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三个小时,吉普车沿着军区大院的主干道往里开。
叶文熙靠在车窗上,看着熟悉的景象一一掠过,军绿色的围墙、训练场、家属楼的灰砖墙,每一处都带着记忆的温度。
她回家了。
“卫东...就去看一眼。”叶文熙在后车座拍了拍陆卫东。
陆卫东转过头,看着她叹了口气:“我说回就回。”
“嗯呐,听你的!”叶文熙笑嘻嘻的。
“她们知道我回来吗?”叶文熙问丁佳禾。
“只有云霞姐和几个骨干知道,”丁佳禾说,“没敢全告诉,怕大家伙一窝蜂冲到你家去。”
叶文熙想了想:“那我去看她们,不就省了她们来我家了吗?”
“不能待太久啊,一会儿就回去。”丁佳禾也跟着嘱咐。
“行,听你们的。”
车在岔路口拐了个弯,开到了成衣社门口。
陆卫东从后备箱取出轮椅,扶着叶文熙坐在上面。
他推着叶文熙往前走。
叶文熙瞥见了成衣社的门口,一辆三轮车停在那儿,上面摆着几个保温箱,看来郎阿姨刚送饭过来。
一进门,迎接她的仍然是几排展示模特,像列队等她检阅的兵。
叶文熙路过时伸出手,指尖一一划过模特身上的布料,是熟悉的触感。
转了个弯,大会议室那里正热闹着,里面传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和碗筷碰撞的叮当声。
正是午饭时间,员工们排着队打饭,手中的饭冒着热气。
李研玉站在队伍旁边,正跟孙小兰交代什么,手里还端着个搪瓷缸子。
她说着说着,余光瞥见门口的人影,转过头来,手里的缸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张着嘴,一步步往叶文熙的方向去。
孙小兰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也被定住了,“文熙?!”
这一嗓子,把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过来。
李研玉忽然大步朝叶文熙跑了过来,眼眶瞬间就红了。
“李老师...”叶文熙要站起来。
可李研玉把她按了回去。
她蹲在轮椅前,拉起叶文熙的手,不断揉搓,像一位母亲寻回了她走失的孩子。
那双做过针线的手粗糙而温热,用力握着,像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李研玉声音哽咽:“好孩子...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后面的人群呼啦啦全涌了过来,把叶文熙团团围住。
有人拽她的胳膊,有人拍她的肩膀,每个人不是泪流满面,就是眼睛红着。
“文熙!你终于回来了!你好了吗?”
“瘦了!瘦了好多!但是咋更好看了呢?”
“真好了吗?出院了吗?”
陆卫东往后退了一步,笑着看着眼前的画面。
叶文熙被围在中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笑着说:“好着呢,我好多了。你们看,我都能站起来了。”
她作势要站起来,被大家给摁了回去:“坐好!快坐好!你别动弹!”
张云霞从人群外挤进来,抹着眼泪笑:“你咋直接来这儿了。”
“我想大家伙...”叶文熙吸了吸鼻子,转头问郎玉琴:“郎阿姨,今天饭有我的份儿吗?”
郎玉琴一抹眼泪,破涕为笑:“这孩子说的啥话!没谁的也不能没你的!来来来,咱们都跟文熙一起吃饭!”
张云霞也拽了一把陆卫东:“走,跟我们一起吃饭去。”
“哎,好!”陆卫东应道。
众人簇拥着叶文熙进了屋,将轮椅停在桌子旁边。
郎玉琴给她盛了一大碗饭菜,上面铺着她挑出来的肉。
叶文熙吃了一大口,抬头对郎玉琴说:“郎阿姨,我想吃烧鸡。”
“她能吃烧鸡不?”郎玉琴转头问丁佳禾。
“能!别吃太多就行。”丁佳禾笑着说
“行!明天就给你做!”
“还想吃酥鱼炖白菜。”
“好!都做!”
叶文熙笑了笑:“不用急。以后日子长着呢,我慢慢吃...”
