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雨梦这时坐在一旁冷眼看着,心底暗自冷笑。
平日里奶事事偏疼大伯一家,如今反倒被自己心心念念的大儿子堵得伤心落泪,纯属自作自受。
她不耐地皱了皱眉,开口打断李氏的哭喊:“别再哭了,吵得我们连饭都没法安心吃。”
说完她抬眼看向赖在门口的黄大树,语气冷硬不留情面:“大伯,我家不欢迎你们夫妻俩。
你们立刻收拾好席子被褥离开,我不想看见你们。”
黄大树憋了一肚子闷气,满心不服气:三房全都能留在这儿纳凉,凭什么唯独他们要被赶回去?
但又想到,这个侄女性子吃软不吃硬,硬碰硬讨不到半点好处,只得压下怒火,堆起一脸讪笑:
“三妮,你这话说得见外了,咱们本是至亲一家人。
外头烤得跟火炉一般,你家屋里这般凉快,大伯就在你家门口睡觉,绝不打搅你们吃饭歇息。”
说罢他又转头催促地上的李氏:“娘您别哭了,再闹下去三妮当真要把我们全都赶出去了。”
黄雨梦看他赖着不肯走,干脆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黄老汉,淡淡开口:
“爷,你们自家的家务事若是处置不妥当,那您和奶也一并回老屋去吧。
我爹该尽的孝心早就尽到了。”
黄老汉眉头紧紧拧成一团,自己有心想回去看家。
但这吹惯了屋内的凉气,心里实在不愿走出这间凉快屋子。
可眼下场面僵持不下,只能沉声应下:“三妮,我这就把他们赶出去。”
说着转头朝黄二树、黄三树扬声吩咐:“老二、老三,过来搭把手,先把你大哥拖出门去!”
紧跟着他伸手指着黄大树,气得浑身发颤厉声痛骂:“你这个不孝子!
我和你娘这辈子帮扶你们大房多少事?
这般酷热天气,你反倒要我们两个老骨头回去看家,半分不顾及我们死活!
今日你若执意不肯回去,往后轩儿上学读书的束脩银两,我和你娘分文不会再出!”
黄大树一听要断了大儿子读书的钱,猛地站起身,怒气冲冲回呛:“好啊爹!
如今二弟家境宽裕发达,你们眼里便再也没有我这个大儿子了,连你亲孙子上学的银子都不愿接济了。
行,你们不肯出钱便算了,往后轩儿若是科考落榜,全都怪你们二老!”
这番混账话气得黄老汉嘴唇不停哆嗦,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指着他连声:“你、你、你这个不孝东西!”
话音落,他上前伸手就要拉扯黄大树往门外拽。
桌边的黄二树与黄三树见状连忙上前帮忙,生怕大哥一时冲动失手推倒了爹。
一旁坐在门口的林氏吓得心突突乱跳,一想到老两口真断了轩儿的学费,自家往后彻底没了指望了。
慌忙起身伸手搀扶瘫坐在地的李氏,急声劝道:“娘您快起来!
方才孩子他爹说的全是气话,轩儿读书是天大的正事,我、我们这就回老屋看家,绝不劳烦您和爹。”
李氏被她搀扶着勉强站起身,整个人失了精气神,眼皮耷拉着,半分眼神都不愿分给林氏。
独自落寞走到屋里的地铺旁,颓然坐下,眼泪刷刷的往下流,满心委屈无处诉说。
黄雨梦这时端起碗喝了一口南瓜羹,就听到外面几人的争执声,听得人心里一紧。
就怕爹和三叔吃了亏,忙将碗往木桌上一搁,脚步匆匆便往门外走。
赵氏坐在桌边,心口同样砰砰狂跳,慌不迭抬手按住桌边几个孩童。
柔声叮嘱他们乖乖坐好,不让他们出去,说完便紧跟着黄雨梦的身影,一同踏出屋门。
坐在地上床榻上的黄小花半点未动,只是垂着眼帘静静坐着。
她心里透亮,自家爹娘向来自私凉薄,如今跟爷爷奶奶争执吵闹。
原是意料之中的事,半点也不稀奇,索性冷眼旁观,不愿上前掺和半分。
另一边,黄云云正挨着李氏,手里攥着半幅粗布衣袖,一下下轻柔擦拭母亲眼角不断滚落的泪水,语声软和地劝慰:
“娘,您别哭了,千万别气坏身子。
这暑天燥热,心气郁结最容易伤身。
大哥向来说话口无遮拦,想到什么便随口往外蹦。
您权当耳旁风,不必往心里去,别跟他置气了。”
李氏本就满心委屈,被贴心闺女这般温言宽慰,积攒许久的酸楚瞬间翻涌上来,眼眶红得更厉害。
她暗自庆幸,还好身边有云云这般懂得体恤自己的闺女。
自她从婆家归来,在二儿子家中做工挣了点钱,都买了好几次猪肉回家,说是给自家和他爹补身子的。
她抬手反复擦去脸上泪迹,声音哽咽着开口:“小云啊,你看看你大哥,这番话真是把娘的心伤透了。
从前是娘猪油蒙了心,整日被他几句花言巧语哄骗,一味偏疼他。
反倒亏待了你和其余孩子,是娘对不住你们,你可千万不要记恨娘。”
黄云云听见母亲这番服软认错的话,心中微动,知晓她终于看清从前偏心子女的不公之处,轻声回道:
“娘,我从未怪过您。
只是往后您对待家里的子女,都要一碗水端平,莫要再像从前那般厚此薄彼了。”
李氏连连点头,抹着泪应声:“娘都记在心里,往后定然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
母女二人低声谈心的间隙,门外黄大树粗嘎的大嗓门陡然拔高,响彻整个门口:
“好你个老二、老三,赶紧给我松手!再不放人,休怪我动手打人!”
林氏这时抱着一捆被褥铺盖,局促站在黄大树身侧,用手拉了拉他,连声劝和:“孩子他爹,别再闹了,咱们赶紧回家去吧。”
黄大树心头窝着火,猛地甩开她的手:“要回你自己回,我是万万不肯走的!”
说罢,怒气冲冲的看向拉扯他的黄三树,“赶紧松开我!”
黄三树牢牢攥住他的胳膊,面上带着几分戏谑的笑:
“大哥,是爹吩咐我们把你拉回去的,你有怨气尽管去找爹说理,别冲我们撒火。”
黄大树满心不愿离开,方才待在装了空调的屋内,凉风裹着周身,舒爽得很。
此刻出来,闷热空气堵得人喘不上气,只一心想折回凉快的屋里。
他眼底泛起狠戾,趁黄三树不备,骤然抬脚狠狠踹在了他的小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