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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尸首不见了

  殿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皇上手里还捏着那卷纸,目光从那禁军脸上扫过。

  “什么叫不见了?”

  禁军跪在地上,头不敢抬。

  “回皇上,今晚上戍时,乱葬岗那边来人报,说沈侍郎的坟被人挖了。守坟的人过去看,棺材是空的,尸首没了。”

  “守坟的人是谁?”

  “是……是刑部的人,”禁军说,“周侍郎派去的,说是要看着,怕有人毁尸灭迹。结果尸首没被人毁,直接不见了。”

  皇上没说话。

  他把那卷纸放在桌上,手指按在上头,一下一下地敲。

  殿里静得能听见外头雪落的声音。

  陆执还跪着,但脊背比刚才绷得更直。

  沈昭宁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执。”

  “臣在。”

  “你怎么看?”

  陆执抬起头,看着皇上。

  “臣以为,这不是毁尸灭迹。”

  “哦?”

  “毁尸灭迹,用不着把尸首运走,”陆执说,“当场烧了,埋了,剁了,都比运走省事。把尸首从乱葬岗弄出去,要走几十里路,要过好几道关卡,要冒被人撞见的风险。费这么大劲,就为了一具尸首——”

  他顿了顿。

  “他们不是要毁尸,是要尸首有用。”

  皇上的眼睛眯起来。

  “有什么用?”

  “不知道,”陆执说,“但臣知道一件事。”

  “说。”

  “沈侍郎死的时候,身上有一个‘沈’字,是他自己划的。还有一个‘陆’字,是后来被人加上去的。”他看着皇上,“那个‘陆’字,是冲臣来的。现在尸首没了,也是冲臣来的。”

  皇上看着他,没说话。

  “有人想把这事闹大,”陆执说,“先栽赃臣杀人,再把尸首弄没,让臣说不清楚。明天一早,满京城都会传——陆执杀了沈侍郎,还把尸首藏起来了,想毁尸灭迹。”

  他顿了顿。

  “到时候,臣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皇上听着,脸上看不出表情。

  “你知道是谁干的?”

  陆执没答。

  皇上看向沈昭宁。

  “你知道?”

  沈昭宁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皇上刚才说,我爹死之前见过一个人。”

  皇上的眼神动了动。

  “那个人是谁?”

  沈昭宁没答,只是看着他。

  殿里又静下来。

  皇上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只是一弯嘴角,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沈昭宁,”他说,“你这是在问朕?”

  “是。”

  皇上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说了两个字。

  “周延。”

  沈昭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周延。

  刑部侍郎周延。

  “他什么时候见的?”

  “你爹被提走那天早上,”皇上说,“天还没亮,周延进了刑部大牢,在你爹那间牢房里待了一刻钟。他出来之后半个时辰,你爹就被人提走了。”

  沈昭宁的指甲掐进掌心。

  “提人的令牌是刑部尚书的,”她说,“但刑部尚书告病在家。”

  “对。”

  “那块令牌,是周延拿的?”

  皇上没答,只是看着她。

  沈昭宁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周延。周延敬的弟弟。

  周延。那个在刑部大牢里审她的人。

  周延。那个问她“你跟陆执什么关系”的人。

  周延。那个在她面前笑得阴恻恻的人。

  “周延现在在哪儿?”她问。

  “不知道,”皇上说,“他今天下午就出了城,说是去查案。”

  “去查什么案?”

  “查你爹的案子。”

  沈昭宁的呼吸顿了一下。

  查她爹的案子。

  查她爹的案子的人,把她爹的尸首弄没了。

  “皇上,”陆执忽然开口,“臣请旨。”

  皇上看向他。

  “说。”

  “臣想去一趟乱葬岗。”

  皇上看着他,没说话。

  “尸首不见了,总会留下痕迹,”陆执说,“车轮印,脚印,马粪,掉下来的东西。现在去,还能找到。等天亮了,雪把一切都盖住,就什么都找不着了。”

  皇上沉默了一会儿。

  “你去可以,”他说,“但不能一个人去。”

  陆执的眼神一紧。

  “赵玄。”

  “末将在。”

  “你跟着他去,”皇上说,“带上你的人。找到了什么,回来禀报。找不到——”

  他顿了顿。

  “也回来禀报。”

  赵玄跪下领旨。

  陆执抬起头,看着皇上。

  “皇上,沈姑娘——”

  “沈姑娘留在宫里,”皇上说,“等你们回来。”

  沈昭宁的心往下沉了沉。

  “皇上——”

  “怎么?”皇上看着她,“你不想留下?”

  沈昭宁没说话。

  皇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沈昭宁,你刚才问朕,那个人是谁。朕告诉你了。现在朕问你,那本账上,还有什么?”

  沈昭宁的眼神动了动。

  “皇上什么意思?”

  “朕刚才看这账上,最后那几行,”皇上说,“有一个名字,后头注着‘充教习’。那个人,是谁?”

  沈昭宁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周延敬。

  那三个字在她脑子里转。

  但她没说出来。

  “民女不知道,”她说,“民女只知道那本账是我爹藏的,里头记的是什么,民女没细看。”

  皇上看着她,目光深了几分。

  “没细看?”

  “没细看。”

  皇上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好,”他说,“没细看就没细看。你留在宫里,慢慢看。”

  他转身,走回书案后头,坐下。

  “陆执,赵玄,你们去吧。”

  陆执跪着,没动。

  “臣还有一事。”

  “说。”

  “臣想借一个人。”

  皇上挑了挑眉。

  “谁?”

  陆执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禁军的袍子,站在阴影里,从刚才起就一直没动过。

  “他。”

  皇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神顿了顿。

  “你认得他?”

  “不认得,”陆执说,“但臣刚才进来的时候,他在外头站着。臣出来的时候,他还在外头站着。臣要走了,他还在这儿站着。”

  他顿了顿。

  “臣想知道,他站在这儿,是在等谁。”

  殿里的气氛忽然变了。

  那个禁军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赵玄的脸色变了。

  “陆大人,这是我的人——”

  “我知道是你的人,”陆执说,“所以我问你借。”

  他看着那个禁军。

  “你叫什么?”

  那个禁军没答。

  赵玄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他面前。

  “陆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执看着他,没说话。

  沈昭宁站在后头,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个禁军。

  从刚才起就一直站在那儿。

  她进来的时候他在,陆执进来的时候他在,那个禁军来报信的时候他还在。

  他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但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上的时候,忽然顿住了。

  那只手。

  虎口的位置,有一道疤。

  和三年前那晚,她看见的那道疤,一模一样。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想看清那个人的脸。

  但那个人站在阴影里,脸被帽檐遮住,什么都看不见。

  “陆执。”她开口。

  陆执回过头。

  沈昭宁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让他把帽子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