了云顶天宫。

  他们需要时间去消化今天发生的一切。

  也需要重新评估该如何与青岚宗相处。

  临走前,碧水宫的柳如霜深深看了苏时雨一眼,遥遥一拜,什么也没说便转身离去。

  但苏时雨知道,这个女人的道心已经种下了一颗新的种子。

  赤阳谷和万剑阁的人,则带着怨毒的眼神狼狈地逃离了现场。

  苏时雨知道,这些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不过他不在乎。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好好活下去。

  论道台很快便空旷下来,只剩下青岚宗的众人。

  劫后余生的众人庆幸之余又对未来感到迷茫,气氛有些古怪。

  青岚宗宗主深吸一口气,走到苏时雨面前,神情前所未有的郑重。

  “时雨。”

  他不再称呼“贤侄”。

  “弟子在。”

  苏时雨微微颔首。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青岚宗的少宗主。”

  宗主的声音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宗门所有资源,任你调配。所有弟子,见你如见我。”

  此言一出,所有青岚宗弟子都为之一怔。

  少宗主?

  这个位置已经空悬了数百年。

  但短暂的惊讶过后,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理所当然的神情。

  以苏时雨今日的表现,以他身负的祖师大道,这个位置非他莫属。

  “我等,拜见少宗主!”

  颜澈和慕辰风对视一眼,率先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拜见少宗主!”

  其余弟子也反应过来,齐刷刷跪倒一片,目光狂热而崇敬。

  苏时雨看着眼前的景象,没有喜悦,也没有抗拒。

  他明白,这是宗主在给他铺路,给他最大的权限和支持,去走那条艰难的“第三条路”。

  “各位师兄师姐,请起。”

  他平静地说道:“这个身份,我接下了。”

  他需要这个身份,需要宗门的力量,去接触更多的人,采集更多的“情感数据”。

  众人起身,看向他的目光已经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看待未来领袖的目光。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少……少宗主……”

  众人回头,看到一个外门小师妹正满脸通红,紧张地绞着衣角。

  她叫林晚,是刚入门不久的弟子,平日里胆子很小,此刻却不知哪来的勇气站了出来。

  颜澈皱了皱眉,正要呵斥,却被苏时雨抬手制止了。

  苏时雨的目光落在林晚身上。

  他记得这个女孩。

  在他的“恋爱脑治疗”名单上,她的编号是七十三。

  症状是暗恋一位内门师兄,导致心境不稳,修为停滞。

  按照以往的流程,他会直接给出一套最优解决方案:分析利弊,指出这段暗恋的成功率非常低,劝其放弃,并开出一副清心静气的丹药方子,限期三天内调整好心态。

  高效,精准,但冰冷。

  可现在……

  苏时雨看着女孩那双充满期盼又带着恐惧的眼睛,脑海里回响起师父的话。

  “共情”,是数据采集。

  那么,采集的第一步是什么?

  “你有何事?”

  苏时雨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但比以往多出几分耐心。

  林晚被他注视着,身体抖了一下,鼓足勇气说道:“少宗主,我……我最近修炼总是无法静心,灵力在经脉中运行滞涩,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不敢说出真正的原因,只敢用修炼的问题来掩饰。

  苏时雨看着她,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他第一次尝试着去代入。

  将自己想象成这个女孩。

  修为低微,天赋平平,在强者如云的宗门里显得微不足道。

  心中藏着一个遥不可及的身影,那份喜欢是她枯燥修炼中唯一的慰藉。

  可这份慰藉,却也成了阻碍她前进的魔障。

  痛苦,矛盾,自我怀疑。

  这些情绪在他脑中迅速转化为一行行数据。

  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分析数据得出结论。

  他尝试着去理解数据背后的“感觉”。

  “滞涩……”苏时雨轻声重复了一遍,“是怎样的感觉?”

