堀尾已经激动得脸都红了。
“看见没有！我就说越前肯定没问题！！”
加藤无语。
“你前两天不是还说他膝盖完了？”
“那、那是战略性担忧！”
水野扶额。
而另一边。
南次郎看着这一幕，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声音很轻。
轻得几乎听不见。
“臭小鬼……”
“终于开始懂‘为什么打球’了啊。”
第二盘第二局。
40-0。
越前拿到连续三个局点。
风从球场边缘卷过来，把地上的细小灰尘吹得贴着地面跑。灯光下，那些灰尘像一层淡淡的雾，擦过两个人的鞋底，又被下一声击球声震散。
田中站在底线后。
他没有立刻发球。
只是弯着腰，一下一下拍着球。
啪。
啪。
啪。
节奏很慢。
慢得像是在把自己从刚才那一分里拖出来。
刚才越前那记边线球，不只是拿下一分那么简单。
那一球打掉了田中心里最稳的一块东西。
他原本以为，只要把越前拖进高强度跑动，只要逼他不断急停、变向、前后调动，那条刚做完手术的右膝迟早会崩。
可事实不是这样。
越前确实在疼。
确实在累。
确实已经到极限边缘。
但他没有崩。
反而越打越像以前。
甚至——
比以前更难缠。
以前的越前是锋利。
现在的越前，是在裂缝里重新长出来的锋利。
那种东西更可怕。
因为它带着不肯倒下的劲。
田中缓缓抬头。
他看见越前站在对面接发位置，肩膀微微起伏，右腿肌肉还在细微发抖。
那个小鬼其实很累。
非常累。
可他的眼神没有乱。
田中忽然意识到，如果这一局再被越前轻易拿下，比赛就真的没了。
不是比分没了。
是气势没了。
砰！
田中发球。
这一球没有再追求极限速度。
而是外角旋转发球。
球落地后猛地往边线外弹开。
越前启动。
右膝蹬地的一瞬间，大腿外侧传来一阵酸硬的拉扯感。
但他已经习惯了。
反手。
砰！
球被挡回去。
质量不算高。
田中立刻上步。
正手抢攻！
球直接轰向越前正手位底角。
越前横移。
脚步刚动，他就知道这一球不好追。
不是因为角度。
是因为腿慢了。
大腿肌肉进入疲劳后，每一次启动都会多出一瞬的沉重。
这一瞬，平时可以忽略。
但在比赛里，就是生死。
球已经落地。
弹起。
越前伸拍。
球擦着拍框飞出去。
“40-15。”
田中握了握拳。
这一分，他终于看见了机会。
不是膝盖。
是体能。
越前能重新相信右腿，不代表右腿就真的能无限支撑。
他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到完整比赛强度。
只要继续磨。
继续消耗。
他会慢。
他一定会慢。
第二个局点。
田中再次发球。
这一次，内角。
越前提前压步，接发球直接推深。
田中后退，反手切削。
球又低又短。
越前往前冲。
右腿像拖着一块湿透的布。
沉。
重。
但他还是到了。
球拍从下往上一挑。
球刚过网。
田中已经等在那里。
砰！
凌空截击。
反方向。
越前猛地停步再启动。
右膝下压的一瞬间，大腿肌肉突然抽了一下。
很短。
像有人从肌肉里面拽了一根线。
他的动作顿住。
球落地。
“40-30。”
全场的声音低了下去。
堀尾在看台边缘紧紧抓住栏杆。
“喂……他是不是跑不动了？”
没人回答。
加藤看着场上的越前，喉结动了一下。
水野低声说：“不是跑不动。”
“是腿到极限了。”
堀尾脸色变了。
“那怎么办？”
水野没说话。
因为他也不知道。
场边。
教练终于忍不住转头看向南次郎。
“还不叫医疗暂停？”
南次郎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一直停在越前身上。
越前站在底线附近，低着头，手里握着球拍，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一滴。
两滴。
右腿在抖。
不是明显的抖。
而是肌肉疲劳后控制不住的轻颤。
南次郎的手指慢慢收紧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又松开。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越前现在不是单纯在打比赛。
他是在跟那段康复期告别。
如果这个时候把他叫下来，当然安全。
可那个小鬼心里那口气，也会一起断掉。
有些伤能靠医生治。
有些东西只能靠自己打回来。
场上。
越前慢慢抬头。
他的呼吸很重。
胸口像被火烤着。
大腿外侧还在抽紧，右膝里面的热感一阵一阵往上冒。
可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几乎看不出来。
田中看见了。
他皱眉。
“你笑什么？”
越前把球拍在手里转了一圈。
“没什么。”
他的声音有点哑。
“只是觉得……终于像比赛了。”
田中一怔。
下一秒，裁判提醒发球。
40-30。
最后一个局点。
