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分。
田中发球后立刻上网。
他想重新加快节奏。
可越前早有准备。
反手接发。
直线穿越。
球贴着边线飞过。
“30-40。”
破发点。
田中深深吸了一口气。
抛球。
发球。
砰！
平击内角。
越前挡回。
田中上网截击。
越前往正手方向移动。
田中再次把球放向反方向。
空档已经出现。
按照之前的情况，越前一定会拼命折返。
可这一次。
越前甚至没有启动。
田中眼神一变。
因为网球刚离开拍面，他就发现不对。
越前根本没打算追那一球。
他早已经向前跨了一步。
站在中间。
等着。
那颗看似刁钻的截击落地后，因为积水和旋转影响，弹起的高度比平时更低，速度也慢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越前挥拍。
反手轻轻一挑。
球从田中的肩膀上方越过去。
田中猛地转身。
球落在底线内侧。
二跳。
“Game，越前。”
“第二盘，5-2。”
全场先是一静。
紧接着，掌声轰然响起。
堀尾愣了半天。
“他刚才……”
“他根本没有被田中调动。”
加藤看着场上，眼神慢慢亮起来。
“他提前猜到了。”
“不。”
水野轻声说。
“不是猜。”
“他是在逼田中打出那一球。”
田中站在网前。
雨水顺着发梢不断往下滴。
他的呼吸终于乱了。
刚才那一分，看起来只是普通的挑高球。
可他心里很清楚。
从接发开始，越前就没有被他牵着走。
越前主动放弃了一些无关紧要的球。
故意让他觉得，那条右腿已经无法支撑折返跑。
然后在最关键的一分里，提前站住位置。
等着他自己把球送过来。
田中缓缓闭上眼。
苦笑了一下。
“真是个怪物。”
越前走回底线。
拍球。
一下。
两下。
他没有回应。
只是抬头看向对面。
雨水打在脸上。
右腿还是疼。
大腿也越来越沉。
可他的脑子前所未有地清楚。
他终于知道自己该怎么打了。
第二盘第八局。
越前的发球胜盘局。
第一分。
内角旋转发球。
田中接发出界。
“15-0。”
第二分。
田中强行抢攻。
正手压线。
越前没有横向硬追。
而是提前站进场内，借力挡回。
球很短。
田中冲到网前。
越前挑高球。
落点压住底线。
“30-0。”
第三分。
越前发球后上网。
田中反手穿越。
球擦过网带，方向突然改变。
越前已经扑向左侧。
那一瞬间。
他的右腿再次绷紧。
只要强行拧回去，也许还有机会。
可他停住了。
球落地。
“30-15。”
田中握紧拳头。
他终于拿回一分。
可越前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第四分。
发球。
田中接发。
越前连续压制正手。
三拍之后。
突然切削。
球落在田中脚边。
田中勉强挑起。
越前上步。
正手抽击。
砰！
“40-15。”
两个盘点。
雨越来越大。
裁判已经开始频繁看向场边。
底线附近的积水被鞋底踩开，又迅速重新聚拢。
越前拍了拍球。
抛球。
砰！
发球落在外角。
田中向前一步。
反手接发。
球很深。
越前回球。
田中咬紧牙关，正手突然加速。
他知道。
这一分必须抢。
如果拖下去，节奏只会再次落进越前手里。
砰！
砰！
砰！
连续重抽。
球速越来越快。
越前退到场地外侧。
鞋底踩过积水。
水花飞溅。
第七拍。
田中突然变线。
正手直线。
越前移动。
没有追到极限。
只是勉强挡了一拍。
球短了。
田中冲进场内。
机会球。
他抬起球拍。
正手扣杀！
砰！！！
网球狠狠砸向越前左侧。
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分结束了。
可越前早已经开始向前移动。
不是追着球跑。
而是在田中起拍的一瞬间，他就判断出了落点。
一步。
两步。
左脚撑地。
球拍伸出。
砰！
短球。
网球擦着网带落下。
田中整个人已经压进底线。
根本来不及折返。
球落地。
轻轻弹了一下。
二跳。
裁判抬起手。
“Game，越前！”
“第二盘，6-2！”
“双方盘分，1-1！”
全场彻底炸开。
掌声。
欢呼。
雨声。
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像浪一样压过球场。
越前站在网前。
胸口剧烈起伏。
右腿已经开始发抖。
可他还是抬起头，看向田中。
田中也走了过来。
两个人隔着球网，伸出手。
握了一下。
田中手心很凉。
呼吸也很重。
可他脸上却带着一点无奈的笑。
“你故意放掉了那些球。”
越前没有否认。