  林晚怔住了。

  她没想到少宗主会问得这么细。

  在她印象里,这位道师师兄总是言简意赅,直指问题核心,从不多问一句废话。

  她犹豫了一下,才小声描述道:“就像有一团棉花堵在心口,闷闷的,灵力一经过那里就变得很沉重,提不起劲来。”

  “堵在心口……”苏时雨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自己胸口点了点。

  他无法体会那种感觉。

  但他可以分析。

  棉花,柔软却有韧性,不易冲破。

  沉重代表着一种精神上的负累。

  提不起劲是心力消耗过度的表现。

  “你喜欢的那位师兄,他很优秀?”

  苏时雨忽然问了另一个问题。

  林晚的脸“刷”地一下全红了,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嗯……周师兄是内门弟子里的佼佼者,我……我只敢远远地看着他。”

  “因为觉得配不上,所以自卑?”

  “嗯。”

  “因为求而不得,所以痛苦?”

  “……嗯。”

  “因为这份痛苦影响了你,所以你开始怀疑自己,连修炼的信心都没有了?”

  林晚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异。

  她什么都没说,可少宗主……他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那种被看透被理解的感觉,让她鼻头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苏时雨看着她的反应,心中并无波澜。

  他只是在进行一次全新的尝试。

  从分析事实,到推导情绪。

  他没有直接给出“放弃”的指令,换了一种方式。

  “回去吧。”苏时雨说道。

  林晚一愣:“少宗主,那我的问题……”

  “你的问题,不在于灵力滞涩,也不在于你喜欢谁。”

  苏时雨看着她,漆黑的瞳孔里映出女孩渺小的身影。

  “你的问题在于你把自己的价值依附在了别人的身上。”

  “你觉得他优秀所以你自卑,你觉得得不到他所以你痛苦。你的喜怒哀乐,你的道心,都被另一个人牢牢掌控。”

  “林晚,你修的是你自己的仙,不是他的。”

  这番话没有一个字是安慰。

  却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量。

  林晚怔怔地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一遍遍回味着苏时雨的话。

  “我修的是……我自己的仙……”

  是啊。

  我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全部都压在一个遥远的身影上?

  苏时雨没有再看她,转身对宗主和师父行了一礼。

  “宗主,师父,我想去藏经阁待一段时间。”

  他需要查阅更多的典籍来完善自己的“共情修炼计划”。

  宗主欣慰地点了点头:“去吧,需要什么,随时开口。”

  邋遢男人则是嘿嘿一笑,灌了一大口酒,什么也没说。

  苏时雨迈步向藏经阁走去,身后是青岚宗众人复杂的目光。

  而林晚在原地站了许久之后,对着苏时雨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再抬起头时,她眼中的迷茫和痛苦虽未完全消散,却多了一分清明。

  一点属于她自己的,微弱却执着的光亮。

  苏时雨走在路上,脑中还在复盘刚才的对话。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将“恋爱脑”视为一种需要被清除的“病毒”。

  他将其看作一个复杂的“情感程序”。

  他没有强行删除程序。

  只是尝试着修改了其中的一些设定。

  结果似乎还不错。

  这条路很难。

  但,能走。

  ……

  ……

  仙门盛会,最终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式,草草收场。

  当青玉飞舟再次起航返回青岚宗时,飞舟上的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来时,舟上满是压抑憋屈,人人自危。

  回去时,却是个个扬眉吐气,与有荣焉。

  所有青岚宗弟子都昂首挺胸,只觉得这辈子从未如此风光。

  而这一切改变的中心,苏时雨,却享受着比来时更加夸张的“首席看护”待遇。

  他依旧躺在那张熟悉的躺椅上。

  左边,慕辰风在为他削着一颗剔透的灵果,动作轻柔,每一刀的厚薄都精准无比。

  果皮连成一线,薄如蝉翼,并未断裂。

  “少宗主,这冰晶玉梨润肺清心,您尝尝。”

