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您收好。”老猫神色一滞，双手捧着那张带着干结泥巴的纸条，小心翼翼往前递了半寸，喉咙滚了滚，“这东西是彪哥生前折腾出来的，一直压在黑市暗账的夹缝里。”
苏云神色淡然，指尖在那张带着土腥味的纸条边缘轻轻一碾，没有急着接，只抬眼扫了过去。
纸条被污泥糊了一半，勉强能看出几根歪扭的线条。
“断头谷的简图？”他眸光微闪，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波澜。
老猫弓着腰，连连点头，眼神像是在讨好，又夹杂着几分后怕。
“您真是一眼就看穿了。彪哥那阵子不仅倒腾咱们这点吃喝票证，还想着往山里伸手。”老猫压低声音，左右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废品站高墙，“前天，废品站这边来了几个生面孔。”
大壮在旁边立刻瞪圆了眼，手直接摸向腰间的猎刀。
“生面孔？”大壮闷哼一声，手指粗鲁地刮了刮刀鞘，“又有想黑吃黑的？”
老猫吓得赶紧摆手，后背直冒冷汗。
“这位小爷，您误会了。”他咽了口唾沫，“不是道上的人。是几个人，穿着那种厚实的黄帆布工作服，手里拿着那种铁盘子一样的玩意儿，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
“地质勘探队？”苏云似笑非笑。
“对对对！”老猫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就是勘探队的。他们当时拿了两张工业券，跟我换了几瓶高度白酒和老姜，说是山里湿气太重。”
老猫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我趁他们买酒的功夫，悄悄听了一耳朵。他们好像在找什么红石沟。还说断头谷那片的地质断层，有大动静。”
苏云眼底那点淡漠瞬间收敛，眸子微缩。
红石沟。
断头谷。
这正是彪哥那张手绘地图上圈出来的地方，也是他准备去挖洗原金矿脉的核心区域。
看来盯上那片地界的不止他一个。阿克苏那片特殊的灵地，终究还是引来了省城的人。
“他们进山多久了？”苏云把那张泥巴纸条慢条斯理地折了两下，压进军大衣口袋。
“前天下午进的。”老猫搓了搓手，“爷，那片山邪乎得很，听说以前有土匪窝，现在有狼群。这勘探队要是真撞上什么，或者是跟您要办的事撞了……”
苏云嘴角微勾，抬手打断了他。
“你的事就是守好省城这条线。那些粮食和罐头，尽快变成我需要的机械图纸和配件凭证。”他居高临下看着老猫，“至于山里的事，你最好连想都别去想。”
老猫脸皮一抽，那点想借机表忠心打探消息的心思瞬间被冻得稀碎。
“爷您放心，我老猫这条舌头，就是割了也绝不往外吐半个字！”他赶紧又往后退了半步，身子弓得更低，头都不敢抬一下。
“走吧。”苏云偏头看了大壮一眼，转身朝着巷子外走去。
清晨的风依旧刮得刀子一样。
两人离开废品站所在的死胡同，顺着土路绕了半圈，到了县城边缘的供销社。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
供销社的红漆木门刚卸下门板，外头已经零零散散排了十来个人。有人提着空玻璃瓶等着打酱油，有人攥着皱巴巴的布票垫着脚往里看。那些人身上大都穿着打满补丁的灰蓝棉服，满脸菜色。
大壮哈了一口白气，搓着通红的手背。
“苏大夫，咱都在黑市弄到这么多好东西了，还来这破供销社排队干啥？”大壮满脸不解，“刚才那老小子不是给了那么多票吗？”
苏云停下脚步，神色清冷。
“黑市是黑市，明面是明面。你两个大活人进趟县城，回去的时候两手空空，七队那些人看了怎么想？赵满仓要是派人盯着咱们，你拿什么堵他们的嘴？”
