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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民国诗人和糟糠妻25

  蒋婵听后沉默了。

  昨天她去工坊,就看见桩子眼眶有些红,她还以为他是迷了眼睛。

  原来是因为报刊上的那篇文章。

  这也是为什么,报头说卖空了,沈樵就急忙找过来的原因。

  蒋婵没说什么安慰的话。

  任何安慰,也安慰不了这片土地上的疮痍。

  她道:“让你们休息不是不加印了,是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们应该是火种,不该是燃料,明天我会请更多的工人去工坊,到时候还要你们教他们怎么操作,所以,今晚要好好休息。”

  沈樵眸光亮起,像真的有火种在他眼底升起。

  他的视线落在蒋婵身上,同时看见了她前襟那两滴可疑的暗红。

  “你衣服上怎么有血?你受伤了?”

  蒋婵反应很快地嘿嘿笑了声。

  “没看路,撞电线杆上,鼻子出血了。”

  因她之前留下的“良好”印象和积累,现在在他们眼里,她就是个专业技能满分,生活能力为零的呆子。

  沈樵毫不怀疑。

  他弯腰,视线和她平齐,落在了她鼻子上,“这么不小心,还好没大事,以后你再出门就让二丫陪着吧,她机灵。”

  让年仅六岁的二丫照顾她吗?

  蒋婵摆手,谢绝了他的好意。

  沈樵也没劝她,把她送上了楼,看着窗口的灯亮了他才走。

  他听她的,和桩子回了住处。

  这也是这几天他们回来最早的一次。

  他们租下的,是个一进的四合院。

  除了桩子家三口,就是他、二丫和吴婆婆。

  他和二丫没了父母,吴婆婆没了儿女。

  他们是没有血缘却很亲的亲人。

  天气渐凉,夜风呼啸。

  他替睡着的二丫掖了掖被子,回了自己的房间。

  点了灯,他坐在特意去买的小书桌前,手紧握着钢笔,一字一字的落在纸上。

  一开始,他只是好奇她写了什么。

  他花钱雇了个替人写家书的穷书生,让他替自己读报纸。

  没想到那书生买一送三,几乎是亢奋地从书堆里翻出了另外三份报纸,通通读给他听。

  沈樵听着他读报的声音,只觉得眼前有一扇大门正在缓缓向他推开。

  那里有世上最无价的瑰宝,那里有一切难题的答案。

  当天下午,他就给自己请了个老师。

  他不学之乎者也,不学四书五经。

  他就要认字。

  像冯婆子一样。

  他学的比想象中的快,他珍惜每一个万籁俱寂的夜晚。

  他心里,也还有另一个念头。

  一个关于追赶和陪伴的念头。

  *

  第二天一早,蒋婵就给白曼音打了电话,想让她帮忙找信得过的工人。

  白曼音二话没说,亲自送人到了工坊。

  看着一页页报刊带着油墨香被印刷出来,她心头有种热烈的澎湃。

  加印的一千份,在三天内又售空了。

  有售价低的原因,也因为受众者太广。

  上到文人学者,下到贩夫走卒,只要是认识字的,都愿意买来看看。

  识字的老者旁边,也总是蹲着一群不识字的小萝卜头,听她们讲报刊上的故事。

  不识字的,常常听身边人讨论,也能跟着听见些。

  有的忙着挣口饭吃,不太在意,有的就从心底里升起了想认字的念头。

  工坊忙的过来了,蒋婵就和沈樵提了另一件事。

  她想在奉城内开几个免费的扫盲班,无论男女老少,只要想学就教。

  沈樵行动力很强,当天下午就找到了合适的地方,还请来了两位愿意用新方式教学生的老师。

  第二期的寒蝉说上,蒋婵登了扫盲班的信息。

  沈樵晚上来找她,风尘仆仆却格外精神。

  这次蒋婵没下楼,趴在窗口和他招手。

  噔噔噔。

  是他跑在楼梯上的声音。

  看见蒋婵,他一连串似的道:“今天扫盲班去了大几十个人,两个教室都坐满了,还得请老师。”

  “我还打听了隔壁的院子,想着如果还是不够用,就把隔壁院子也租下来。”

  “可头疼的是笔墨问题,钢笔好写,但是太贵了,笔墨纸砚也不便宜,练字用时还长,所以我想采购一批铅笔,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有,就是一想到都是进口的外国货,钱都被洋人挣走了,就有些肉疼。”

  一支铅笔要价一分,他们一份报刊也就要一分钱啊。

  纯是拿胡二的钱往里贴。

  可够贴多久,谁也不知道。

  蒋婵没回答,拉着他走到书桌前,那里铺着一张画纸,上面写写画画,让人有些看不懂。

  “这是什么?”

  “这是我在书上学的,铅笔的制作方法。”

  “我们能自己做铅笔?真的?”

  沈樵有些兴奋,眼睛亮亮的。

  蒋婵嗯了声,“我们要办一家属于自己的铅笔厂,一方面能把铅笔的价格打下来,不让洋人漫天要价挣国人的钱,另一方面,我们也可以挣更多的钱来支撑寒蝉说和扫盲班的支出。”

  不然别说沈樵手里那些钱,就把她手里这一万五千个大洋都算上,也不够贴补的。

  铅笔的价格便宜了,能推广开了,对于任何想学习的人来说,也都是件方便的好事。

  可谓是一举三得。

  沈樵忙的更起劲了。

  像个不停歇的陀螺。

  蒋婵有心帮忙他也不让,只让她安心在家创作。

  她只能联系白曼音,想走她家在海外的路径,买进来一批铅笔生产的机器。

  白曼音听说她要办铅笔厂也跟着兴奋起来了。

  不光愿意帮忙买机器,还想拿自己这些年攒的钱,提供经济支持。

  蒋婵没有推辞,就算白曼音入了股,分了她两成的股份。

  白曼音拿了股份,也把自己忙成了陀螺,帮着他们搞定了本地手续,打点了相关的人。

  工坊里由桩子带头,也忙的热火朝天。

  蒋婵成了最闲的一个,把更多时间用来写新的文章。

  上到霸占田地的地主乡绅,欺瞒乡里的官员小吏,仗势欺人的豪绅名门。

  下到以打老婆为荣的人渣,不惜卖儿卖女的赌徒,愚昧无知把女子贞洁视为天大要务的老古董。

  她永远带着怒意,一字字掀开那些牲畜披在身上的人皮。

  如今,外头的人都说她是飞刀子的刺客。

  每一篇文章问世,都会有一柄飞刀,精准地扎到一群人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