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谢家的时候,姜瑟瑟又想起了一件事情。
书里谢玉娇进过天香楼,谢玦为了泄愤一把火把天香楼烧了个干净。
但现在进了天香楼的人变成了她,谢玦……会不会也把天香楼给烧了?
看小说的时候没什么感觉。
只是作者一语带过的事情。
但姜瑟瑟真正进过天香楼一趟后,才意识这些人和红豆绿萼一样,她们不是小说里单薄的背景板,而是活生生的人。
这些人全都死在了天香楼的大火里。
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无一幸免。
姜瑟瑟想着,从谢玦怀里微微挣开一些,抬起眼帘试探着问:“天香楼……”
谢玦揽在她腰侧的手指微微一顿,垂眸看了姜瑟瑟一眼,就岔开了话题:“玉娇和二皇子的婚事将近,到时候……”
姜瑟瑟却没有被他带偏。
姜瑟瑟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袖口,咬唇又问了一遍:“你打算怎么处置天香楼?”
谢玦垂眸看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了实话:“烧了。”
姜瑟瑟心里一紧,仰头看着他的脸,声音放得很轻却异常认真:“那里面的人怎么办?”
冤有头债有主。
怎么能让所有人一同陪葬。
其他人什么明明都不知道,什么事情也没做,结果一把火就被烧死了。这也太冤了!
谢玦淡淡道:“天香楼藏污纳垢,里头没有无辜之人。”
姜瑟瑟绷紧脸:“可里面总有和我一样的姑娘,还有打杂做工的下人,她们没得选,何来罪责?”
谢玦沉默地听着,一双沉静如渊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可握着她手指的力道却微微收紧了几分。
“好,我答应你,不烧了。”
他垂下眼帘看着她,“这样,你可满意?”
姜瑟瑟拼命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连声说满意。
姜瑟瑟发现了,只要她肯开口,谢玦就没有不应的。这也是姜瑟瑟一再得寸进尺的原因。
谢玦看着她这副得逞的雀跃模样,伸手将她重新揽进怀里,轻轻地叹了口气:“你这爱管闲事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姜瑟瑟抬起头来,非常正能量地说道:“这不叫爱管闲事,这叫行善积德。”姜瑟瑟本来是无神论者,但,穿书这种事情都发生了,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
与人为善,总比与人为恶要好。
谢玦没有接话,只是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
马车到了谢家。
谢玦先下了车,转身向车内伸出手。
姜瑟瑟扶着他的手,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踩着脚凳落地。
姜瑟瑟头戴一袭垂薄纱的珠翠帷帽,整张脸隐在朦胧纱幔之下,只露出一截纤细下颌。
姜瑟瑟抬头望了一眼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府邸,想到上次离开时的情景,心头不免有些复杂。
红豆轻步上前,替姜瑟瑟取下帷帽。
马车前面几步的垂花门内,乌压压站了一群人。
垂花门内,以二房主母王氏为首,一众女眷早已得到消息,在此等候迎接宸嘉郡主——这是规矩,也是必须的体面。
几个有头有脸的管事嬷嬷垂手立在两侧,连廊下的丫鬟都比平日多了一倍。
王氏今日穿了一身铁锈红的对襟褙子,脸上堆着笑,可那笑意底下藏着的滋味,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远远地看见姜瑟瑟从马车里探出身来时,心里便像打翻了五味瓶。
早先谢玉娇就跟她说姜瑟瑟还活着,还成了定国公府的义女,王氏当时虽然心里难受,但也没那么难受。后面王氏细细一想,心道这只怕是谢玦的能耐。
若是换成璋儿,只怕姜瑟瑟还是姜瑟瑟,而不是什么定国公府的千金。
这么一想,王氏也就心理平衡了一些。
而且谢玦娶的还是她看不上的儿媳妇,王氏不免嗤笑,谢玦也是个普通男人,被那张脸迷得失了智。
可此刻王氏站在垂花门内,看着那个曾经被她防贼一样防着的姑娘,如今穿着御赐的云锦襦裙,梳着郡主品级的发髻,在谢玦的虚扶下款款步下马车,容色灼灼,气度从容。
宸嘉郡主——
她怎么又成了宸嘉郡主了?!她不是已经成了定国公府的千金,足以堪配谢玦了吗?
之前还听说定国公府的义女摊上了人命官司,被罚到太庙静思己过。
怎么现在又成了郡主了!
当初璋儿喜欢姜瑟瑟,她为此百般防范,觉得姜瑟瑟身份卑贱,配不上她儿子,生怕儿子被这“狐媚子”迷了心窍,坏了前程。
可谁能想到,当初那个她看不上眼的孤女,如今摇身一变,竟成了连她都要屈膝行礼的宸嘉郡主!