  苏时雨刚想拒绝,慕辰风已经用玉签将一小块果肉小心地递到他嘴边。

  他只好张嘴接下。

  右边,颜澈正襟危坐,极为认真地为他烹煮灵茶,用神识精确控制着火候,确保茶水是他最喜欢的温度。

  茶香袅袅,闻之神清气爽。

  “少宗主,润润喉。”

  颜澈的声音清冷,但动作里的关切却很明显。

  苏时雨叹了口气,接过茶杯。

  他感觉自己不像个少宗主,反倒像个风一吹就倒的瓷娃娃。

  在他们身后,青岚宗宗主和几位长老正围在一起激烈讨论着。

  “我认为,少宗主的洞府必须立刻扩建!要用最好的聚灵阵,灵气浓度至少要提升十倍!”

  大长老吹胡子瞪眼,唾沫横飞。

  二长老抚着山羊须,不以为然地反驳:“何止十倍!依我看,应该把后山那条上品灵脉,直接牵引一条支脉过去!让少宗主住在灵脉上修炼!”

  “灵脉?那怎么够!”三长老一拍大腿,“少宗主的饮食起居,必须安排最妥帖的弟子照料!要心细如发,还要修为高深,能随时应对突发状况!他身体不好,万万不能再出差错了!”

  “还有功法!”宗主亲自拍板,声音洪亮,“宗门宝库里所有典籍,全部对少宗主开放!不,是请少宗主过去阅览!看上什么,直接拿走!”

  苏时雨听着这些恨不得把他当成瓷娃娃供起来的讨论,无奈地又叹了口气。

  【救命,这种被当成濒危保护动物的感觉是怎么回事?我只是身体差点,不是生活不能自理啊。再这么下去,我怕我病没治好,先被养成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废人了。】

  他知道,这是宗门上下在经历了那场巨大的冲击和反转后,一种补偿性的过度保护。

  他理解,但不代表他能接受。

  他现在不需要无微不至的照顾,只需要“入世炼心”的素材。

  换句话说,他需要病人。

  大量为情所困的病人。

  飞舟一路疾驰,青岚宗那熟悉的山门很快便出现在云海尽头。

  当飞舟落地,早已收到消息的留守弟子们全都涌了出来,将整个停泊坪围得水泄不通。

  “恭迎宗主!恭迎少宗主回山!”

  “少宗主神威盖世,扬我青岚宗之名!”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震彻云霄。

  所有弟子都用狂热崇敬的目光,看着那个从飞舟上缓缓走下的白衣少年。

  像是在迎接一位凯旋的君王。

  苏时雨对这种场面有些不适应,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成为焦点。

  然而,他现在是少宗主了,有些事情注定无法避免。

  回到宗门后,宗主立刻下令,为苏时雨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册封大典。

  整个青岚宗张灯结彩,灵鹤齐鸣,比过年还热闹。

  苏时雨被逼着换上了一身华美的少宗主礼服,雪白底色上用金银丝线绣着繁复云纹,衣摆和袖口缀着细小灵石,走动间流光溢彩。

  他站在天心大殿前的祭天高台上,在祖师牌位前,接受了所有长老和弟子的叩拜。

  “拜见少宗主!”

  “少宗主仙途永昌,万寿无疆!”

  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头,听着耳边整齐的恭贺声。

  苏时雨心中,却生不出半点喜悦和自豪。

  他只觉得,自己被一个名为“少宗主”的华丽笼子给套住了。

  这个身份是荣耀,也是枷锁。

  它将他与整个青岚宗的未来都捆绑在了一起。

  他未来走的每一步,都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为自己考虑了。

  大典结束,苏时雨逃也似地回到了自己的洞府。

  他的洞府,已经被扩建得比之前的宗主大殿还要气派。

  地面铺着暖玉,墙壁上镶嵌着能汇聚灵气的夜明珠,角落里随意摆放着一株千年灵芝。

  各种天材地宝和珍稀灵植堆满了屋子。

  可他看着这一切,只觉得空洞。

  他坐在窗边,看着天边的流云,第一次对自己未来的路感到了迷茫。

  “悖论之笼,新的道途……”

  他喃喃自语。

  师父的话为他指明了方向。

  可具体要怎么走,还需要他自己一步步去探索。

  而这个“少宗主”的身份,这个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位置,会成为他探索路上的助力,还是阻碍?

