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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给我人生的最后一场演出

  长青公园的长椅上,鸽子扑棱棱飞起又落下。

  孟宛初说完,空气忽然安静。

  冬日的风从老梧桐光秃秃的枝桠间穿过来,吹得透明塑料袋沙沙作响。

  苏婉柠垂着眼,把空袋子攥在掌心。

  很久,她才低声说:“你可以需要他。”

  孟宛初侧眸看她。

  苏婉柠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但你不能替他向我道歉。”

  孟宛初怔了一下。

  随后,她慢慢点头。

  “我知道。”

  她没有露出委屈,也没有用那张苍白漂亮的脸做出任何惹人心软的表情。

  她只是坐在那里,白色羊绒裙落在旧木椅上,像一截快要融化的雪。

  “我今天来,不是求你原谅他。”

  “也不是想让你看在我快死了的份上,体谅他。”

  她顿了顿,唇边弯出一点很淡的笑。

  “我只是希望你知道,顾惜天没有把你当替身。”

  苏婉柠没有立刻说话。

  她抬手,又撒了一点苞米粒。

  那只像沈墨言的小胖鸽立刻挺着胸脯走过来,啄得理直气壮。

  “昨天机场的事,”孟宛初继续说,“我下飞机之后,在VIP通道晕倒了。”

  “医生、孟家的人、机场医疗组,一直在联系他。”

  “后来进急救观察区,里面要求临时屏蔽外部通讯。”

  她说得很平静。

  没有添油加醋。

  也没有故意把自己说得多可怜。

  苏婉柠听完,指尖轻轻摩挲着塑料袋边缘。

  “这些都能解释他为什么忙。”

  她抬眼,看向孟宛初。

  “不能解释他为什么事后也没告诉我。”

  孟宛初一顿。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终于浮出一点意外。

  几秒后,她很认真地点头。

  “你说得对。”

  苏婉柠反而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孟宛初会替顾惜天找更多理由。

  比如病人。

  比如旧恩。

  比如责任。

  可她没有。

  孟宛初只是把手搭在膝盖上,指尖苍白得几乎透明。

  风吹过来,她轻轻咳了两声。

  苏婉柠眉心一蹙。

  “你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孟宛初笑了下。

  “脑瘤晚期,医生说不建议我再到处乱跑。”

  “那你还出来?”

  “因为我不想最后一个月全耗在无菌病房里。”

  她望向公园另一边晒太阳的老人,眼神很亮。

  “我想看一场雪。”

  “听一次现场民乐。”

  “再拉一次大提琴。”

  她说这些的时候,像在说晚饭想吃什么。

  轻松得让人心口发堵。

  苏婉柠没有说“你一定会好起来”。

  那太假。

  她说不出口,脑瘤晚期,注定是活不久了。

  她只问:“那你今天一个人出来,顾惜天知道吗?”

  孟宛初眨了眨眼。

  刚才还清冷体面的白山茶,忽然心虚地偏开视线。

  “……不知道。”

  苏婉柠:“?”

  孟宛初小声补充:“护工去取药的时候,我溜出来的。”

  苏婉柠:“……”

  “定位手环呢?”

  孟宛初更心虚了。

  “塞病房枕头底下了。”

  苏婉柠沉默两秒,直接拿出手机。

  “我叫车,送你回医院。”

  孟宛初立刻按住她的手腕。

  她手指很凉。

  凉得像一小截冰。

  “再坐十分钟。”

  她声音放轻,几乎带了一点请求。

  “就十分钟。”

  “生命的最后,我不想只在医院度过。”

  苏婉柠低头看着她的手。

  很瘦。

  手背上的青色血管清晰得近乎脆弱。

  她最终没有把手机拨出去。

  “等着。”

  孟宛初一愣。

  苏婉柠起身去了公园门口。

  几分钟后,她拿着一杯热豆浆和一个烤红薯回来。

  红薯外皮烤得焦黄,甜香热腾腾地冒出来,和清晨冷空气撞在一起,有种廉价又温暖的人间烟火气。

  孟宛初眼睛一下亮了。

  “给我的?”

  “不然给鸽子?”

  苏婉柠把豆浆塞进她手里,又把红薯掰开一小半。

  “只能吃两口。”

  孟宛初捧着豆浆,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我以前很少吃路边摊。”

  “看得出来。”

  苏婉柠瞥她一眼,“大小姐,别一口闷。”

  孟宛初弯着眼笑。

  她咬了一小口红薯,烫得轻轻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那一瞬间,她不像顾惜天传闻里的白月光。

  也不像国际乐坛捧出来的大提琴天才。

  更像一个偷吃成功的小孩。

  苏婉柠看着她,心底那点堵着的情绪,被热红薯的甜味轻轻熏散了一点。

  孟宛初忽然问:“如果我不是快死了,你会讨厌我吗?”

  苏婉柠没敷衍。

  她想了想,回答:“不至于讨厌你,我们又不是情敌。”

  孟宛初看她。

  苏婉柠把剩下的苞米粒洒出去,声音很平静。

  “让我难受的是顾惜天,不是你。”

  孟宛初笑了。

  “那他惨了。”

  “你比我想象中清醒。”

  苏婉柠手机就在这时疯狂震动。

  陆薇薇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陆薇薇:柠柠你在哪!】

  【陆薇薇:你不会一个人去哭了吧?!】

  【陆薇薇:你定位呢!你开一下!鸽子都比你让我省心!】

  苏婉柠拍了一张鸽子照片发过去。

  没拍孟宛初。

  陆薇薇秒回。

  【陆薇薇:你一个人喂鸽子?鸽子不会安慰人,我可以!】

  苏婉柠没忍住笑了下。

  孟宛初正好看见。

  她歪头看着苏婉柠,语气轻得像风。

  “你笑起来比照片更好看。”

  苏婉柠耳根微热。

  孟宛初继续道:“怪不得他们都栽了。”

  “孟小姐。”

  苏婉柠面无表情,“临终关怀不是这么用的。”

  孟宛初噗嗤笑出声,又咳了两下。

  苏婉柠立刻把豆浆递过去。

  孟宛初喝了一小口,缓了缓,忽然说:“我听说你在做雏凤计划。”

  苏婉柠动作一顿。

  “你知道?”

  “在国外听过一点。”孟宛初说,“姚新莲先生早年的蜀绣莲纹,我见过影像资料。”

  “很美。”

  她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指尖。

  “如果你愿意,我想在公开课上拉一段大提琴。”

  苏婉柠抬眼。

  孟宛初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曲目你定。”

  “不收钱。”

  “不挂孟家名义。”

  “就当我给自己人生最后一场演出,找个正式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