大壮挠了挠后脑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对对对。可咱买啥啊？”
苏云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零散的毛票和两张糖票。
“去买两斤大块糖，再买十盒火柴。”他把票和钱拍进大壮手里，“记住，跟供销社的售货员多磨叽几句。让她记住你的脸。”
大壮捏着钱，眼珠子一转，立刻明白了。
“这是给咱做个见证！”他咧开嘴笑了，“行，俺懂！”
“去吧。”苏云点了点头。
看着大壮挤进排队的队伍，苏云转身迈步，拐进供销社旁边一条满是煤渣和破箩筐的暗巷。
他左右环顾，确认没有视线死角和人影后，身形半隐在斑驳的土墙阴影里。
意念微微一沉。
下一瞬，眼前的视线豁然开朗，仙灵空间那广袤而生机勃勃的景象在脑海中铺开。
灵泉的清澈水流潺潺作响。药田里那一亩被陈红梅签到奖励催熟的极致灵土，黑得仿佛能吞噬光线。
仓库区域，各种物资堆积如山。
苏云没去看那些已经看惯了的精面和猪肉，而是直接将手探入军大衣内袋，将老猫刚才交出来的那个油纸包取了出来。
意念一动，油纸包直接落入空间仓库的木桌上。
油纸剥开，里头的东西一览无余。
足足两百斤的省城细粮票。
五十斤的肉票。
以及最让苏云看重的那沓带着重型机械厂钢印的图纸凭证和数十张崭新的工业券。
苏云嘴角微扬。
有了这批东西，这就意味着七队以后再去县里甚至省里拉农用物资，就有了绝对合法的由头。
拖拉机配件坏了？他能从空间里直接拿崭新的金属零件，然后用这些机械厂凭证过明路。
春耕急需的水泵配件、农用薄膜？
有了这些盖着红公章的工业券做遮掩，他就能堂而皇之地说是托省城关系搞来的。
甚至，等他在断头谷里真正开始开采那条金矿脉时，需要的大型碎矿设备的零部件，也能靠着这层网，一件一件运进去。
降维打击，不仅是武力和物资上的碾压。
更是将这个时代的死板规则，利用空间和黑市的双重手段，变成自己手里的玩物。
那些工业券在空间仓库的微光下泛着特殊的质感。
苏云意念收回，退出仙灵空间。
他深吸了一口外头冰冷的空气，紧绷的神经稍微舒展。第一轮循环的物资链，终于稳了。
刚走出暗巷，大壮就提着一个鼓囊囊的网兜跑了过来。
网兜里装着几个牛皮纸包，透着劣质水果糖特有的甜腻味，下面垫着一捆火柴。
“苏大夫！”大壮跑得气喘吁吁，满脸通红，压低声音凑过来，“刚才买糖的时候看见个好东西。供销社玻璃柜台里新上了一批英雄牌钢笔。听说这玩意儿平时根本不往咱这儿拨！”
他喉咙滚了滚，眼神里满是艳羡。
苏云眸光微闪。
钢笔在这年头绝对算得上是硬通货和奢侈品。村里能有根半截铅笔都算富裕，谁要是上衣口袋里插着根钢笔，走在路上都能把腰杆挺直了。
“多少钱一支？”苏云淡然开口。
“贵着呢！”大壮咋舌，“五块钱一支，还得要专用的工业小票。看了看就赶紧退出来了。”
苏云没说话，只是伸手从军大衣内袋里抽出了两张十元大团结，又夹了两张刚才在暗巷里没放进空间的零散工业券。
大壮神色一滞。
“苏大夫，你这是干啥？”大壮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一叠钱和票。
“去买四支。”苏云把钱和票直接拍进他手里，“动作快点。”
大壮死死盯着手里的钱和票。
那可是二十块钱！
普通农户大半个月的口粮钱！
“买四支？”大壮腿都软了，“给谁用啊？”
苏云似笑非笑。
“林婉儿每天要记知青点的开销账，顾清霜要教清雪练字，陈红梅要写队里的农活总结。”苏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买四棵大白菜，“一人一支，剩下的你自己留着。好歹也是七队民兵，总不能一直拿木炭画道道。”
大壮眼眶猛地一热，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苏大夫，俺给你磕一个吧！”