  他需要接触那些“病人”,可现在,谁敢把自己的“病”展现在高高在上的少宗主面前?

  就在他沉思时,洞府外的禁制被轻轻触动了。

  一道怯生生的声音传来。

  “请问……少宗主在吗?内门弟子……弟子李月,有事求见。”

  李月?

  苏时雨的记忆库迅速检索到了这个名字。

  就是那个在讲经堂上,被他当成反面教材,为了一个男人荒废修炼的内门师姐。

  她来找我做什么?

  是来质问,还是来求助?

  苏时雨心中一动,撤去了禁制。

  “进来吧。”

  洞府的石门缓缓打开,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的女子低着头走了进来,神情忐忑。

  正是李月。

  她不敢看苏时雨,只是对着他深深一拜,姿态放得极低。

  “弟子李月,拜见少宗主。”

  “不必多礼。”

  苏时雨看着她,声音平静,“找我何事?”

  李月咬了咬嘴唇,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指节都有些发白。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抬起头,眼中带着恳求和浓重的迷茫。

  “少宗主,弟子……弟子知道自己很愚蠢,但……但我还是想不通。”

  “自从那日听了您在讲经堂的一番话,我的道心就乱了。我不知道自己坚持了那么多年的感情,到底是对是错。我每天都在想,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而修炼,我这么多年付出的一切,是不是一个笑话……”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我听说,您在仙门盛会上,一言便点醒了林晚师妹,让她走出了心魔。您能看透人心,能为迷途之人指点迷津。所以……弟子斗胆,想请少宗主……为我‘看病’。”

  她说完,便再次深深地拜了下去,额头几乎要触碰到地面,不敢起身。

  苏时雨静静地看着她。

  换做以前,系统任务的提示音恐怕早就响起来了。

  【检测到符合条件的恋爱脑患者,治愈可获得续命时长……】

  这是一个典型的“认知失调”病例,完美的KPI。

  他只需要像以前一样,用犀利的言语层层剥开她自我感动的外壳,击碎她可悲的坚持,让她认清现实,就能轻松获得续命时长。

  简单,高效。

  可是这一次,他犹豫了。

  他的脑中回想起祖师手札上的那句话。

  【悲欢离合,爱恨情仇,皆为良药。】

  【唯有学会‘共情’,方得一线生机。】

  共情……它并非分析,也非解构,更非高高在上的评判。

  它也并非将对方的情感当成需要修复的程序漏洞。

  它是一种理解,是尝试站在对方的角度,去感受她的痛苦、挣扎和不甘。

  苏时雨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感情而痛苦迷茫的女孩,第一次尝试压下脑中的逻辑分析。

  他开口,声音比以往温和了一些。

  “你先起来。”

  李月身体一颤,有些不敢置信地慢慢直起身。

  “坐下。”

  苏时雨指了指不远处的蒲团。

  李月迟疑了一下,还是依言坐了过去,但身子坐得笔直,显得局促不安。

  苏时雨没有急着下诊断,也没有立刻指出她的问题。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问出了一个自己以前绝不会问的问题。

  “把你的故事,从头到尾,都告诉我。”

  他决定,这一次,不当神医。

  他想先试着,当一个倾听者。

  他迈出了全新道途的第一步。

  ……

  ……

  苏时雨的洞府内,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白雾,将每一件器物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