田中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一分很关键。
如果拿下，就能把越前拖回平分。
如果拖进平分，越前的腿会继续被消耗。
那时候，局势就有机会重新翻回来。
砰！
田中发球。
高速内角。
越前没有后退。
他往前压了一步。
双手反拍。
砰！
接发球直接抢攻！
球贴着网飞向田中反手位深处。
田中被迫后退，反手回球。
球高了。
越前立刻进场。
右腿沉重。
但他没有再硬跑。
而是小碎步调整。
一步。
半步。
再半步。
他不再把全部力量压在右腿上，而是让身体重心像水一样往前滑。
这是康复师教过他的动作。
那时候他觉得烦。
觉得慢。
觉得不像网球。
可现在，他忽然明白了。
所谓恢复，不是让自己回到受伤前的身体。
而是学会用现在的身体，重新打出自己的球。
砰！
正手压线！
田中扑救。
球被勉强挡回来。
短了。
越前上网。
田中仓促挑高。
球飞起来。
不高。
正好落在中场上空。
机会球。
越前抬头。
风吹过来。
汗水从眼角滑下，有点刺。
他看见球在灯光下旋转。
也看见看台边缘，堀尾他们紧张到快喊不出声的脸。
看见场边教练攥紧的手。
看见南次郎靠着围网，明明一脸不在意，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安静。
那一瞬间，越前突然有点鼻酸。
不是想哭。
只是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原来这场比赛，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
有人担心他会倒下。
有人希望他站起来。
有人嘴上什么都不说，却一直在看。
而他自己——
也终于想明白了。
他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受伤才打球。
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还能回到过去才打球。
过去已经过去了。
手术刀划过的痕迹不会消失。
康复室里的疼也不会白疼。
但那不代表他少了一部分。
那只是告诉他——
他从那里走过来了。
越前右脚落地。
右膝弯曲。
大腿肌肉像火一样烧起来。
他没有逃开这种感觉。
反而迎了上去。
整个人跃起。
球拍高高举起。
砰！！！
扣杀！
网球狠狠砸在田中半场中线。
弹起之后直接飞向围网。
“Game！越前！”
“第二盘，2-0！”
全场爆发出一阵更大的欢呼。
堀尾整个人跳了起来。
“赢了这一局！赢了！！”
加藤也松了一口气，手心全是汗。
水野看着场上的越前，忽然低声说：“他真的回来了。”
堀尾愣了一下。
“什么？”
水野没有解释。
因为他说不清楚。
明明越前还在喘。
明明右腿还在抖。
明明那副样子狼狈得不像话。
可就是不一样了。
不是之前那个被伤病追着跑的人。
也不是那个硬撑着证明自己的病号。
现在站在场上的，是一个真正重新掌控自己身体的选手。
越前走向场边。
这一次，他没有掩饰右腿的疲惫。
他坐下，拿起水瓶，仰头喝了一大口。
水很凉。
顺着喉咙滑下去。
他用毛巾盖住脸，喘了几秒。
南次郎走到旁边。
“腿怎么样？”
越前声音从毛巾底下传出来。
“累。”
“怕吗？”
越前沉默了一下。
然后把毛巾拿下来。
他的头发湿透，眼神却很亮。
“不怕了。”
南次郎看着他。
几秒后，忽然笑了。
“那就行。”
越前拧紧水瓶。
“你刚才是不是很担心？”
南次郎立刻撇嘴。
“哈？担心你？少自恋了，小鬼。”
越前看了他一眼。
没拆穿。
因为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看见了。
那个老头子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过。
虽然只有一下。
但够了。
有些关心，不一定要说出口。
第二盘第三局。
越前站回底线。
这一次，轮到他接发。
田中站在对面，整个人的气息已经和前面完全不同。
第一盘输掉之后，他还有不服。
第二盘开局被破之后，他开始焦躁。
可现在——
那种焦躁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下来的狠劲。
他知道自己已经退无可退。
如果这一局再丢，比分就会变成3-0。
那时比赛基本结束。
所以这一局，他必须拿下。
砰！
田中发球。
球速不快。
却压得极深。
越前反手接发，球被挡回中场。
田中没有立刻抢攻。
而是正手拉了一记高质量上旋，压向越前反手深区。
越前回球。
田中继续压。
一拍。
两拍。
三拍。
他开始变稳了。
不再急着攻击右膝，不再急着一拍打死。
而是把球一拍一拍压回去。
像在磨。
这反而更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