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度将所有信都放到茶几上。
李因看到男人自觉坐到对面，脊背挺直，目视前方。
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目光却丁点都不落下来，直直盯着她背后的窗户。
像是在数树上掉下来几片叶子。
李因又好气又好笑。
余光瞥见面前的信封都没打开，总算原谅了沈度一点点。
不多，指甲盖那么大一块。
客厅里，薄薄的紫色纱帘淡化着上午明朗的光亮。
李因来了以后，让沈度找人帮忙，打了一壁的书架，现在放了三分之二的书。
李因仰靠在沙发上，很舒服地摩挲着沙发光滑的木扶手。
“什么时候拿到的？”
沈度头皮一紧，下意识观察着李因的表情，确定他媳妇没那么生气，才敢开口。
“这个……上次咱妈来的时候。”
李因眼神微眯，沈度脊背挺得更直了。
他的称呼应该没问题吧？
两人已经领证了，他不应该叫林静妈吗？
李因猜到男人心里头在想什么，无语望苍天。
沈度看她咽了咽口水，立刻起身，利索地倒水，试温度，再端到她面前放好。
李因毫不怀疑，要是她开口，沈度能直接端着杯子喂她。
“当时为什么不给我？”
李因端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
大眼睛，长睫毛忽闪忽闪的，带着审视的光芒，从水杯上头扫过来。
沈度轻咳一声，偏过脸，盯着书架上的两本书瞧。
以他媳妇的聪慧，说“忘了”纯粹是在侮辱两人的智商，所以沈度只思考了几秒钟就决定说实话。
“我担心，害怕你看到里面的内容，会受到影响。”
？
李因放下杯子，一头雾水。
受到什么影响？
本来她对这些信的内容不感兴趣，现在听到沈度这么说，李因拿起其中一封，拆开。
当着沈度的面看了起来。
信纸只有两张，没写多少东西。
李因一目十行地看完，放下信纸，才注意到沈度双手紧握在一起。
手背上青筋凸起，膝盖不安地抖动着。
他在害怕？
为什么？
这里头有什么……
李因注意到沈度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无名指的戒指……
她福至心灵地明白了一切——
沈度担心，她会跟郑子墨在一起？
李因扑哧一声笑出来。
这清脆悦耳的笑声，像一双温柔的手，将拴在沈度脖子上的绳扣解开了。
男人终于得以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
沈度略含拘谨地，不确定地问，“你看完了？”
李因扬了扬手里的信纸，“你要看看吗？”
沈度摆手，“这是你的私人信件，我无权打开。”
李因笑了。
她很满意男人的回答。
“我看完了，子墨哥只是说了些留学的见闻。”
李因一边说，一边将信纸重新放回信封里。
“顺便问问我现在的生活怎么样。”
“就这样？”
沈度俊眉高挑。
“就这样。”
李因的声音平铺直叙，“不信，你可以自己打开看看。”
沈度眨巴眨巴眼睛，定定地盯着李因。
女人吹弹可破的肌肤近在眼前，温暖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反射出淡粉色的光晕来。
像鲜嫩多汁的水蜜桃。
沈度眼神渐暗……
他心中生出一股强占的心思。
他想在水蜜桃身上留下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印记。
“我还以为……”
沈度不由自主地向前。
女人纤细白皙的手指挡在他无意识微微凑过来的薄唇上。
两人目光相接，火花四溅。
越是得不到，男人就越发情不自禁。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听到她绵长的声音，像山涧的溪流，像春日里的莺啼。
“还是说……”
封印在嘴唇上的手指缓缓向下。
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滑过下巴，划过他滚动的喉结……
最后停留在男人的胸前，缓慢的，有节奏地画着圈。
她觉得这种游戏很有趣。
她能感受到男人周身气息的变化。
男人的身体陡然紧绷，指腹下的肉体变得滚烫。
她带着娇嗔的恼，向上睃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再一次接通。
心头都是电闪雷鸣般的悚然。
他只觉得她眼波一横，潋滟得无比明艳。
她看到的是他单单给她一个人的全神贯注与如火如荼。
寂静忽然排山倒海般笼罩下来。
外头的鸟鸣声不再存在，厨房里烧开水的呜呜声消失了。
他们两人被封闭在一个真空里。
只有彼此。
微小的动作被无限拉长。
他看到她勾起一抹笑，贴了上来。
眼睫毛都忽闪到他脸上。
独属于她的淡淡花香将他包围。
“所以，你是不是吃醋了？”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最后一个问题。
他像是被蛊惑了似的，喃喃道，“是。”
“我怕你眼里容下太多人。”
“只看着我一个人吧。”
他知道亲吻不成，于是握住她要撤离的手，将它贴在胸膛上。
让她感受他的激动，他炽热无比的爱。
“傻。”
她樱唇轻启，嗔怒地说了一句。
他笑了。
“如果犯傻就能留下你，我愿意当一辈子的傻瓜。”
她看着他，觉得要是人能长毛绒绒的尾巴，男人的尾巴这会儿一定能螺旋升天。
她想抽回手。
手却被男人固定住。
沈度盯着她的眼，执着地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小因……”
李因拿他没办法，只能用力将右手抽出来，又翻过来，将手背贴到男人眼前。
“戒指我没取下来过，这还不能说明态度吗？”
男人脸上涌起一阵狂喜。
他如获至宝地将女人揽进怀里。
“慢一点，我的腿……嘶……”
女人惊呼一声，吓得沈度立刻松手，“你没事吧？”
“没事。”
沈度略微松开女人，仔仔细细检查了半天，确认她除了脸色有点白，真的没事，这才放下心来。
“对不起。”
李因听到男人诚挚的道歉。
整个人像粘人的大型犬一样，耳朵都耷拉下来。
“没关系。”
李因捏了捏他的脸。
沈度抬起眼帘，静静地看着她。
把信藏起来，是他的私心。
他不想在领证之前出什么岔子。
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沈度都不敢赌。
可是后来，夜深人静的时候，沈度转念一想……
如果两人结婚以后，某天李因认真告诉他，她爱上了别人……
沈度会放手吗？
这个问题，沈度之前不愿回答。
现在……
他重新将女人揽入怀中。
他有了答案——
他死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