  这些都是宗主李长风下令,从宗门宝库中搬来的天材地宝,任何一件拿出去,都足以让金丹修士争得头破血流。

  然而,身处这灵气中心的苏时雨,脸色却比之前在仙门盛会上更加苍白。

  他半倚在软榻上,手中捧着一本古籍,目光却没有聚焦在书页的文字上。

  他的神识沉入体内,清晰地“看”到,那些涌入经脉的精纯灵气,在流转一周天后,便会有一小部分生机被悄无声息地剥离,融入虚空,好似在向某个冥冥中的存在缴纳税款。

  “太上忘情”功法,正在他体内自行运转。

  这功法是个贪婪的黑洞,无时无刻不在吞噬他的情感与生机,用以共鸣那虚无缥缈的天道。

  自从仙门盛会归来,他被册封为少宗主,每日锦衣玉食,灵药不断,所有人都以为他的身体在好转。

  只有他自己知道,情况正在恶化。

  他尝试了祖师手札上记载的“入世炼心”之法。

  他将李月师姐叫到洞府,耐心地倾听了她那段充满自我感动的单恋故事。

  他甚至破天荒地没有直接用数据和利弊分析来击溃她,转而去尝试理解她为何明知是错,却依旧不愿放手的心情。

  他成功了。

  他理解了李月内心的不甘与对沉没成本的执念。

  可也仅仅是“理解”。

  他像个精密的分析仪器,能解析出情感的所有成分,却无法尝到它的味道。

  他的“共情”依旧停留在逻辑层面,无法转化为真正的感同身受。

  这种隔靴搔痒式的“治疗”,对于功法反噬的恐怖速度而言,无异于杯水车薪。

  【系统警告:宿主生命力流失速度加快。当前剩余寿命:183天。预计在120天后,流失速度将进入不可逆的指数级增长。】

  脑海中系统冰冷的提示音,让他遍体生寒。

  苏时雨缓缓合上书,长长地叹了口气。

  【果然,常规治疗对这种深入骨髓的绝症根本没用。这好比劝说晚期网瘾少年,一天一小时的心理辅导,根本顶不住他剩下二十三小时高强度网上冲浪的消耗。看来,必须下猛药了。】

  他需要足够强大的情感冲击,一场能彻底冲垮他逻辑堤坝的情感海啸。

  他要找一个病入膏肓的样本,其情感浓度高到能让他这个“情感绝缘体”都强制感染。

  他将脑中所有接触过的人都过了一遍。

  颜澈?已经被他“治”得差不多了,现在脑子里除了“大道”就是“灵石”,情感浓度不及格。

  慕辰风?虽然因为道心重塑而对他产生了病态依赖,但其本质是对“救赎”的执念,算不上纯粹的爱恨情仇,情感样本不够典型。

  李月、林晚之流,更是只算得上轻症患者,她们的情感波动,顶多算是小溪流,无法撼动他分毫。

  苏时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透过洞府的窗户,望向了青岚宗后山那片终年被云雾笼罩的区域。

  那里,住着一个人。

  一个实力深不可测,却被千年前的感情困住至今的老怪物。

  他的师父。

  全天下,恐怕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强大、更极端、更病入膏肓的“恋爱脑”了。

  师父的情感远非小溪江河可比,那是一片历经千年沉淀,深不见底且暗流汹涌的死海。

  去接触这片死海,无疑是疯狂的。

  一旦被卷入其中,他这叶小舟,很可能会被瞬间吞噬,连带着他那脆弱的道心和所剩无几的生机,一同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是……富贵险中求,续命也一样。

  常规治疗无效,就只能上最**险的“休克疗法”。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成形。

  祖师手札上说,欲逆天命,当以他人之情,补自身之缺。

  既然倾听和观察无法获得“情感”,那如果……我能亲身体验呢?

