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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744章 单独商议

  厉寒锋、雷万钧、方凌云等人正要追,杨博起却喝道:“穷寇莫追,救人!”

  众人这才发现,马灵姗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支弩箭,箭身没入大半,鲜血汩汩涌出。

  方凌云也单膝跪地,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

  “灵姗!”杨博起脸色大变,急掠而至,手指连点她胸口数处大穴,止住血流,又取出金针,刺入伤口周围。

  马灵姗面色惨白,气息微弱,勉强睁眼看他,嘴角扯出一丝笑:“督主……没事就好……”

  “别说话!”杨博起急声道,掌心贴在她后心,九阳真气源源不断输入,护住她心脉。

  他又看向方凌云。

  方凌云咬牙撕下衣襟,正要自己包扎,杨博起已到她身边,一把撕开她衣袖。

  伤口深可见骨,皮肉外翻,鲜血淋漓。

  “忍着。”杨博起取出金针,先止血,又取出伤药,小心敷上,再用干净布条包扎。

  他的手指触碰到她手臂,方凌云身子微微一颤。那手臂上,除了新伤,还有数道旧疤,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杨博起动作一顿,抬眼看她。

  方凌云别过脸,低声道:“旧伤,不碍事。”

  “怎么来的?”杨博起问。

  “三年前,青衣楼灭门那夜。”方凌云声音平静,但杨博起听出了那平静下的刻骨寒意,“我中了三刀,两箭,还有……一道子母追魂镖。侥幸未死,但留了这些疤。”

  杨博起沉默。他能想象那一夜的惨烈。满门七十二口,只她一人逃生。

  这女子,是踏着血海尸山,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那客卿,叫什么名字?”他问。

  “不知道。”方凌云摇头,“我只记得他的镖,和……他左眼角下有颗黑痣。”

  杨博起记下了。他包扎好伤口,扶她起身,温声道:“先回东厂疗伤。其他的,从长计议。”

  方凌云抬眼看他,轻轻点头:“嗯。”

  ……

  东厂,后院厢房。

  马灵姗伤势极重,弩箭虽已取出,但失血过多,又伤及肺腑,昏迷不醒。

  杨博起守了她一夜,以金针渡穴,以内力续命,又灌下数碗汤药,直到天明时分,她的脉象才渐渐平稳,脱离了危险。

  方凌云的伤在左臂,虽深,但未伤筋骨。

  杨博起为她清洗伤口,重新上药包扎,又开了消炎生肌的方子。

  “这药每日一换,七日之内,左臂不可用力。”杨博起嘱咐道,“你且在此静养,需要什么,吩咐下人便是。”

  “多谢九千岁。”方凌云低声道。

  杨博起看了她一眼,忽然道:“把外衣脱了。”

  方凌云一愣,脸颊微红:“九千岁……”

  “你肩上还有伤,我看看。”杨博起语气平静。

  方凌云犹豫片刻,还是背过身,解开衣带,褪下左肩衣衫。

  她肩背线条优美,肌肤白皙,但上面除了新包扎的伤口,还有数道旧疤,最长的从肩胛直到腰际,狰狞可怖。

  杨博起手指轻触那些旧疤,沉声道:“这些都是当年留下的?”

  “嗯。”方凌云背对着他,声音很轻,“那一夜,我中了埋伏,背后挨了一刀,从屋顶摔下,又被箭射中。”

  “醒来时,师门已成火海,满地尸首……我爬了半夜,才逃出来。”

  她说得平淡,但杨博起能想象那种绝望。

  “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他问。

  “躲藏,追查,杀人。”方凌云淡淡道,“灭我师门者,我一个都没放过。”

  “三年,我杀了二十七个。还剩最后一个——那个使子母追魂镖的客卿。”

  杨博起沉默良久,取过药膏,轻轻涂抹在她旧疤上。

  方凌云身子微颤,却没有动。

  “方凌云。”杨博起忽然唤她。

  “嗯?”

  “报仇之后,你想做什么?”