田中看着他。
“以前的你，不会这么打。”
越前抬起眼。
雨水顺着睫毛落下来。
“以前的我，也没受过伤。”
田中顿了一下。
随后笑了。
“是吗？”
“那还真得谢谢这场手术。”
越前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你还差得远呢。”
田中怔了半秒。
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果然还是很讨厌。”
裁判从高椅上下来。
和工作人员低声交流几句。
随后拿起话筒。
“由于场地积水加重，为保障选手安全，比赛暂时中断。”
“工作人员将重新检查场地情况。”
“请双方选手返回休息室等待通知。”
观众席里响起一片议论。
越前转身往场边走。
刚迈出第一步。
右腿突然一软。
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水野立刻伸手扶住他。
“越前！”
“没事。”
越前站稳。
可水野的表情已经变了。
因为越前右膝外侧的护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彻底被血水浸透。
休息室里。
灯光很白。
雨声隔着窗户传进来，显得有些闷。
越前坐在长椅上。
慢慢摘下护膝。
护膝刚拉到一半。
皮肤便传来一阵撕扯的疼。
他皱了一下眉。
没有出声。
水野蹲在旁边。
看清楚膝盖的情况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擦伤并不算严重。
真正麻烦的是关节外侧。
已经肿了。
不是很明显。
但对于一个刚刚做完手术三个月的选手来说，任何肿胀都不能忽略。
队医戴上手套。
手指轻轻按了一下。
“这里疼吗？”
越前点头。
“这里呢？”
“有一点。”
队医抬头看他。
“不是只有一点吧？”
越前沉默。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南次郎推门进来。
他手里拎着一罐咖啡。
看见越前的膝盖后，脚步停了一瞬。
房间里安静下来。
水野站起身。
“下一盘不能继续打了。”
越前抬起头。
“还没结束。”
“就是因为还没结束，才更不能继续。”
水野的声音第一次这么重。
“你已经证明你可以回来。”
“没必要拿膝盖去赌第三盘。”
越前没有回答。
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腿。
窗外的雨还在下。
可比刚才已经小了一点。
场地上，工作人员正在拿着吸水滚筒来回清理积水。
一遍。
两遍。
灯光重新落在底线上。
门外传来敲门声。
赛事工作人员探进头。
“场地情况正在恢复。”
“预计二十分钟后，可以继续比赛。”
“请选手做好准备。”
门重新关上。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队医看着越前。
水野也看着他。
南次郎站在门边，手里的咖啡没有打开。
过了几秒。
他忽然开口。
“臭小鬼。”
越前抬头。
南次郎的眼神没有刚才那么轻松。
“现在不是问你想不想继续。”
“是问你知不知道，继续意味着什么。”
越前低下头。
看着膝盖。
看着旁边那只沾满泥水的球鞋。
看着放在长椅边的球拍。
球拍线已经被雨水打湿。
握把也脏了。
可他还是伸出手。
慢慢握住。
右腿在疼。
肿胀没有消失。
第三盘也不会比前两盘更轻松。
可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一分。
想起自己停住脚步，没有扑出去的瞬间。
以前的他，只知道往前冲。
可现在。
他已经知道什么时候该停。
也知道什么时候，必须继续走下去。
越前拿起护膝。
重新套在右腿上。
一圈。
两圈。
固定好。
然后站起来。
水野皱紧眉头。
“越前。”
越前活动了一下右腿。
疼痛依旧清晰。
可他的眼神很稳。
“第三盘。”
他拿起球拍。
走向门口。
门外的灯光落在他的肩膀上。
南次郎侧过身。
让开一条路。
越前从他身边经过时，南次郎忽然问了一句。
“还能赢吗？”
越前脚步没有停。
只留下很轻的一句话。
“谁知道。”
他推开休息室的门。
走进长长的通道。
通道尽头。
雨已经快停了。
球场中央，灯光重新亮起。
田中站在另一端。
也正在等他。
越前抬起头。
握紧球拍。
“不过。”
“还差得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