  修仙界中,有一种极为凶险的秘法,名为“记忆同调”。

  施法者可以强行将自己的神魂与目标绑定,潜入对方的记忆识海,以第一视角,亲身体验目标所经历过的一切。

  这种秘术,通常被用作最残酷的刑讯逼供,因为在同调过程中,双方的神魂紧密相连,稍有不慎,便会一同神魂破碎,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更何况,他要同调的对象,是那个连仙门盟主都要忌惮三分的师父。

  他的神魂在师父那浩瀚的识海面前,恐怕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这比走钢丝还要凶险,简直是在用头发丝横渡九天罡风。

  苏时雨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轻点,发出一连串极有规律的轻响。

  他在计算成功率、风险与收益。

  风险: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

  收益:一旦成功,他将获得一个最顶级的情感体验包,或许能一举解决功法反噬的问题,获得大量的续命时长。

  最终,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

  【算了,反正横竖都是死。与其坐在这里慢慢等死,不如赌一把大的。赢了会所**,输了……输了反正也不亏,至少死得轰轰烈烈。而且,我也很好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那个老怪物惦记上千年。】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推开洞府大门。

  门外,颜澈和慕辰风像两尊门神,一左一右地守在那里。

  “少宗主,您要去哪?”颜澈立刻上前一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少宗主,外面风大,你的身体……”慕辰风也跟了上来,语气里满是担忧,眼神却落在了苏时雨的手腕上,似乎想找个机会再牵住。

  苏时雨看着这两个尽职尽责的“保镖”,心中一阵无奈。

  “我去找师父。”他平静地说道。

  听到“师父”两个字,慕辰风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警惕、嫉妒与某种隐晦恐惧的复杂情绪。

  自从被苏时雨治好,慕辰风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了苏时雨。

  任何能将苏时雨的注意力移开的人或事,都是他的敌人。

  而那个神秘强大的师父,无疑是最大的威胁。

  “找他做什么?”慕辰风的声音有些发紧,“您有什么事,吩咐弟子去做便可,何必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有些事,只有他能帮我。”苏时雨没有过多解释,迈步便向后山走去。

  颜澈没有多问,立刻跟上,落后苏时雨半步,尽着护卫的职责。

  慕辰风站在原地,看着苏时雨离去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为什么又是他?

  为什么你宁愿去依靠那个来历不明、危险至极的男人,也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明明是我先来的……明明是我,更需要你啊。

  一股阴冷而偏执的情绪,像藤蔓般从他心底滋生,缠绕住他的道心。

  化神期修士无意识间散发出的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他最终还是跟了上去,只是那双温润的眸子里,已经染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苏时雨没有回头,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几乎要将他灼穿的目光。

  他知道,慕辰风这个“病人”,病情似乎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又加重了。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他现在,要去面见自己职业生涯中,最棘手、也最致命的那个终极“病人”。

  ……

  ……

  青岚宗后山是一片人迹罕至的禁地。

  这里没有亭台楼阁,也无精心打理的灵田药圃,只有一片被时光遗忘的原始山林。

  古木参天,藤蔓交错,浓雾终年不散,遮蔽了山林的一切。

  苏时雨的师父,就住在这片山林深处的一间……破茅屋里。

  是的,茅屋。

  用最普通的茅草和山石搭建,屋顶甚至还有几处漏光,山风吹过,整间屋子都发出吱呀声,好似随时都会散架。

  很难想象,一个能让仙门盟主都忌惮的绝世强者,会住在这种地方。

  当苏时雨带着两个“尾巴”来到茅屋前时,那个邋遢男人正躺在屋前的大青石上呼呼大睡。

  他衣衫不整,头发乱糟糟,嘴角挂着晶莹的口水,腰间的酒葫芦滚落一旁,散发着浓郁酒气。

  怎么看都像个无家可归的醉汉。

  颜澈和慕辰风都皱起了眉头。

  他们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形象,与那位在云顶天宫挥手间便抹去法则攻击的盖世强者联系起来。

  “师父。”

  苏时雨站在青石前,平静开口。

  邋遢男人眼皮都没抬,含糊地嘟囔道:“滚蛋,别烦老子睡觉。”

  苏时雨也不恼,继续说:“徒儿身有顽疾,功法反噬日渐加重,恐时日无多,特来向师父求一法,以解生死之危。”

  他开门见山,将自己的困境摆在了台面上。

  听到这话,大青石上的男人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睁开惺忪的醉眼,懒洋洋地瞥了苏时雨,又瞥了瞥他身后神情紧张的颜澈和慕辰风。

  “哦?要死了?”

