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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谢大人的未婚妻,居然是这么个模样。

  早朝之上,镇国公郑同,缓缓踏出队列。

  郑同年近五十八,半生盘踞勋贵顶端,朝中半数武官、世家子弟皆唯其马首是瞻,哪怕是三公九卿,也要礼让他三分。

  郑同道:“陛下,老臣近日听闻京中流言喧嚣,民心浮动,更有不祥之语传唱于市井小儿之口,深感忧虑,恐非社稷之福,故冒死进言。”

  景元帝:“哦?何等流言,竟让郑爱卿如此忧心?”

  郑同道:“陛下,近日京城之中,沸沸扬扬,皆因定国公府门前一场人命官司。一市井无赖,名唤王大的,投河自尽,其遗孀李氏披麻戴孝,哭诉于定国公府门前,言道其夫乃是被定国公府威逼致死!”

  “此事本是小事,臣本不欲以市井流言污秽圣听,然,前有那大不敬之童谣悄然蔓延,娇娥浮,江水涌。惑台辅,岁年凶!”

  “此谣所指,乃是定国公府门前生出人命是非的女子,定国公的义女,此女被百姓疑为是狐妖灾星,臣又听闻此女近日于府中私制异药,行市井奇技,此等女子,若真应了那岁年凶之谶,以致国运受损,这滔天之祸,谁来承担?臣斗胆,请陛下为江山社稷计,处置此女,以安民心,以正视听!

  半年前,谢玦厉行新政,大刀阔斧清查隐田、裁汰冗官、丝毫不顾世家情面,接连清查郑氏隐匿良田数千顷,革除郑家旁支世袭官身,断了郑家大半财源与仕途根基。

  断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

  郑同话音刚落,永宁侯马耿忠带头,和其他与谢家傅家不合的人纷纷附和。

  “镇国公所言极是!”

  “臣附议镇国公!”

  “陛下!谶语非空穴来风!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那所谓奇药,也需严查,焉知不是妖法邪术,蛊惑人心?”

  景元帝眯了眯眼睛。

  他早就知道谢玦那个身份不显的妻子会拖累他,却没想到人还没过门,就已经先给他惹了麻烦。

  若是谢玦娶的是陈时萱,不说旁人,她父亲瑞王爷就先要跳脚了。

  景元帝正想着,傅崇就跳了出来:“一派胡言!郑同!尔等休要血口喷人!瑟瑟品性纯良,何曾行那妖邪之事?!那童谣分明是尔等心怀叵测之徒,故意放出的,至于青霉素,更是救人性命无数的东西,尔等视百姓性命如草芥,反诬良善为妖邪,究竟是何居心?!”

  景元帝看了傅崇一眼。

  不过谢玦选的这亲家,也算靠谱。

  郑同不屑与傅崇争辩,只是微微侧身,对着景元帝再次躬身道:“陛下!傅公爱女心切,老臣理解。然国家大义,重于私情!妖言惑众,动摇国本,岂能因一女子而姑息?此非臣等危言耸听,实乃一片赤诚为国之心!恳请陛下速断!”

  景元帝确实不满意这门亲事,但是谢玦人在江南,江南的水情更重要,景元帝不想因为处理一个姜瑟瑟,让谢玦分了心。

  但是这件事情也不能放着不管,这郑同话都说到这里了。

  景元帝:“谶纬妖言,惑乱人心,朕深恶之。”

  景元帝首先给谣言定了调,否定童谣的合法性。

  景元帝缓缓扫了众人一眼,傅崇面露喜色,郑同等人脸色难看。

  景元帝又道:“着京兆府会同皇城司,严查此谣来源及散播者。再令定国公府义女,即日起移居太庙东侧静室,静待京兆府查清谣言本末。”

  旨意一出,殿内瞬间安静。

  太庙侧静室是皇家太庙旁,专门供犯错的宗室子弟或高门贵胄进行短期自省的地方。

  人确实处置了,而且是移出定国公府,在皇家重地闭门思过,给了勋贵面子。

  同时也对傅崇和谢玦留足了情面。

  傅崇虽然脸色难看,但也明白这已经是皇帝偏袒下最好的结果。

  如果姜瑟瑟身后不是有定国公府和谢玦,那么杀了就杀了,没有任何成本。

  傅崇咬着牙,艰难地躬身:“老臣……遵旨!”

  郑同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阴霾,旋即恢复平静,也跟着躬身。

  “退朝——”太监尖利的声音响起。

  ……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辘辘声。

  姜瑟瑟坐在定国公府宽敞的马车里,并不是很害怕。

  如果景元帝真要处置她,大可直接将她下狱。

  所以姜瑟瑟猜,景元帝大概是化身成为端水大师了,平衡各方,用一个和稀泥的方式来冷处理她。

  况且太庙静室?

  在姜瑟瑟看来,不就是换了个地方待着么?

  只要不断她的吃喝,什么都好说。

  马车在靠近皇城区域的一道侧门前停下。

  皇家太庙重地,即便是思过之人,也需步行一段,以示敬畏。

  早有内侍监派来的两名面容刻板的嬷嬷在等候。

  “姜姑娘,请换轿。”为首的嬷嬷声音平淡无波,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顶规制不大的青帷小轿停在旁边。

  姜瑟瑟神色自若地下了马车。

  小轿被稳稳抬起,沿着高高的宫墙投下的阴影,稳稳地前行。

  姜瑟瑟坐在轿中,想起了上次入宫的变故,但好在一路平安,什么事情都没有。

  轿帘被嬷嬷从外面掀开:“姜姑娘,请下轿,静室到了。”

  姜瑟瑟睁开眼,扶着轿门框,弯腰走了出来。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尽头,便是大雍的皇家太庙。

  而姜瑟瑟所在之处,则是太庙东侧一片相对独立的区域,几排青砖灰瓦的屋舍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显得格外幽静,甚至有些孤寂。

  这里便是所谓的静室,专供宗室或高门子弟自省思过之所。

  姜瑟瑟站定,抬手摘下那顶遮面的帷帽,递给一旁的嬷嬷。

  姜瑟瑟正要进去,一个带着明显惊艳和迟疑的年轻男声在不远处响起:

  “傅姑娘?”

  姜瑟瑟闻声侧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青色官袍、头戴乌纱的年轻男子正站在通往静室小院的石阶旁,显然是刚急匆匆赶到,额角还带着薄汗。

  青年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俊,气质儒雅。

  此人正是翰林院庶吉士沈子瑜。

  沈子瑜今日当值翰林院,听闻镇国公竟在朝堂发难,逼得陛下将谢大人的未婚妻送来太庙思过,顿时心急如焚。

  谢大人对他有知遇提携之恩,如今他远在江南,他沈子瑜岂能坐视不闻不问?

  沈子瑜立刻寻了借口告假,一路紧赶慢赶过来,只盼能在这位傅姑娘初到时给予些许照拂或安慰,也算略尽心意。

  可他万万没想到,谢大人的未婚妻,居然是这么个模样。

  密发虚鬟飞,腻颊凝花匀。丹唇含素齿,翠彩发蛾鳞。

  浓艳倾城,绝非寻常闺秀的清丽婉约,倒似传说中祸乱宫闱的绝色妖妃。

  沈子瑜只觉呼吸一窒,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形容美人的辞藻,却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终于明白了,为何流言会将她与狐妖牵扯,这容貌,美得确实不似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