“去买。”苏云摇了摇头轻笑。
大壮攥着钱，像头公牛一样再次挤进供销社。
片刻后，他双手捧着四个细长的小纸盒，从供销社门槛里跨出来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
周围几个排队的大娘和下乡知青，眼睛都快瞪直了。
“哎哟，那后生谁家的？一口气买四支钢笔？”
“那可是英雄牌的！他哪来那么多工业券和现钱！”
大壮顶着那些震惊和眼红的目光，腰板挺得笔直，走到苏云面前。
苏云神色淡然，没理会那些探究的视线。
他直接走到街角供销社存放自行车的棚子后头，趁着没人注意，意念一动，将那辆在知青点签到获得的凤凰牌28大杠直接从仙灵空间里放了出来。
这辆自行车之前一直放在空间里吃灰，今天正好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
“推上。”苏云指了指那辆崭新得反光的二八大杠。
大壮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刚拿过钢笔的手都在发抖。
“自行……自行车？！苏大夫，你啥时候推来的？！”大壮倒吸一口凉气，摸着那黑亮的烤漆，感觉像在做梦。
“刚才在废品站，用那批货换的添头。”苏云扯了个天衣无缝的谎，嘴角微勾，“顺路骑回去，免得走断腿。”
大壮彻底服气了，整个人兴奋得像打了鸡血，跨上车座，腿一蹬。
清脆的车铃声在清晨的县城街道上划过，引来路边无数人不可思议的目光。
在这个吃糠咽菜的年代，连自行车轮胎都是稀罕物。
苏云侧坐在后座上，军大衣的衣摆在风中微扬。
时代匮乏的寒意，在这一刻被这辆崭新的自行车和暗网物资链彻底击碎。
等两人顺着土路回到七队大院时，夜幕已经再次笼罩了戈壁滩。
前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沉闷的鼾声从大通铺那边传出。
苏云在知青大院后门的墙根下翻身下车，大壮喘着粗气，把那几支钢笔和网兜小心翼翼地递了过来。
“行了，车你推回去，就说是你替我拉货借的。”苏云叮嘱了一句。
大壮连连点头，推着车像护着祖宗一样回了前院。
苏云推开后院的木门。
知青大院的几个屋子都黑着灯。
他在屋外的水缸边洗了把手，然后推门进了自己那间屋子。
没有点煤油灯。
苏云将那四支钢笔随手扔在木桌上，接着脱下那件沾着风沙和寒气的厚重军大衣。
他换上了一身贴身利落的深蓝色短打棉服。
屋里很暗，只有窗棂外透进来的半点残月光。
苏云的动作极轻，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他半蹲下身，手探进床底的阴影里，一把抓住了昨晚就准备好的那盘粗麻绳。
麻绳的另一端，还挂着一把磨得发亮的飞虎爪。这不仅是对付断头谷复杂地形的工具，更是保命的底牌。
苏云站直身子，将绳索利落地盘在腰侧。随后手腕一翻，那把陈红梅签到奖励的勃朗宁手枪凭空出现在掌心。
他熟练地将消音器旋紧。
咔哒。
极其轻微的一声枪栓碰撞声，在寂静的土坯房里显得分外清冷。
“勘探队。”
苏云嘴角微勾，眼底掠过一抹冰冷的暗芒。
那帮人进了断头谷。
那条金矿脉的秘密，绝不能有半点差池。这深山老林里不管藏着什么人，只要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就得留下来。
他推开窗户，寒风灌进屋子。
苏云眸光微闪，纵身一跃，如一道暗夜中的黑色幽灵，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直奔红星林场深处的禁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