  他打了个哈欠,满不在乎地说,“死就死呗,多大点事,正好为师最近在研究一门新的傀儡术,你这身子骨虽然脆了点,但底子是先天道体,做成主材料刚刚好。”

  这番话听得颜澈和慕辰风眼角直抽,心中寒气大冒。

  颜澈的剑意开始不自觉地凝聚,慕辰风则上前一步将苏时雨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这个疯癫的男人。

  苏时雨对那番恶毒的话置若罔闻,神色依旧平静。

  “师父说笑了。”

  他微微躬身,“徒儿不想死,想活,祖师手札有云,唯有学会‘共情’,方得一线生机。”

  “所以呢?”

  男人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你想让为师教你哭,教你笑?别逗了,老子自己都快忘了那是什么感觉。”

  “不。”

  苏时雨摇了摇头,抬起眼,漆黑的瞳孔里映着男人慵懒的身影。

  他的声音不高,在场每个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徒儿想请师父开放您的记忆识海,让徒儿与您进行‘记忆同调’。”

  话音落下,周遭顿时一片死寂。

  山风骤停,林鸟噤声。

  颜澈和慕辰风的脸上同时露出骇然之色。

  记忆同调?

  他们虽不专修神魂,但也听说过这门禁术的恐怖。

  那是在神魂层面进行的豪赌,施术者与被施术者等同于将性命交到对方手上,稍有差池,就是两人一同魂飞魄散的下场!

  少宗主他疯了吗?

  他怎么敢对一个如此深不可测的强者,提出这种近乎冒犯和寻死的要求?

  大青石上,那个懒洋洋的男人终于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

  他缓缓坐起身,那双浑浊的醉眼变得锐利起来。

  一股恐怖的气势从他身上弥漫开来,让人生出沉寂万年的火山骤然苏醒的错觉。

  颜澈和慕辰风在这股气势下只觉得呼吸一窒,神魂都开始战栗。

  他们体内的灵力瞬间凝滞,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这就是他真正的实力吗?

  仅仅是气势就足以碾压化神期的慕辰风!

  身处威压中心的苏时雨,却依旧站得笔直。

  他孱弱的身躯在狂风中摇曳,好似随时都会被吹倒,但眼神却没有半分动摇。

  他直视着自己的师父,没有半分退缩。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男人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带着危险的意味。

  “我知道。”

  苏时雨点头,“我知道这很危险,很冒犯,但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快速学会‘共情’的方法。”

  “哦?为什么选我?”

  男人饶有兴致地问,眼中的锐芒不减,“你身边这两个,一个对你忠心耿耿,一个对你病态依赖,他们的情感不比我这滩死水来得新鲜热烈?”

  苏时雨摇了摇头。

  “他们的情感就像山涧的溪流,虽然清澈,但太浅了。”

  他的目光坦然迎上师父的审视。

  “而师父您的情感,是历经千年沉淀的深海,徒儿需要一场足够强大的风暴来冲垮我天生的冷漠,只有跳进这片海里,徒儿才有一线生机。”

  这番话既是恭维,也是坦白。

  男人定定地看了他许久,恐怖的气势缓缓收敛。

  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复杂的笑,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欣赏,还有几分隐晦的悲凉。

  “好一个千年沉淀的深海……小子,你这张嘴不去当个神棍真是屈才了。”

  他从青石上跳下来,走到苏时雨面前,伸出满是油污的手捏住苏时雨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你就不怕吗?”

