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边,叶文熙白皙纤细的食指,微微动了一下。
“哎呀!真动了!”病房里顿时炸开一片欢呼声。
刘秀云拍着大腿,陆卫华攥着陆小军的胳膊直蹦。
可众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投向了一旁的陆卫东。
他不在床边站着。
而是半跪了下去,脸上又哭又笑,伸出手轻轻抚摸叶文熙的脸颊,又把她额前的碎发小心地捋到耳后边。
“文熙....”他声音哑得不像话,“你能听到我的声音了,是吗?”
“如果你能听到,你再动动手指,好吗?”
叶文熙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陆卫东一把抓起她的手,紧紧包在手心里,贴在自己脸上,另一只手仍抚着她的脸庞。
“都过去了....过去了,文熙。”
“好了好了,”陆卫华在旁边抹着眼泪拍拍他,“赶紧去吃饭吧二哥。二嫂肯定生你气了才瞪你的!”
“哦哦...好,我吃。”陆卫东松开叶文熙的手,却还盯着她的脸,“我多吃点。别生气啊,我现在就吃....”
叶文熙闭着眼,嘴角却渐渐浮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
三天后,展会圆满结束,张云霞返回了军区。
到军区的第二天,陈远川拉着张云霞和来到了清宁寺。
她走上青石台阶,穿过山门,观尘方丈已经在殿前等候。
“张施主,你来了。”
“方丈,我来还愿。”张云霞双手合十,深深一拜,“佛祖听到了我的祈求。文熙,她现在逐渐康复了。”
方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微微颔首:“这也是叶施主自己的造化。命里该有的劫,躲不过;命里该留的人,也走不了。老衲也没想到,这一次她竟能闯过来。”
张云霞在小和尚的指引下,行礼还愿,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犹豫了一下,看向方丈:
“方丈,有件事我想问您。关于文熙...您之前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方丈手持佛珠,沉默良久,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殿角。
“咦?”他忽然疑惑出声,“那墙角什么时候多出来一片冰凌花?”
张云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南墙的阳光下,不知何时钻出了几簇嫩黄色的冰凌花,在墙角的积雪中,随着风微微颤动。
徒弟挠挠头,一脸惊奇:“对呀,什么时候开的?奇怪,往年也没见过啊。”
张云霞看着那片冰凌花,眨了眨眼,她又转头看向方丈,眼神里藏着万千疑问。
方丈却只是淡淡一笑,双手合十:
“张施主,老衲就不远送了。山路湿滑,施主慢走。阿弥陀佛。”
张云霞双手合十,跟方丈告了别,回到车上。
陈远川在车里等她:“走吧,回家。”
“嗯。”张云霞转头看他:“卫东还能休几天假?”
“正常休到明天就差不多了。不过我们商量了一下,让他在那边处理些军区的工作和哈市的事务,远程办公。这样他可以暂时留在哈市。”
“那太好了。”张云霞松了口气,“不知道文熙今天状况怎么样。昨天临走前去看她,虽然能睁眼认人,但出不了什么声儿。”
“放心吧,肯定一天比一天好。”
“嗯,肯定会好的。”
........
市人民医院,独立病房。
陆卫东、丁佳禾、刘秀云三人轮岗陪护,确保始终有两个人守在病房内。
陆卫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翻着一份材料,钢笔在纸上圈圈点点。
他把部分工作挪到了医院,好在独立病房宽敞,平时也能在这儿办公。
今天是叶文熙昏迷的第七天。
这几天她时不时能睁开眼睛,通过眨眼、微微动手指来表达意识,但每动一下都疲惫至极,很快又沉沉睡去。
陆卫东正低头看材料,忽然——
“卫..东...”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
陆卫东的手指一顿,猛地转过头。叶文熙正睁着眼,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卫东...”又一声轻唤。
陆卫东立刻放下纸笔,几步跨到床边:“我在!我听见了,我在这儿呢。文熙...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喝水吗?”
叶文熙微微动了动下巴,示意他把氧气面罩摘掉。
丁佳禾赶紧凑上来,查看了下监护仪的数值,点点头:“血氧还行,摘掉让她说两句话。文熙,你想说什么?”
陆卫东俯下身,耳朵贴到她唇边:“你说,我听着呢。”
叶文熙的嘴唇干裂,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别怕...我...回来了......”
陆卫东顿时觉得喉咙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睛一下子红了。
他伸手抚摸着叶文熙的脸蛋,随后一下搂住她的头,把脸埋在她得颈窝,哽咽颤抖....
“回来了,回来了...”
“我去喊医生。”丁佳禾也红了眼眶。“面罩应该可以不用戴了,换鼻吸式吸氧器就行。我跟大夫商量一下调整方案。”
叶文熙能说出完整的句子,这是重大好转。
丁佳禾快步走向门口,门轻轻带上。
陆卫东抓起叶文熙的手,把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脸上。
叶文熙看着他的样子,嘴角浮起一丝笑:“胡子...”
陆卫东愣了一下,也笑了,摸了摸自己满脸的胡茬:“我一会儿就去刮。”
他柔情的看着叶文熙,声音沙哑低沉:
“文熙...我差一点就失去你了。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
叶文熙轻轻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不会了...结束了...”
陆卫东听懂了,点了点头。
叶文熙说完这几个字,眼皮又沉沉地合上,昏睡了过去。
陆卫东俯下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休息吧。我陪着你...”
......
一个月后。
省报编辑部。
龙江省报最近密切关注月底的那次事件进展,他们打算写一个关于文熙成衣社和叶文熙的专题。
记者小王推门进来,身上落着雪,带进一股寒气。
他甩掉手套,往暖气边凑了凑。
“怎么样?宣判结果出来了吗?”同事凑上来问。
“出来了。”小王搓着手,“崔承武,故意伤害罪,有期徒刑二十年。”
“二十年?要我看都少了。”
“另外那个呢?港商那边,有没有消息?”
“你说许文辉?”小王压低声音,“打听了一下,已经被遣返了。就这两天的事。”
“这么快?不是拘留审查三十天吗?”
“拘留结束了。审查结论是涉嫌危害国家利益与安全、勾结内部人员占用国有资产,情节严重。但涉外敏感,没公开审理,低调处理的。”
同事点点头,又追问:“那汇通呢?轻工业局那边什么动向?红星汇通还跟不跟它合资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涉及外资,风声捂得紧,没人敢往外说。”
与此同时,轻工业局三楼会议室。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只有刘建国和几个核心干事。
桌上摊着一叠材料,是从国安局和公安局那边转过来的案情通报。
他们正在结合汇通事件的案件事实和许文辉的供述情况,对哈市现有外资合作项目的安全评估,做最后的收尾和定性。
刘建国把最后一份文件放下,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结论就这样定了。”
“红星服饰与汇通服饰有限公司的合资项目,即日起终止。”
“英伦远东集团旗下的所有业务,包括三来一补的合作厂商,之前批复的土地使用、税收优惠、进口设备许可....”
“全部作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