众人围坐一桌,吃着饭,说着话,叽叽喳喳的像过年一样。
有人给叶文熙夹菜,有人问她医院的事,还有人抹着眼泪笑。
.........
吃完饭叶文熙被陆卫东送回了家。
可到底是刚出院的人。
回到家,一沾床,她就瘫了,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陆卫东坐在床边,看着她疲惫的样子,叹了口气:“累坏了吧?”
叶文熙闭着眼,嘴角却弯着:“高兴...”
“你本来就累,”陆卫东给她掖了掖被角,“我知道你想她们想的厉害,不去见一面都不踏实。”
“嗯!”
陆卫东转头看向正在收拾东西的王映雪:“小雪,麻烦你了。我下班就回来,帮我盯几个小时。”
“陆参谋长,您说啥呢?”王映雪把暖壶搁在桌上,拍了拍手,“方锐军现在自理能力比文熙强多了,有我妈和我婆婆盯着,我白天离开没事儿的。您放心去忙。”
陆卫东点点头,收拾了一下文件,又俯身亲了亲叶文熙的额头:“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外门被轻轻带上,屋里安静了。
王映雪在客厅里整理带回来的东西,以为叶文熙睡着了,轻手轻脚地不敢出声。
她端着东西进屋,忽然,床上的叶文熙睁开了眼睛。
“小雪”
王映雪吓了一跳:“哎呦,你没睡啊?”
“佳禾把车后座铺的跟火车软卧似的,我躺她身上睡了一上午了,就是有点累了,靠着就行。”叶文熙撑着胳膊想坐起来,王映雪调整一下靠背,扶她靠着。
“那你闭上眼养养神。”
“不用。”叶文熙侧过脸,眼睛亮晶晶的,一把抓住王映雪的手,“小雪,我问你个事儿....”
“啥事?”王映雪以为是工作的事儿。
叶文熙眼神满是激动与兴奋,“你和方锐军,哪号领的证?快给我讲讲!”
“你都知道了啊...”王映雪有些不好意思。
“你是不是傻?”叶文熙戳了一下她的脑袋,“刚才还说‘我妈和我婆婆’呢。”
“哦...呵呵...”
“哪号啊??”叶文熙晃着王映雪的胳膊。
“就..你跟车那天,军区的领导组织街道和民政局的人来的军区医院,在这给我们走的手续...”王映雪声音越来越小。
“你俩这政审速度够快的啊!”叶文熙歪着头问。
“这不有点特殊情况么...他月底出院,我得给他接家里去...”王映雪说话声越来越小。
“接家里干啥啊?”叶文熙挑着眉。
“照顾呗...”王映雪白了她一眼。
“都照顾啥?”叶文熙抖了两下眉。
“哎呀文熙!他..他连上炕都费劲,哪有....哪有那么快...”王映雪脸已经通红了,她可知道叶文熙想问啥。
“哈哈哈哈——!咳咳咳...”叶文熙笑猛了,剧烈的咳嗽起来。
“你看你...来来来,喝点水....慢点慢点...”
“这可不是我问的,是你自己说的,”叶文熙大口喘着气,捋着自己的胸口顺气:“打算啥时候办婚礼啊?”
“我这情况还办啥啊?不办了。”王映雪低下头,“到时候请亲朋好友来家吃饭就行了。”
“那不行!”叶文熙轻轻拍了她一下,“到时候我给你张罗!
“等方锐军彻底恢复了,回头我送你个特别的新婚礼物。” 说完叶文熙靠着她得肩膀,往下挪了挪
“不用,还送啥礼物,你能好好的跟我们一起吃个饭,我就很开心了。” 王映雪说。
“我跟你说...我俩领证那天方锐军可傻了。”
王映雪说完,叶文熙没有吱声了。
她转头一看,这人已经靠着她的肩膀睡过去了。
王映雪不禁一笑:“让你逞强。”
她轻柔的抬起叶文熙的头,给她调整好枕头的位置,
又拽过被子,往上掖了掖,随后站起身笑着看了叶文熙一眼。轻轻的走出卧室,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