  他凑近了,酒气混合着苍凉的气息扑面而来,“不怕被我记忆里的那些东西逼疯?不怕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怕。”

  苏时雨坦然承认,“但相较于这个,我更怕慢慢等死。”

  男人眼中掠过异色。

  他松开手,后退两步,重新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大口。

  “有点意思。”

  他咂了咂嘴,“想进我的记忆,也不是不行,不过我有个条件。”

  “师父请讲。”

  “你我师徒,来打个赌。”

  男人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就以你的道和我的记忆为赌注。”

  “赌什么?”

  “我开放我的记忆让你进去看个够,但在这个过程中,你不能用你那套狗屁不通的‘大道’来分析、评判我记忆里的任何人和事,你只能看,只能感受。”

  “如果你能坚持到最后,从我的记忆里活着出来,并且真正‘共情’到了什么,那就算你赢,我帮你压制功法反噬十年。”

  “可如果你在里面被那些情感冲昏了头,或者忍不住用你的‘太上忘情’去解构我的过去,试图‘治疗’我……”

  他声音一顿,眼中闪过冰冷的杀意。

  “那就算你输,你的神魂就永远留在我记忆里,给我那段无聊的过去当个陪葬品吧。”

  这根本不是赌约,是霸王条款!

  颜澈和慕辰风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前者是不能分析评判,等于废了苏时雨最擅长的武器;后者是输了就要魂飞魄散,代价太过沉重。

  “少宗主,不可!”

  慕辰风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急切。

  “道师,三思!”

  颜澈也沉声劝道。

  苏时雨却没有理会他们。

  他看着自己的师父,看着对方眼中疯狂下隐藏的孤寂,忽然明白了什么。

  师父并非在为难他。

  师父是在害怕。

  害怕他这个绝对理性的“旁观者”,会像当初在讲经堂上解构慕辰风的爱情一样,将他那段珍藏千年的记忆也剥得体无完肤,露出其中不堪的真相。

  他守着一座用回忆搭建的美丽废墟,守了千年。

  他可以允许别人参观,却绝不允许任何人对这片废墟指指点点。

  想通了这一点,苏时雨缓缓露出了一个极浅的笑容。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男人看着他,似乎没料到他会答应得如此干脆,神情微顿。

  “徒儿接下这个赌约。”

  苏时雨再次确认。

  “好!有种!”

  男人大笑起来,笑声在山林间回荡,惊起无数飞鸟,“不愧是老子的徒弟!那就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开始吧!”

  他说着,伸出一根手指就要点向苏时雨的眉心。

  “等等!”

  苏时雨却抬手制止了他。

  “怎么?怕了?想反悔?”

  男人挑眉。

  “并非如此。”

  苏时雨摇了摇头,转身看向身后脸色煞白的慕辰风和一脸凝重的颜澈,“在开始之前,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不被打扰的环境。”

  他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慕辰风身上。

  “慕师兄,颜师兄,接下来七天,无论后山发生任何事,听到任何声音,你们都不能踏入这片山林半步,我要你们为我护法。”

  这是命令。

  以少宗主的身份,下达的第一个不容违抗的命令。

  颜澈立刻单膝跪地:“谨遵少宗主之命!”

  慕辰风的嘴唇动了动,眼中满是不甘和担忧,但在苏时雨平静的注视下,他最终还是艰难地低下了头。

  “……是,少宗主。”

  安排好一切,苏时雨才重新转向自己的师父。

  “师父,可以开始了。”

  男人嘿嘿一笑,不再多言。

  他那根看似普通的手指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轻轻点在了苏时雨的眉心。

  “小子,抓稳了,老子的这趟车可不怎么太平。”

  下一瞬,苏时雨只觉得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神魂之力席卷而来,意识瞬间被抽离身体,坠入一片无尽的黑暗漩涡。

  而在外界,慕辰风看着盘膝坐下、双目紧闭的苏时雨和那个邋遢男人,眼神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又是这样。

  你又一次将我推开。

  宁愿将性命托付给那个疯子,也不愿让我靠近你分毫。

  嫉妒的毒火,在他心中熊熊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