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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不经打

  罗森的右手已经握上了弩。

  他用左手比了个手势,食指竖在唇前。

  全车安静。

  驾驶座上的罗焱把身体压低了,两只眼睛从方向盘上方的缝隙里死盯着雾中的暗影。

  后排的林娇娇下意识地把帆布包往身后挪了挪,整个人缩进座椅和前排靠背之间的凹槽里,一双白净纤长的腿弯曲着抵在前座底部。

  暗影在靠近。

  速度不快,但方向始终对着老解放的车头。

  对讲机没再响。

  老周大概也在观察。

  第一个暗影走到了距离车头大约二十米的位置,轮廓在雾气中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些。

  人形。

  肩膀很宽,头上罩着什么东西,走路的姿势有点怪,上半身前倾,两条胳膊在身体两侧晃幅很大。

  第二个紧跟在后面,个子矮一些,走路的声音比第一个重。

  第三个落在了更后面,几乎被雾气完全吞没了,只能看到一个偶尔晃动的黑点。

  没有说话声。

  只有脚步踩在砂石地面上的沙沙声。

  很规律。

  很慢。

  罗焱的拳头捏得骨节响了一声,被罗森用眼神制止了。

  等。

  暗影走到十五米左右的时候,风从岩柱群的缝隙里灌了一阵过来,雾层被冲开了一个口子。

  第一个暗影的脸露了出来。

  那不是正常人的脸。

  没有五官的清晰轮廓,只有一团被布裹住的黑乎乎的东西,像是头上套了一个麻袋,嘴巴的位置被撕开了一个洞,露出的不是嘴唇,而是一排黄黑色的牙齿。

  从那个破洞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声音。

  不像人说话。

  像嗓子被沙子灌满了以后使劲往外挤气。

  呜——

  呜呜——

  车斗里传来罗土极轻的声音。

  “大哥,鬼。”

  “闭嘴。”罗森的声音低得像贴着地面滚过来的。

  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那三个暗影。

  十五米。

  十二米。

  十米。

  第一个暗影在十米的距离上停了。

  它偏了偏头,那个套着麻袋的脑袋转了一个角度,朝着老解放的驾驶室方向歪了歪。

  嘴巴上的破洞又发出了一声呜咽。

  然后它蹲了下来。

  两只手撑在地面上,做出了一个要往前扑的姿势。

  罗森拍了一下罗焱的肩膀。

  罗焱的身体像上了发条一样弹了起来。

  他一脚踢开车门,从驾驶座上跃了出去,落地的时候双脚踩碎了一片砂石,整个人如同一堵移动的墙壁直冲进了雾里。

  弩没用上。

  不需要。

  第一个暗影做出扑击姿势的瞬间,罗焱的右拳已经到了。

  拳头正面砸在那个套着麻袋的脑袋上,麻袋应声像烂布一样被撕开了一条缝,里面露出了一张人脸,五官扭曲着,鼻梁在这一拳之下偏向了左边,鼻血从麻袋的破口里喷了出来。

  不是鬼。

  人。

  一个活人。

  罗焱的第二拳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就到了,砸在了那人的胸口,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后背撞在一根矮岩柱上,嘴里发出了一声很实在的惨叫。

  第二个暗影见状转身要跑。

  跑了一步半。

  罗焱的手拽住了他后领口的布料,像提小鸡一样把人揪了回来,另一只手从侧面横扫过去,一巴掌拍在那人太阳穴旁边,力气收了七分但那人还是两眼一翻白,腿一软就跪了。

  第三个暗影远远地停在雾里面不动了。

  可能是在犹豫跑还是不跑。

  罗焱把跪着的那个往地上一按,踩住后脖颈,转头朝雾里面吼了一声。

  “还有一个,过来还是我过去。”

  第三个暗影选择跑。

  跑了大概五步。

  一个比罗焱矮半头但同样结实的身影从侧面的岩柱后面窜了出来。

  罗土。

  他从车斗上跳下来绕了一圈,时间掐得刚好。

  一记扫堂腿把那人掀翻在地,然后膝盖压住了对方的后背。

  从三个暗影出现在十米范围内到全部被放倒,前后不超过四十秒。

  罗森从驾驶座那边下了车,走到第一个被打倒的人面前,弯腰把他脸上的麻袋扯了下来。

  下面是一张灰头土脸的人脸,年纪不大,二十出头,颧骨上全是晒伤的脱皮,鼻梁歪了,正在往外淌血。

  不是维族人,是个汉人面孔。

  “这是什么玩意儿。”罗焱踩着另一个人的脖子回过头来,甩了甩拳头上沾的血。

  “脸上套麻袋在雾里面装鬼吓人?”

