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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90章

  倒计时开始跳动,数字每一次减少都像敲在心脏上的重锤。

  天使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时,犹豫已被压入瞳孔深处。

  “我选择加载弑神序列。”

  确认键按下,积分归零的提示音清脆响起。

  几乎同时,她感到基因深处有什么东西苏醒了——不是力量暴涨的炽热,而是某种冰冷的、等待被唤醒的深邃存在。

  “潜力与实力,我都要。”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说道,声音很轻,却斩断了所有退路。

  训练场内,模拟战场正在生成。

  苏玛丽擦拭着银刃,嘴角挂着 ** 者的微笑。

  观众席上陆续亮起观测权限申请的光标,这场突如其来的死斗吸引了太多目光。

  天使追没有前往观战。

  她走向反方向的训练室,弑神序列在血液里低吟。

  每一步踏出,地板都留下短暂的光痕,那是未完全收敛的能量逸散。

  “等我真正掌握这份力量。”

  她推开训练室厚重的门,黑暗将她吞没前,最后一句自语消散在空气里,“就不会再有任何犹豫了。”

  天使彦凝视着同伴微微泛红的脸颊,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战甲边缘的冷光。

  空气里悬浮的微尘在数据流中缓慢旋转,像星云碎屑般勾勒出无声的轨迹。

  “把筹码押在自身的进化上。”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刀刃出鞘的震颤,“比仰望他人更有意义。”

  阿追别过脸去,作战靴的金属跟叩击地面发出规律轻响。

  控制台的幽蓝光线爬上她紧绷的下颌线,又滑进锁骨处的护甲缝隙里。”可那些积分……”

  她犹豫时习惯性咬住下唇,“足够重构三分之一的基因序列了。”

  “短视。”

  彦忽然笑起来,那笑声像冰层下突然涌动的暖流。

  她展开悬浮屏,能量流动的光带在空中交织成树状图,“战场是活的——它只对奔跑在最前面的人露出獠牙。

  你现在节省的每一分,将来都会变成百倍的差距。”

  投影的光斑在她瞳孔里跳跃,“更何况……”

  她故意停顿,看着阿追骤然攥紧的拳头,“你等不及要并肩作战了,不是吗?”

  作战室的空气过滤系统发出低频嗡鸣。

  阿追盯着自己映在金属墙面上的模糊倒影,那影子边缘因为能量场干扰微微晃动。

  她忽然想起上次战役里,那个人类指挥官在炮火中转身时扬起的披风——像折断的旗帜,又像不肯坠落的羽翼。

  “那就进化吧。”

  阿追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坚定。

  她调出个人强化界面,无数光符如银河倾泻般淌过视野。

  选项层层展开时,她忽然侧头看向彦:“你说得对……我得先成为风暴,才有资格站在雷霆身侧。”

  她张了张嘴,话却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头不自觉地低垂下去。

  “你说得对……”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几乎飘散,“我确实……很想站在他身边战斗。”

  指尖微微发颤。

  “每次他涉险,我都怕得发抖。”

  “我想护着他……想替他挡下所有危险。”

  少女的脸颊染上绯红,声音却一字比一字清晰。

  银发的女战士静静注视着她。

  “那就变强。”

  “强到能跟上他的脚步,强到有资格握剑守在他身前。”

  “别忘了,我们生来便是为了守护。”

  她说着,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暗淡。

  是啊,守护。

  她自己不也选定了一位要守护的人么?

  即便那位肩负着种族的未来。

  终究……少了些心头该有的悸动。

  “我明白了,彦姐!”

  少女忽然扬起脸,笑容明亮。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积攒的全部能量尽数注入基因深处。

  嗡——

  气流无声荡开,又缓缓平息。

  再睁眼时,眸中似有星光流转。

  “彦姐,我现在能轻松斩杀高级兽兵了。”

  “终于……能和他并肩了。”

  喜悦几乎从声音里满溢出来。

  “嗯,很好……”

  【叮!天宫试炼者苏玛丽,向炎黄试炼者陈萧发起生死模拟战!】

  【炎黄陈萧,已应战!】

  【一分钟后,决斗台开启!】

  冰冷的通告骤然响彻空间。

  所有天使的神色瞬间凝固。

  空气一寸寸沉了下去。

  空气骤然一震,天使追的身影原地消散。

  她已动身寻找陈萧。

  ……

  晨光初露,试炼塔一层的开阔广场上已是人影攒动。

  经过昨日整日的摸索与彻夜的筹划,各个文明的试炼者皆已认清现实——积分方是立足之本。

  因此天色刚亮,众人便已蓄势待发,准备外出猎杀怪物、争夺积分。

  当陈萧步入广场的刹那,四周目光如潮水般汇聚而来。

  “快看!是炎黄文明的陈萧!”

  “他就是那个一日内达成两项纪录、不到一天便完成个人与文明任务的陈萧?”

  “炎黄文明……从未听闻的星域之名,究竟来自何方?”

  “若他自昨日初始便拥有此等实力,必定搭载了某种非凡的基因序列……待积分充裕,我也要换取同款!”

