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城在哀嚎中塌陷下去。
血雾像层厚厚的盖子扣在上空，天光被染得浑浊发暗，滚烫的血不时从半空溅起，洒在断墙上又迅速凝成暗褐色的痂。
城里的刀光剑影渐渐稀落，最后连惨叫都听不见了。
这是彻彻底底的一座死城。
曾雯倩踩着碎瓦砾走出来，浑身往下淌血，分不清是她的还是别人的。
手里那把长剑的剑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线。
她眼神冷得像淬过火的刀锋，身后跟着的队伍一个个也都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她偏过头，对身边的周锐丢下一句：
“马上给许阁主回话，任务完成，准备转场。”
“是，前辈！”
等所有人撤出城外，曾雯倩回身握紧长剑，一道剑芒从剑刃上猛地炸开，横贯城池上空，接着怒劈而下。
轰隆！
整座城像被巨斧从中剖开，两半的建筑群轰然向两侧坍塌，烟尘翻滚着吞没了一切。
一行人头也不回，消失在远处的山脊线后面。
路上，曾雯倩把几块碎片递给周锐：
“你拿着这个，上次我拿给林宗主看，他好像挺感兴趣的。”
周锐接过去，低头扫了一眼。
这是无影千刃的碎片，那把刀目前在魏芯苒手里，总共已经收回来十几块了。
他们前脚刚走，天耀宗的人后脚就赶到了。
望着一地废墟和还在冒烟的断壁，人人眼睛都像要喷出火来，可四周连个鬼影都找不着。
他们只能匆匆翻捡，把还吊着一口气的伤员拖出来带走。
没过多久，人全撤了。
万象盟的人从另一个方向摸过来。
“季飞昂长老，你瞧瞧这个功法！”
“不错，收起来吧。”
季飞昂站在这片废墟中央，脚边横七竖八全是尸体，浓烈的血腥味冲得人脑仁发胀，他却一脸兴奋，不停地翻开残骸，手底下忙个不停。
“动作都快些，别漏了值钱东西。”
一座城被屠灭的消息很快传到了虎啸岭。
武盂那拨人正等在那里，听到报信的时候，武盂脸上那道咬紧的牙关几乎要崩出声来。
而林方这边，许振宇传来的消息也到了。
武盂走上前去，牙缝里往外挤字：
“前辈，刚刚得到的消息，海陨城被毁了！至天宗那帮余孽干的，我们的人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林方待在这儿，从头到尾就是在使诈，他根本没想谈，就是为了把咱们拖住。”
谭婧一双眼直直地盯着林方，声音压得极沉：
“林方，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该放人了吧？”
谭婧怎么会不知道林方待在这儿是在拖时间。
但对她来说，用一座城去换一个无边境古武者的命，这笔账她算得过来——她觉得值。
林方也收到了许振宇的消息，曾雯倩那拨人已经平安脱身。
他抬起眼皮看向谭婧，嘴角微微往上一提：
“谭婧，你也不傻嘛，早就知道我在拖时间，还愿意跟我在这儿磨牙，宁愿搭上一座城上万条人命来换她。怎么，在你们眼里，一个无边境古武者比一城人的命还值钱？”
谭婧面皮纹丝不动，语气平平的：
“这跟你没关系，你只说你放不放人。”
“不放呢？”
“那你们不会有下一次了。”
谭婧把话撂得很稳，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分量，
“我托人查过你的底细，以你的性子，你不会就此收手。你们下一步想干什么，我一清二楚。只要你们敢再动，那些至天宗余孽，我会让他们一个不剩地滚进地狱。”
林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这老女人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精得像只成精的老狐狸。
这一回，她可能真的事先料到了，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在威胁我？”
谭婧不躲不闪地看着他：
“这是交易，你不是说想跟我做交易吗？那就看看你有没有诚意。”
林方伸手一把将舒玉环塞回空间法器里，拿起悬在面前的那柄利剑，语气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交易不成立，我要走了，你们打算拦吗？”
“拦住他！”
武盂猛喝出声，声音里像裹着一团火。
林方给他留下的全是噩梦，他恨不得把这个人挫骨扬灰。
武盂一声令下，周围的兵刃哗地全举起来了，杀意像被风吹开的火苗，刀光剑影一瞬间炸开，随时要扑上去把林方吞了。
“都给我住手！”
谭婧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口洪钟在头顶震响，整片天地都被压得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愣住了，转头看她。
谭婧的目光锁在林方身上，眼锋凌厉如刀，可她的两只手始终没有抬起来。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
“他要是想走，就让他走。”
一位长老急了，抢上前一步：
“前辈，为什么？这么好的机会，不能放他走啊！”
后面的人也跟着喊起来：
“必须杀了他，留着后患无穷！”
“前辈，不能放啊……”
谭婧把那双冰冷的眼睛横过来一扫，所有人像被掐住了喉咙，一个个低下头去，连武盂都闭紧了嘴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林方自己也有些意外，不过眼下顾不上细想，纵身而起，眨眼便消失在天际。
身后没有人追来。
利宏浚这才转过头，压低声音问：
“谭老，为什么？”
谭婧收回目光，缓缓开口：
“我们三个留不住他，还会搭上大面积的伤亡。他既然要声东击西，那我们就陪他玩。我心里已经有了计划，我会让他主动来找我，等到了时候，我布好局，让他插翅难飞。”
她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旁人还能说什么，只能咽下这口气。
远处山坡上，一直在观战的云珂愣了好一会儿：
“就……就这么放了？”
她本以为接下来会是一场天昏地暗的大战。
李景胜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目光里透着几分赞许：
“谭婧这个人，有自知之明，是个有大局观的人，这是把损失压到最低的办法。”
“师兄，林方已经把虎啸岭毁了，天耀宗那边已经吃了大亏。”
云珂还是没想通。
李景胜不急不缓地说：
“我没说没有损失，可一旦真打起来，死的人只会更多。接下来才是真正精彩的时候，谭婧要开始反击了。林方也许还能撑一阵子，但跟着他的那些人，恐怕就危险了。”
云珂脸上一紧：
“什么意思？”
李景胜转头看向她，目光里带着点打量：
“师妹，你是不是喜欢这个林方？”
云珂的脸腾地红了，眼神慌乱地往旁边躲：
“我……我没有的事，师兄你别瞎说。”
“哈哈哈，傻子都看得出来。”
李景胜笑出声来，师妹这副模样真是藏不住事，
“你要是不承认喜欢他，那他死了也就死了，说明他没通过你的考验，没资格进昆仑。”
云珂急忙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声音都急了：
“师兄你别……我承认，我承认还不行吗？但你千万别告诉他。”
李景胜轻轻拨开她的手，往后让了半步：
“你别这样，我怕我老婆误会。我要是没猜错的话，接下来谭婧会在每一个重要的据点派一个无边境古武者坐镇。按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些情况，林方身边最强的也就是破道境级别的修仙者。”
他顿了顿，看着云珂眼睛里的慌张一点点漫上来，还是把话说了下去：
“你想想，那些人要是撞上一个无边境古武者，是不是一个都跑不掉？林方再想玩那套声东击西的老把戏，只会亲手把他那些伙伴送进死路。”
云珂整个人怔在原地，像被点了穴。
一旁的云灵接过话头：
“师兄，天耀宗的据点可不少。无边境强者就算是六上宗里也不多见，天耀宗的无边境古武者够用吗？”
李景胜摇了摇头：
“不够！但有两个法子可以补上，要么请六上宗其他宗门的无边境古武者过来帮手，要么挑几个最可能挨打的据点重点布防，守株待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