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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念初基金

  念初基金成立的新闻发布会定在周五上午。

  我站在酒店宴会厅的后台,透过幕布缝隙看着外面渐渐坐满的记者。林茜在旁边最后一次核对流程:沈总,您发言结束后是剪彩环节,然后是媒体提问。

  我点点头。

  外面忽然一阵骚动。我往外看了一眼——陈屿森到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打理得很整齐,进门的时候被一群记者围住。他笑着摆摆手,没接受采访,径直往后台走来。

  紧张吗?他问。

  还好。

  他看了我一眼:撒谎。

  我笑了:你看出来了?

  他点点头:你紧张的时候会咬嘴唇。

  我愣了一下。我自己都不知道。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给你。

  是一颗糖,大白兔。

  我接过来,笑了:你随身带这个?

  我妈以前教我的。他说,紧张的时候吃颗糖,会好一点。

  我看着那颗糖,心里暖了一下。

  外面主持人开始暖场。陈屿森拍拍我的肩:去吧,我在这等你。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台。

  灯光很亮,照得我有点睁不开眼。台下黑压压一片,几十家媒体,长枪短炮对着我。

  我走到发言台前,把稿子铺开。

  各位媒体朋友,上午好。感谢大家来参加念初基金的新闻发布会。

  我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去,带着一点回音。

  念初基金成立的初衷,是帮助那些在婚姻、职场、生活中遭受不公平对待的女性。我自己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我知道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

  台下很安静。

  这个基金,一千万启动资金,由陈氏集团出资。我们将为符合条件的女性提供法律援助、创业支持、心理辅导等服务。我们不收利息,不占股份,只希望——

  我顿了一下。

  只希望那些跟我一样受过委屈的女人,能有一条路,能有一个机会,能重新站起来。

  台下响起掌声。

  我抬起头,看见后排有人站起来鼓掌。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最后全场都站了起来。

  我愣在那里。

  余光里,我看见陈屿森站在后台入口,望着这边,嘴角带着笑。

  剪彩环节结束,进入媒体提问。

  第一个记者站起来:沈总,请问您离婚的事是真实的吗?网上传的那些消息——

  我看着她:真实。

  第二个记者:请问您的前夫傅寒州先生对此有什么看法?

  我没看法。

  第三个记者:请问您和陈屿森先生是什么关系?

  我看着台下,沉默了两秒。

  他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合作伙伴。

  第四个记者:只是朋友吗?

  台下响起一阵笑声。

  我也笑了:下一个问题。

  发布会结束,我回到后台,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陈屿森递过来一瓶水:表现很好。

  我喝了口水:刚才最后一个问题,你怎么看?

  他挑了挑眉:什么问题?

  就是那个“只是朋友吗”。

  他笑了:你想让我怎么回答?

  我没说话。

  他走近一步,看着我:念初,我说过,我等你。但如果你愿意,我随时可以不只是朋友。

  我看着他。他眼睛很亮,里面有一个小小的我。

  我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林茜突然冲进来:沈总!出事了!

  什么事?

  她看了一眼陈屿森,然后说:傅寒州来了。

  我愣住了。

  他在门口,说要见您。保安拦着不让进,但他——

  话没说完,门口传来一阵骚动。接着是傅寒州的声音:让我进去!我要见她!

  我放下水瓶,往外走。陈屿森拉住我:念初——

  没事。我说,我去处理。

  宴会厅门口,傅寒州被两个保安架着。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外套,胡子拉碴,眼眶发红,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看见我出来,他挣扎得更厉害了:念初!念初你听我说!

  我走过去,对保安说:放开他。

  保安松了手。他踉跄了一下,站稳了。

  念初——

  傅寒州。我打断他,你来干什么?

  他看着我,眼眶更红了:我看到新闻了。你那个基金,帮那些受委屈的女人。我——

  他顿了一下,声音发抖:我是来道歉的。

  我没说话。

  我知道我错了。他说,这几个月,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你躺在手术台上的样子。还有那张账单,八万七,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的眼泪掉下来:我不是人。我该死。我对不起你。

  我看着他,心里很平静。

  你说完了?

  他愣住了。

  说完了就走吧。

  他急了,上前一步:念初!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我给你跪下行不行?

  他真的一下子跪在地上。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记者们举起相机,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

  我低头看着他。

  他跪在那里,仰着脸看我,满脸是泪。

  念初,你原谅我。他说,你说什么我都做。你让我跪多久我就跪多久。

  我蹲下来,跟他平视。

  傅寒州。我说,你记得吗,三个月前,你跪在产房门口等沈雨薇。

  他愣住了。

  那天我也是这么跪着的。我说,只不过我跪的是手术台。

  他的脸瞬间惨白。

  你说你错了。我说,可你知道你错在哪儿吗?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错在从来就没把我当成一个人。我是你妻子,不是你家里的摆设。我会疼,我会哭,我也会死心。

  我站起来。

  现在你跪在这儿,记者拍着,网上传着。你以为这样就能赎罪?

  念初——

  我转身往里走。

  他在身后喊:念初!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傅寒州,我说,我要你做的,就是从我眼前消失。永远。

  他瘫坐在地上,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

  我走进后台。陈屿森站在那儿,看着我。

  还好吗?

  我点点头。

  他走过来,轻轻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暖,握得很紧。

  走吧。他说,我送你回家。

  我们一起往外走。经过门口的时候,记者们又围上来。保安拦着,我们穿过人群,上了车。

  车驶出酒店,外面阳光刺眼。我看着窗外,一句话也没说。

  陈屿森没问我,只是安静地开着车。

  车开到一半,我忽然开口:我以为我会难受。

  他转头看我:什么?

  看到他那副样子,我以为我会难受。但我没有。

  他点点头:因为你已经放下了。

  我看着窗外,想了很久。

  也许吧。

  车停在外婆家楼下。他熄了火,转头看我。

  念初。

  嗯?

  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我知道今天不是合适的时机。但我还是想说——

  他深吸一口气:我喜欢你。不是可怜你,不是同情你。就是喜欢你这个人。你的过去,你的现在,你的以后,我都想要。

  我看着他。阳光从车窗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你不用现在回答。他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说:陈屿森。

  他愣了一下。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觉得你就是个普通的合作对象。第二次见你,觉得你有点意思。第三次见你,开始期待你的消息。

  他的眼睛亮起来。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我说,但我不讨厌跟你在一起。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今天他跪在那儿的时候,我心里想的不是他。是你。

  他愣住了。

  你站在后台入口看着我。我说,那个眼神,我记得很清楚。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睛亮得惊人。

  然后他轻轻笑了,笑得温柔极了。

  念初。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我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我看着他,也笑了。

  那就继续等吧。我说,等我确定的那一天。

  他点点头:好。我等。

  那天晚上,他给我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我回:为什么?

  他回:因为你开始看我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笑了很久。

  窗外月色很好,像那天他第一次送我回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