  低语与惊叹如涟漪荡开,整个广场的视线尽数落在那道身影之上。

  目光中掺杂着敬畏、羡慕,亦隐现几缕难以察觉的阴翳。

  众生百态,在此刻显露无遗。

  无论如何,这份聚焦本身已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在所有试炼者之中,陈萧已赢得足够的注目,乃至一种令人不得不正视的分量。

  “实力的附属品……名声么。”

  陈萧嘴角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心中了然。

  他未发一言,只以淡漠的目光扫过全场,如风拂过凝固的湖面。

  陈萧步伐未停,径直朝那座耸立于广场 ** 的试炼塔大门走去。

  就在他迈开脚步的刹那,原本密集的人群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分开。

  沿途所有的试炼者不约而同地向两侧退让,让出一条笔直的通路。

  他们静立在道路两旁,目光随着那道身影缓缓移动,如同无声的仪仗。

  陈萧并未投去半分关注。

  他的脚步沉稳而均匀,一步步接近那座高耸的古老门扉。

  “唯有力量是真实的。”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愈发清晰,如同淬火的钢铁般坚硬。

  那些汇聚在身上的视线、那些悄然流传的名声,于他而言不过是飘浮的尘埃。

  他很清楚,倘若有一天力量衰退,这些虚妄的附着物便会如朝露般消散。

  人与人之间,何曾有过毫无条件的敬重?力量,才是唯一的法则。

  所以,名声有何值得挂怀?

  他只需不断向前,不断攀登。

  只要力量足够,那么他所行所为,纵使是错也将被视为对;若本就正确,更将被奉为圭臬。

  终有一日,他会成为众人仰望的图腾,成为不可置疑的真理本身。

  ——这便是力量的本质。

  翻涌的思绪渐渐沉淀,归于深潭般的平静。

  就在他距离那扇巨门仅剩十余步时,一个清亮的声音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阿晓!”

  陈萧侧过头。

  琪琳正朝他走来。

  她穿着一袭素雅的长裙,裙摆柔顺地垂过膝盖,随着步履轻轻摇曳。

  剪裁合度的衣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身与流畅的曲线,却不曾显露半分肌肤。

  她脸上未施粉黛,素净的面容却透出桃花般的色泽,眼眸澄澈如映着星光的夜泉。

  那天,琪琳穿着拖地长裙出现在众人面前时,连空气都静了一瞬。

  裙摆如水波流淌,她低头抿唇的瞬间,脸颊浮起两片极淡的红晕——这般模样任谁看了都要恍惚片刻。

  唯独陈萧站在原地,目光像结了冰。

  “阿晓。”

  她走到他面前,声音轻得像羽毛,“我今天……好看吗?”

  陈萧扯了扯嘴角。

  “比不上你在泰山号食堂的样子。”

  他说,“现在我觉得,能露些肌肤的装扮才动人。

  毕竟,谁会不喜欢性感的女人呢?”

  琪琳脸上的血色褪去了。

  “可是你以前……”

  她声音发颤,“你以前总说,不喜欢我穿得太暴露……你说不想让别人看见……”

  “原来你记得啊。”

  陈萧笑了,那笑容里空荡荡的,“我的青梅竹马,我的未婚妻——你明明清楚我喜欢什么,可从加入雄兵连那天起,你就再也没为我穿过一次。

  你说我的审美老旧,说那些衣服土气。

  然后转身就换上另一个人喜欢的款式,在我眼前走来走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本来以为,你只是不喜欢那种风格的衣服。”

  “现在才明白,你不是不喜欢那些衣服——你只是不在乎我喜欢什么。

  你在乎的,从来都是另一个人的眼光。”

  “也对。

  他才是你心上的人,我算什么?青梅竹马?未婚夫?说起来,我们之间其实什么都不是。”

  琪琳整个人僵住了。

  她死死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

  眼眶烫得厉害,她却硬生生把泪憋了回去,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进心底最暗的角落,像把刀插回刀鞘。

  静了很久,她才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陈萧,”

  她轻轻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凝视着琪琳身上那件过分用力的连衣裙,他忽然轻笑出声。

  “仔细想想,我其实挺欣赏女人穿着大胆的装束,在我面前展露风情。”

  “那种视觉冲击,确实令人心动。”

  “以前总把你当作专属于我的风景,自然不愿旁人窥见半分。”

  “但现在……无所谓了。”

  “至于你选的这件衣服——正好印证你从前评价我的那句话。”

  “品味,实在差得可以。”

  “会真心喜欢这种设计的人,审美多少有些偏差。”

  “所以,扔了吧。

  它配不上你。”

  陈萧话音里淬着冰凉的嘲弄。

  每个字都是还回去的刀。

  记忆翻涌上来。

  那是加入特殊部队后的某个休假日,他满怀期待地邀请琪琳换上裙装一同散步。

  她却屡次推拒,最后甚至不留情面地讥讽他挑选的款式庸俗老土,直言他那可笑的审美毁了她外出的兴致。

  他曾为此暗自困扰许久。

  如今才终于明白。

  她拒绝同行,与衣裳毫无关系。

  仅仅是因为站在身旁的人,从来不是她心底等待的那一个罢了。

  琪琳的呼吸凝滞了片刻。

  往事化作最锋利的刃,精准地剖开胸腔,慢条斯理地凌迟着跳动的心脏。

  她亲手堆砌的错,早已焚尽了他所有残余的温情。

  甚至那份曾炽烈如火的占有欲,也只剩冰冷的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