  方凌云怔住了。

  报仇之后?她从未想过。

  这三年,她活着只有一个目的:报仇。

  报仇之后呢?她不知道。

  “我……没想过。”她低声道。

  “那就想想。”杨博起为她拉好衣衫,转到她面前,看着她,“你还年轻,武功高强,智谋过人。不该只为仇恨活着。”

  方凌云抬眼看他。

  烛光下,他眉眼深邃,神色温和。

  那一瞬间,她冰冷了多年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九千岁……”她声音有些哑。

  杨博起伸手,拂开她颊边一缕碎发,低声道:“好好养伤。仇,我会帮你报。但报完仇之后,你得为自己活着。”

  杨博起为方凌云敷好药,离开厢房时,天色已微明。

  他没有回房休息,而是换了身衣裳,径直入宫。

  慈宁宫,深夜。

  沈太后看着手中那份账册抄本,指尖在“慈寿供奉”、“晋邸用度”几个字上轻轻划过,久久不语。

  “四十七万两,六十三万两……”她低声道,声音听不出喜怒,“贤太妃,晋王……好,很好。”

  杨博起侍立在下首,垂眸不语。

  “你怎么看?”沈太后抬眼看他。

  “证据确凿,但牵扯宫闱藩王,需慎重。”杨博起缓缓道,“贤太妃是先帝嫔妃,晋王是先帝骨血。若公开审理,有损皇家体面。”

  “那依你之见?”

  “软禁。”杨博起吐出两个字,“贤太妃‘移居’皇庵‘静养’,非诏不得出。晋王‘染疾’,于王府‘休养’,无旨不得离京。”

  “其王府属官、护卫,悉数更换。至于慈寿宫、晋王府一应用度……”

  他顿了顿,继续道:“以后所有王爷,除非皇上特旨委以差事,否则皆留京‘荣养’,位高而无实权。如此,既全了皇家颜面,也绝了后患。”

  沈太后凝视他良久,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疲惫:“你倒是想得周全。只是……哀家那好姐姐,怕是不会甘心。”

  “太后仁慈,给她体面,是她之幸。”杨博起平静道,“若她不愿体面,臣可助她体面。”

  沈太后沉默,良久,她起身,走到杨博起面前,仰头看他。

  烛光下,她容颜绝美,眼角已有了细纹,但那双眸子,明澈锐利。

  “博起。”她唤他的名字,声音轻柔,“这些年,多亏有你。”

  “为太后分忧,是臣的本分。”

  “只是本分?”沈太后伸手,抚上他脸颊,指尖微凉,“你对哀家,就没有真心?”

  杨博起握住她的手,低头看她,眸色深沉:“太后,这么多年,难道感觉不出臣的真心?”

  沈太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哀家是太后,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也是最可怜的女人。”

  “这宫里,谁对哀家有真心?皇帝还小,朝臣各怀鬼胎,姐妹们……呵。”

  她靠近他,气息拂在他颈侧,带着暖香:“只有你,博起。只有你,是哀家能倚仗的。”

  杨博起没有答话,只是低头,吻上她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往日的温柔,带着几分掠夺的意味。沈太后微微一颤,随即热烈回应。

  红绡帐内,云雨再起。

  沈太后的指甲陷入他后背,在他耳边喘息低吟,唤着他的名字。杨博起将她压在身下,动作激烈。

  良久,风停雨歇。

  沈太后伏在他胸前,青丝散乱,气息未平。杨博起揽着她,手指缠绕她的发丝。

  “晋王就藩之事,暂缓。”沈太后忽然道,“就说……皇帝不舍兄长,留他在京多住些时日。”

  “是。”

  “贤太妃那里,哀家亲自去说。”沈太后声音冷了下来,“她若识趣,便去皇庵静养,颐养天年。若不识趣……”

  她没有说下去,但杨博起明白。

  “臣会安排好。”他低声道。

  沈太后闭上眼,不再说话。杨博起知道,她累了。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沈太后在他怀中,渐渐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