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灵儿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在这个没有白天黑夜的大厅里，时间像是失去了意义。她只知道自己是睡着了又被饿醒的——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响亮。
“饿了？”秦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白灵儿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看到秦刚正坐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个干粮袋，递了过来：“还剩最后两块饼，省着点吃。”
白灵儿接过干粮袋，拿出一块硬邦邦的饼，咬了一口。饼已经干了，嚼起来像是在啃石头，但好歹能填肚子。她费力地咽下去，喝了口水壶里的水，感觉精神恢复了一些。
“我睡了多久？”
“大概两个时辰。”秦刚说，“王座中间又说了几次话，都是问一些零零碎碎的问题。问你醒没醒，问外面的花是什么颜色，问河里的鱼长什么样。”
白灵儿愣了一下：“你没回答它？”
“我回答了。”秦刚面无表情地说，“我跟它说花是红色的，鱼是长鳞片的。它好像还挺满意。”
白灵儿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想象不出秦刚那张凶巴巴的脸，一本正经地跟一把椅子描述花和鱼的样子，画面实在太违和了。
“秦越呢？”她问。
“在那边，刚睡着没多久。”秦刚抬了抬下巴，“阿蛮守着。那小子这两天都没怎么合眼，刚才终于撑不住了。”
白灵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秦越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盖着阿蛮的外套，睡得正沉。阿蛮坐在他旁边，靠着墙，也在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随时会栽倒。
“那个老头呢？”
“在大厅另一边。”秦刚说，“他一直站在那里，没动过。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灵儿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你去哪儿？”秦刚问。
“去和它说说话。”白灵儿说，“答应了人家三天，总不能一直睡觉。”
秦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摆了摆手：“去吧。小心点。”
白灵儿点了点头，朝大厅中央走去。
那座漆黑的王座依然静静地矗立在那里，银色的纹路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像是某种生物在有节奏地呼吸。白灵儿走到距离它大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仰头看着它。
“我醒了。”她说。
那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响起，比之前似乎清晰了一些，不再那么飘忽了：“我知道……你睡觉的时候……呼吸很均匀……睡得很沉……”
“你一直在听我呼吸？”白灵儿有些意外。
“这里……太安静了……任何声音……都很明显……”
白灵儿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我陪你聊聊天吧。你想聊什么？”
“你昨天说的……外面的世界……能再说一些吗……”
“当然可以。”白灵儿席地而坐，双手抱膝，仰头看着穹顶上那片黑暗，“你想听哪方面的？”
“都行……只要是……外面的……就行……”
白灵儿想了想，开口道：“那我跟你说说我小时候的事吧。”
“好……”
“我小时候是在山上长大的。我师父住在一个叫青云观的道观里，那道观不大，就三间房子，一个院子。院子里种了一棵枣树，每年秋天都会结很多枣子，又甜又脆。我小时候嘴馋，等不到枣子熟透就偷偷去打，被我师父抓到好几次，每次都罚我抄经书。”
“你……挨罚了……还偷吗……”
“偷啊。”白灵儿笑起来，“大不了抄经书嘛，反正抄多了也就习惯了。”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声响，像是人在笑。
“你……笑了？”白灵儿惊讶地问。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笑……”那声音说，“但是……我感觉……胸口的位置……有一点暖暖的……”
白灵儿心头一动。
她忽然觉得，这座王座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可怕。它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却又不知道该怎样表达。
“后来呢……”那声音催促道，“你偷枣子……被你师父抓到了……然后呢……”
“然后我师父就罚我抄《道德经》，抄了整整十遍。我抄了三天三夜，手都酸了。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偷枣子了——不是因为怕罚抄，是因为我师父把那棵枣树砍了。”
“砍了……为什么……”
“他说，与其让我天天惦记着那几颗枣子耽误修行，不如直接断了念想。”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师父……是个狠人……”
白灵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连‘狠人’都知道？”
“以前……有人在这里说过……这个词……我记住了……”
白灵儿愣了一下：“以前有人来过这里？”
那声音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
白灵儿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你怎么不说话了？”
“……那些人……都不是……自愿来的……”
“他们是……”
“是被……扔进来的……”
白灵儿的心沉了下去。
“那些圆环——那些‘碎镜’——它们不仅是我的眼睛……也是我的牢笼……”那声音缓缓说道，“有人……把我关在这里……然后用那些圆环……捕获路过的人……把他们送到我这里来……让我……吞噬他们……”
白灵儿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你……吞噬了他们？”
“不是我……愿意的……”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痛苦的情绪，“是他们……逼我的……他们在我的核心……刻下了指令……我必须执行……我控制不了自己……”
白灵儿感觉自己的手脚在发凉。
“是谁做的？”
“我不记得了……”那声音说，“时间……太久了……我只记得……他们穿着……白色的袍子……脸上戴着……面具……”
白色的袍子，面具。
白灵儿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和那个袭击他们的神秘组织，是同一伙人吗？
“你还记得别的吗？”她追问，“比如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力量……”那声音说，“他们想要……借用我的力量……去达成……某个目的……但是……他们失败了……他们控制不了我……反而被我……困在了这里……”
“他们还在这里？”
“死了……”那声音说，“都死了……被他们自己……制造的‘碎镜’……吞噬了……”
白灵儿沉默了。
她忽然觉得，这座王座并不是什么邪恶的存在。它只是一个被利用、被囚禁的可怜的工具。而那些穿着白袍的人，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轻声说。
“……你为什么……要谢我……”
“因为你本可以不说的。”
那声音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说了一句让白灵儿心头一震的话：
“你是……第一个……对我说谢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