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在战场上空回荡了三遍。
第一遍响起，漫天金属碎片顿失重力，悬停半空。
第二遍落下，仙界翻涌的灵气潮汐尽数平息，狂暴乱流化作微风。
第三遍传出，声音轻如呢喃，却重重压在所有生灵心头。
这是超越境界威压的纯粹上位法则。
时间流速仿佛变得无比缓慢，众人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
叶秋跪在满地狼藉的碎石中，荒兽骨剑斜插身前。
他浑身布满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破碎衣袍滴落。
他却没感觉到痛，大颗泪水夺眶而出。
泪水冲刷着脸颊血污，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哪怕隔着无尽星海与岁月流转。
哪怕只听见一个字，他也能在亿万声响中将其认出。
师父来了。
那个总嫌弃他把剑甩飞，却又在练剑时喝酒护道的师父，跨越无尽维度来寻他了。
星空剑宗数千弟子呆呆仰头，望着天穹上那道燃烧着法则之光的维度裂缝。
他们不知道巨手的主人是谁，也不知声音来自何方。
但他们听到了“徒弟”二字，看到了自家宗主又哭又笑的模样。
压抑到极点的恐惧，尽数化作委屈与激动。
不知谁先带的头，长剑落地的清脆声接连响起。
数千剑修齐刷刷跪伏在地，压抑的啜泣声在山门前蔓延。
那个举剑的练气期小弟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而天穹之上，剩余的机械舰队正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
旗舰与那位机械将军，在一巴掌下连一粒完整原子都没留下。
这种无视法则的毁灭力量，彻底击溃了机械生命的核心逻辑。
舰队主脑算力被推至极限，警报红光在战舰驾驶舱内疯狂闪烁。
生存概率的推演结果，清一色指向绝对的零。
主脑系统在千分之一息内下达了最高级别撤退指令。
数百艘幸存战舰同时超载动力核心，尾焰喷吐出刺目强光。
它们不再维持阵型，如受惊兽群般四散奔逃。
战舰前方的空间被高能射线强行切开，虚空跳跃的裂缝在仙界上空绽放。
它们接连钻入空间裂缝，向万界星海的不同坐标疯狂跃迁。
有的逃向荒芜星域边缘，有的将坐标定在防御最森严的机械母星。
它们以为只要逃进虚空，只要足够分散，总能保留部分火种。
可惜它们对真正的力量一无所知。
维度裂缝中，那股纯粹的力量再次涌动。
这次伸出的不再是巨手。
无数根肉眼无法捕捉的无形丝线，从裂缝深处蔓延而出。
那是因果律的具象化。
每根丝线都精准锁住了一艘逃跑的战舰。
无论它们跳跃到了多远的维度，藏身于何等坚固的空间壁垒之后。
因果锁定如影随形，跨越了时空束缚。
万界星海极西之地，一片死寂陨石带中。
一艘刚完成虚空跳跃的机械战舰脱出通道，护盾还未完全充能。
主脑刚发出安全抵达信号，一股无形力量便毫无征兆地降临。
坚不可摧的合金舰体发出一声悲鸣，向内急速塌陷。
高能核心未及殉爆，就被硬生生挤压成虚无。
同一时刻，机械帝国核心母星上空。
一艘战舰刚撕开母星大气层，还未向最高议会发送遇袭情报。
无形巨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这庞然大物在半空捏成一滩废铁。
母星防御雷达疯狂尖叫，却捕捉不到任何攻击者的能量波动。
第三艘。
第四艘。
第一百艘。
短短数息，数百根因果丝线在万界星海各个角落同时收网。
所有试图逃跑的机械战舰，同时迎来了绝对毁灭。
没有一艘战舰幸存，没有一个机械生命逃脱。
这便是跨维度的因果追杀，逃到天涯海角也是徒劳。
仙界天空终于彻底恢复平静。
悬浮半空的金属碎片失去托举，纷纷坠落。
阳光穿透残存云层，重新洒落在满目疮痍的星空剑宗山门前。
叶秋用右手撑着荒兽骨剑，摇摇晃晃站起身。
他仰起头，看着天穹中正缓缓合拢的维度裂缝。
法则燃烧的光芒一点点熄灭，那股无形力量已收回另一个世界。
叶秋膝盖一弯，重重跪在碎石地上。
他朝裂缝方向，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撞击在坚硬岩石上，磕破皮肉，鲜血与泥土混杂。
他毫不在意，固执地完成着大礼。
裂缝中没再传来师父的声音，似乎那跨越维度的出手已经结束。
就在裂缝即将闭合的前一刻，一点金光从缝隙中飘落。
那是一颗圆润仙丹，散发着柔和光晕。
它如轻盈羽毛般在空中飘荡，无视了仙界重力。
仙丹在半空划过弧线，轻飘飘落向后山废墟。
它分毫不差地寻到昏迷不醒的断臂老剑仙，落在他满是焦痕的胸口。
金光接触血肉的刹那，化作一汪纯粹生机融入体内。
老剑仙微弱的心跳，发出了一声强有力搏动。
焦黑皮肤迅速褪去，新生血肉散发着莹润光泽。
他折断扭曲的左臂，在一阵骨骼脆响中重新接续挺直。
连带他枯竭的丹田，也被这股磅礴生机重新填满。
几个守在旁边的年幼弟子呆呆看着这一幕，连哭泣都忘了。
叶秋神识捕捉到后山变化，看着老剑仙平稳下来的呼吸，眼眶再次泛红。
他咧开嘴，破涕为笑。
哪怕师父不在身边，依然把一切都替他安排妥当了。
维度裂缝只剩最后一道细缝，即将彻底隐没于虚无。
叶秋跪在地上，仰望那道缝隙，双手紧紧攥成拳。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朝苍穹大喊出声。
“师父。”
“徒儿不会让您失望的。”
声音在空旷山门前久久回荡，透着剑修独有的倔强与坚定。
裂缝合拢的最后一瞬，天地间忽然起风了。
一阵微风从缝隙中吹出，跨越遥远星河降临仙界。
微风拂过满地金属残骸，吹散了残留的硝烟与血腥气。
风卷起叶秋散落的鬓发，轻轻拂过他满是血污的脸颊。
就像有一只宽厚温暖的手掌，在他头顶轻轻揉了揉。
带着几分赞许，又带着几分心疼。
叶秋闭上眼，感受着那转瞬即逝的温暖，嘴角笑意越来越浓。
随后，裂缝彻底闭合。
天穹上的空间壁垒重新愈合，没留下一丝伤痕。
仙界天空恢复了往日澄澈。
仿佛那场险些覆灭剑宗的末日浩劫，只是一场虚幻梦境。
唯有山门前铺满金属碎片的战场，证明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数千剑宗弟子依然跪在地上。
他们看着天空中消散的裂缝，又看了看前方白衣染血却脊背笔挺的宗主。
没人说话，只有压抑不住的泣不成声在风中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