这巨大的落差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王氏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心中满是追悔莫及——谁能想到这个姜瑟瑟竟然能有这个本事啊!连皇帝都能迷惑了去!
若是当初……若她没有阻拦……
王氏不敢想下去,只能将这份苦涩和后悔死死压在心底,脸上的笑容越发僵硬。
郡主……
王氏身后的谢玉娇,此刻全然没了往日的骄纵之气,低垂着头,眼神躲闪,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从前觉得姜瑟瑟性子好,好欺负,所以谢玉娇敢甩脸色、说酸话,如今姜瑟瑟成了郡主……谢玉娇的那点脾气就都收了起来。
谢玉娇只是对身份不如自己的身骄纵一些,并不蠢。
站在王氏另一侧的,是二房未来的少夫人戚芸。
戚芸的母亲和妹妹早已经先回了戚家,只等她出嫁时再来。
戚芸脸上也带着笑,但那笑容十分勉强。
戚芸看着姜瑟瑟一身郡主品级行头,看着谢玦护在她身侧,看着王氏毕恭毕敬地行礼——
若没有谢玦,姜瑟瑟什么都不是,不过是个商贾之女,连她戚芸都不如。
戚芸心里翻涌着这些念头,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滴水不漏的笑容,随着众人一齐福身行礼。
王氏对着谢玦倒不必行礼,这礼是给姜瑟瑟行的。
姜瑟瑟看着王氏对着她硬挤出来笑容,心情大好,这真是风水轮流转,今天到我家。
姜瑟瑟笑眯眯地道:“二夫人请起,诸位请起。”
看着面前这张脸,听着这熟悉的声音,王氏身子微微晃了晃,却控制住了自己的脸色,没有露出丝毫异样,听谢玦和姜瑟瑟要去见安宁公主,王氏连忙道:“我近来得了头风,疼得厉害,实在支撑不住,恐失了礼数,就……就不陪大公子和郡主过去了。”
戚芸忙不迭地上前一步,伸手搀扶住王氏的胳膊,声音带着刻意的关切:“夫人头疼得厉害?芸儿送您回去歇息吧,请大夫来看看。”
王氏眼里闪过一丝嫌恶,挑来拣去,竟是……一场空。
不管怎么样,王氏也没有在大房的人面前下自己媳妇的脸,哪怕内心诸多不满和怨气,却还是扶住了戚芸的手。
转身时,戚芸忍不住回头看了谢玦一眼,谢玦正低头与姜瑟瑟说着什么,那双淡漠的眼睛里带着一派温柔的笑意。
……原来谢君衡这样的人,竟也会有这样温柔小意的一面?
说出去,只怕没人会信。
若不是亲眼看到,戚芸也不会信的。
许多人正因为清楚谢玦的为人和性格,所以压根不敢打他的主意。当然,也会有楚知茵那样飞蛾扑火的。
戚芸收回视线,扶着王氏的手微微收紧,扶着王氏在游廊上走远了。
谢玉娇犹豫了一下,看了姜瑟瑟一眼,也陪着王氏一起离开了。起码现在,谢玉娇还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姜瑟瑟。姜瑟瑟这也爬得太快了吧!比大哥哥还夸张呢!
荣安堂外面,翠微对着谢玦和姜瑟瑟深深福了下去,面色为难:“大公子,郡主,公主她今日身子突感不适,吩咐下来,今日一概不见客,劳二位先回吧。”
话音落下,周遭一瞬寂静。
姜瑟瑟心头了然。
今日是她以宸嘉郡主、谢玦未过门正妻的身份,头一遭登门专程拜见婆母安宁公主,安宁公主当众托病拒见,根本不是简单的身体违和,而是有意冷待。
此事若是传入世家圈子里,闲话顷刻间便会铺天盖地而来。人人都会笃定安宁公主心中不喜这门婚事,婆媳二人早已心存嫌隙。
往后但凡她行事稍有半分疏漏,或是朝中有人想要攻讦她、牵连谢玦,今日这场闭门不见,便是旁人手里现成的话柄。
届时所有过错都会推到她身上,非议她不知礼数、不得婆母欢心。
姜瑟瑟倒是不怕,不就是议论吗,只要不是当着她的面说,她可以当不知道。
姜瑟瑟正要对谢玦开口说不如我们先去看看姨母,但谢玦却轻轻一笑,抬眸,漫不经心地道:“翠微,我有句话要你传给母亲,母亲听了,病症自然全消。”
此言一出,姜瑟瑟微微一怔,一旁的翠微更是抬满脸惊愕地望着自家大公子。
谢玦:“就说——宸嘉郡主的生母,是宸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