  罗森蹲下来看着鼻梁歪了的那个。

  “哪来的。”

  那人被打懵了,嘴里的血和沙子混在一起往外吐,吐了三口才勉强说出话。

  “别打了,别打了。”

  “问你呢,哪来的。”

  “阿布都的人,我们是阿布都的人。”

  “昨晚跑掉的?”

  那人使劲点了点头。

  罗森又看了一眼另外两个。

  罗土压着的那个在拼命挣扎,嘴里嚷嚷着听不太清的方言。

  罗焱踩着的那个已经不动了,晕了。

  “就你们三个?”

  “就我们三个,其他人跑散了,我们没跑出去,一直在岩柱群里面转。”

  “为什么套麻袋。”

  那人咳了两声。

  “不是麻袋,是我们的头巾。”

  他说到这里,声音变得委屈起来。

  “雾太大了走不出去,听到你们这边有车的声音,想过来看看是不是能混进去。”

  “套着头巾在雾里学狼叫,你管这叫混进去?”罗焱的脚使了点劲。

  “那不是学狼叫,是嗓子哑了说不出话。”那人哭丧着脸。

  “催泪弹把嗓子熏坏了两天了。”

  罗森站起来。

  “绑了。”

  罗木从车斗上翻下来,手里拎着帆布绳子,三两下把三个人的手脚缠好,背靠背绑在了最近的一根岩柱上。

  林娇娇从驾驶室里探出半个身子。

  “四哥。”

  罗焱转头看她。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包东西递过去。

  消毒湿巾。

  白色的独立包装,真空密封的,包装上印着蓝色的文字和图案。

  罗焱接过来撕开了一片,擦了擦拳头背面的血痕和砂粒。

  湿巾的酒精味在潮湿的雾气里散开,清凉而干净,和这片充满砂土与暴力的环境形成了一种违和到荒诞的对比。

  “舒服。”罗焱边擦边吸了吸鼻子。

  “这味儿好闻。”

  他把拳头翻过来看了看,指关节红了一点,没破皮。

  “太弱了。”他嫌弃地瞥了一眼绑在岩柱上的三个人。

  “打棉花似的,没劲。”

  罗土在旁边搓了搓手,也凑过来拿了一片湿巾。

  “四哥你下手没数,那人鼻梁让你揍歪了。”

  “歪了好,以前长得太正,不好看。”

  老周终于从吉普车那边走了过来。

  他的步子比平时慢,手搁在腰间枪套上面,走到被绑着的三个人面前看了几眼,确认了身份,然后转过身看着围在一起的罗家兄弟。

  他的目光在罗焱擦完血的手指和那包消毒湿巾之间来回移了两次。

  然后他看了看还在驾驶室门框边探着头的林娇娇。

  姑娘一米六出头的身板倚在车门上,防弹背心的弧度勾勒出腰线的轮廓,衬衫下摆在晨雾里被风吹得微微贴着腿面,两条腿在军绿色的裤脚里显得笔直而纤细。

  她脸上没有任何慌张的痕迹,递完湿巾之后就靠在车门框上旁观,像是在看邻居家的小孩打了一架,毫不相干的神态。

  老周的嘴动了一下。

  最后只说了一句。

  “你们这一家人,不去打仗可惜了。”

  罗森收了弩,把匕首插回腰后。

  “打仗的事不归我们管,赶路可以。”

  他抬头看了看天。

  雾比半个小时前薄了。

  不多,但可以感觉到阳光正在从灰白色的雾层上方往下压。

  “再等等,等太阳把雾烧开一层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