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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民国诗人和糟糠妻12

  傻蛋头子信了她后,真是毫不设防。

  他走了,房门都没关,给她开着透气呢。

  没等蒋婵从发财破灭的打击中缓过来,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从门口冒了出来。

  是个头发羊毛卷,一脑袋乱糟糟,看着也就五六岁的小丫头。

  她歪着脑袋一脸好奇的看着她,对上蒋婵的目光,又害羞的往后缩了缩。

  蒋婵冲她招手,“上姐姐这来,姐姐给你梳头发。”

  她需要更多消息,需要傻蛋头子给她更多信任,需要证明自己的能力,好知道他们的勒索计划。

  别真让人连窝端。

  最后她不光没抢到钱,还被胡家人当成了土匪的探子,那些买卖可就赔大了。

  羊毛卷小孩和那傻蛋头子一样对人极为信任。

  她腼腆地笑着,一点一点挪了过来。

  但蒋婵实在高估了自己梳头发的技术。

  特别是没有木梳,没有发油,没有皮筋,只有一根红绳,还是面对着一头又细又软的小卷毛的情况下。

  她忙活半天,给自己忙活的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羊毛卷小孩的头发还像被炸了似的。

  梳头的间隙,小孩默默回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蒋婵:“……你想说什么?”

  小孩童言无忌,“我刚刚听哥哥他们说,说你笨笨的,比三丫都天真。”

  “三丫是谁?”

  “我妹妹,三岁。”

  蒋婵:“……那你觉得他们说的对吗?你相信他们说的吗?”

  “……原本没信。”

  哦,意思是现在信了。

  蒋婵手上动作一顿,想让她这头发就这样乱着算了。

  “那个胡老爷,真是个很坏的人吗?”

  “嗯,如果不是他,我和妹妹还有爹娘呢。”

  蒋婵动作不由得轻了些,“现在那个胡老爷被关着吗?你们老大准备怎么要赎金啊。”

  “说是要送信下去,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们都不认字,胡二和他手底下的账房会写,又怕他们不老实,哥哥正想着派人下山送口信哩。”

  蒋婵脑子里一瞬间想了很多。

  一群半路上山,说是土匪,实则是难民的半吊子。

  真要下山送口信,被人跟了都不知道。

  到时候把人引上山,直接连窝端。

  可写信送下去,文字里的玄机可多着呢。

  那胡老爷表面老实,在信里留下些什么信号也不是难事。

  依旧是把人引上山,来个一窝端。

  要不说文化是进步的阶梯呢。

  不识字连土匪都干不好。

  蒋婵还要打听些什么,那个傻蛋头子咳了声,从门外进来了。

  他看了眼蒋婵和那颗依旧毛茸茸的头,有些嫌弃的让二丫过来。

  他就坐在门口,大手灵巧的在二丫的小脑袋上捋了捋,红绳一缠,一个小揪揪梳好了。

  梳完,没忘又看了蒋婵一眼。

  蒋婵:“……”

  好像又被当成笨蛋了。

  但没关系,笨蛋人设很容易获取别人信任呢。

  蒋婵依旧瞪着看似天真的眸子,对着他眨了眨眼。

  “刚刚小丫头说,你们让胡老爷自己写信要钱,又怕他骗你们。”

  沈樵敲了下二丫的头,“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二丫诶呦了一声,“不是你们说她笨,不用防备吗?”

  蒋婵:“……呵呵。”

  沈樵:“……”

  她暗戳戳地在他们头上记上一笔,继续道:“或者你们可以让我来写这信,我、应该比胡老爷可靠些吧?”

  沈樵眼睛瞪大,匪气散了些,添了些许傻气。

  “你认识字?”

  “认识,我父亲是以前的秀才,我跟着他学过两年。”

  沈樵:“那你为何要帮我们?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如果让胡家人知道,他们饶不了你。”

  蒋婵继续笑得天真傻气,“因为你们救了我啊,我当然要报答你们。”

  沈樵被她这一笑晃了眼,不自在得移开了视线,给二丫头上的红绳拆了,手忙脚乱地重新捆了一遍。

  二丫的小脑袋瓜一边在他手里左摇右摆着,一边目光明亮地看着蒋婵。

  “姐姐,你真的认识字啊?你也太厉害了吧,你一点也不笨诶!”

  蒋婵:“……呵呵。”

  看沈樵还在犹豫,蒋婵又劝了句,“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让人去随乡打听一下,我爹叫顾诚,就住在随乡临鱼村最东头,他以前在奉城开成衣店的,就我这一个女儿,家门口还有了大柳树。”

  沈樵没说,其实他心里压根没怀疑。

  但她都这么说了,去核实一下兄弟们也放心。

  重新给二丫梳了头,他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二丫也跟着跑了。

  但很快又跑了回来。

  这回,她身后跟了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

  他们也不进来,就站在门口窗外,搁着老远的看她。

  “这就是那位会写字的姑娘?诶呦,长得还这么漂亮,可了不得。”

  “说是秀才公的女儿呢,还是独女,是正经的大家小姐呢,人还这么好,就是笨……”

  “什么笨,读书人怎么可能会笨?只是心善,想不到这世上还有那样的坏人罢了。”

  “对对对,心善,还愿意帮咱们呢,是个大好人。”

  蒋婵被他们夸得哭笑不得。

  就听有人低声道:“要是咱们也认识字就好了,当初那个缺德的胡老爷骗咱们签卖地文书时,咱们就能反应过来,也不至于流落到这……”

  一时间,他们都沉默了。

  蒋婵心里也不是滋味。

  顾静言一定想不到,离开了那个所谓的文人圈子,她这样认识字会写信的,已经是无数贫苦百姓羡慕的对象了。

  她那些在付致远嘴里不值一提的学问,发挥得当,也能救无数家庭于水火。

  顾静言不懂。

  这世界用隐形的牢笼关着她,没给她懂的机会。

  付致远懂。

  可他的目光从没落到过万万计穷苦百姓的身上。

  他的眼里只有自己的自由和爱情。

  蒋婵在心里叹了口气。

  今天这事必须成。

  她要钱是真的有用。

  午后,去随乡核实信息的人回来了,正是昨晚跟在沈樵旁边的黑皮汉子。

  他把马拴在树边,没顾着喝水就跑了过来。

  那一排茅草屋前的空地边,沈樵正在树下坐着乘凉。

  他跑过去刚要开口,沈樵嘘了声,指了指偏头。

  那汉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蒋婵正坐在门前的石墩上,用树枝在地上写字。

  她的旁边,蹲了一圈大大小小的萝卜头,正跟着她念。

  “丫……二丫三丫的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