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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安溪

  第八章

  在张霖离开的第一个月,他们两人每天都会联系。

  早上他会发消息说“起来了”,她回“我也起了”。中午他问她“吃饭了吗”,她拍张外卖的照片发过去。晚上他忙完了,会给她打个电话,说说今天发生了什么事,见了几个朋友,茶楼的装修有什么进展。

  她听着,偶尔插几句话,说今天卖了什么茶具,来了什么客户,小周又闹了什么笑话。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和从前一样,温和的,沉静的。

  电话这头,她躺在听雨轩他们曾经一起睡过的床上,听着他的声音,觉得他好像还在身边。

  第二个月,联系渐渐少了。

  不是故意的,就是忙。他那边店铺装修,跑市场,招员工,一堆事。她这边接了几个大单,跟几个新的手工艺茶具师傅合作,客户扎堆来,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有时候一整天都顾不上说话,晚上想起来发条消息,他已经睡了。第二天早上她醒了,看见他半夜回的一句“刚忙完,睡了”,她回个“早安”,然后各自又开始新的一天。

  林墨言安慰自己,没事的,习惯了就适应了,过了这阵子就好了。

  他说过的,逢年过节会回来。虽然她已经试着接受他不在身边,甚至做好了割舍这段感情的可能,但她还是会期待他的出现。

  中秋节快到了。她几乎是提前一周就开始盘算,他回来要给他煮点什么,要带他去见哪些新老朋友。她甚至把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好好修剪了一番,等着它开花。

  可中秋节前三天,他打电话来,说上海那边走不开,回不来了。

  她握着电话,听着他说抱歉,说下次一定,说给她寄了月饼。

  她笑着说没事,你忙你的,工作要紧。

  挂了电话,她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那年的中秋节,她是和陈浩宇一家一起过的。陈妈妈做了一大桌子菜,不停地给她夹菜,说多吃点,看你瘦的。

  她笑着说谢谢阿姨,低头把那些菜一口一口吃下去。

  吃完晚饭,陈浩宇送她回去。车停在听雨轩门口,他忽然说:“墨言,你要是想他,就去上海看看他。”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他忙,我去了反而添乱。”

  陈浩宇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浩宇哥,路上小心。”她冲他挥挥手,然后走进听雨轩。

  门在身后关上,院子黑漆漆的。她站在那里,没有开灯,就那么站着。

  抬头,中秋的月亮又大又圆,照进来院内,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忽然想起去年中秋,他们刚认识不久。她在院子里摆了一张小桌子,放了月饼和柚子,两个人坐着喝茶看月亮。他说他很多年没过中秋节了,她问为什么,他说忙,也没人一起过,就没怎么过。

  她当时笑着说,以后我每年都陪你一起过。

  这才一年。

  他就不回来了。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把那棵桂花树看了很久。

  花开得正好,香气一阵一阵的,可他不在。

  第三个月,林墨言决定去上海。

  这个念头不是突然冒出来的。它在她心里转了很久,从第一个月他离开开始,到第二个月联系变少,到中秋节他不回来,那个念头一直在转,只是她一直压着。

  可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忽然就想明白了。

  她想他。

  想得不行。

  想得晚上做梦都梦到了他,想得白天忙起来还好,一到晚上一个人躺在这张床上,就觉得空落落的。

  她想他,为什么不去找他?

  她又不是没有腿,又不是没有钱,又不是去不了。

  第二天一早,她就买了去上海的高铁票。

  六个小时的车程,她在车上坐立不安,一会儿看手机,一会儿看窗外,一会儿对着车窗玻璃整理头发。她不知道自己紧张什么,又不是没见过,又不是不认识,就是去看看他而已。

  可她还是紧张。

  她给他发了消息,说今天去上海,晚上到。

  他回得很快:“几点到?我去接你。”

  她看着那几个字,嘴角弯起来,弯得压都压不住。

  上海比安溪冷多了。

  她走出车站的时候,一股凉风迎面扑来,冻得她打了个哆嗦。她站在出站口四处张望,然后就看见了他。

  他站在人群里,穿着那件她熟悉的灰色外套,冲她挥手。

  她跑过去,跑到他面前,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看着她,笑了笑:“冷不冷?”

  她点点头。

  他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她脖子上,绕了两圈。

  “走吧。”他说,“车在外面。”

  她跟着他往外走,围巾上带着他的体温,还有他身上淡淡的茶香。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这趟来也算没白来。

  他的公寓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整整齐齐。

  她站在门口,四处看了看。客厅里有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个小书架。阳台上晾着他的衣服。厨房的台面上放着没洗的碗筷。

  他走过去把碗洗了,回头看见她还在门口站着,说:“进来啊,站着干嘛。”

  她换了拖鞋,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他洗了碗,给她倒了杯水,在她旁边坐下。

  “饿不饿?出去吃点东西?”

  她摇摇头:“不饿,车上吃过了。”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对着电视机,电视也没开,就那么坐着。

  林墨言忽然觉得有些尴尬。

  她来之前想过很多种场景,想过他会惊喜,会高兴,会抱着她说想你了。可现实是他很平静,像她只是出了趟远门回来,没什么特别的。

  “上海怎么样?”她找了个话题。

  “还行,慢慢上手了。”他说,“店铺装修完了,下个月开业。”

  “那挺好的。”

  “嗯。”

  又是沉默。

  她看着他,三个月没见,他好像瘦了一点,下巴的线条更清晰了。眼眶下面有点青,大概是没睡好。

  “你瘦了。”她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忙的,过阵子就好了。”

  她想伸手摸摸他的脸,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那天晚上,他睡沙发,她睡床。

  她躺在床上,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动静,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叫他,想让他进来,想抱着他睡。可她又觉得,这样好像不太对。

  他从来没说想她。

  电话里没说,见面了也没说。

  她来了,他接她,给她做饭,带她出去逛。可他就是不说那句话。

  不说想她,不说让她留下来,什么都不说。

  第二天,他带她去看了他的茶楼。

  铺子在一条老街上,不算很大,约莫300个平方,但位置还算不错。里面还在装修,工人们进进出出,到处都是灰。他站在门口,指着里面说,这边是茶台,那边是货架,这边是大厅,后面还有几个茶室。

  她听着,点点头,说挺好的。

  他转头看着她,忽然问:“你觉得怎么样?”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很好啊,位置好,装修也上档次,肯定能做起来。”

  他看着她,眼神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我不是问店铺。”他说。

  她没懂。

  他等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回去,她一直在想他问的那句话。

  他不是问店铺,那他是问什么?

  问她觉得上海怎么样?

  问她觉得他怎么样?

  问她……

  她不敢往下想。

  第三天,她要走了。

  他送她去车站,他想给她订飞机票,但她不想坐飞机,就还是订了高铁,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到了车站,她下车,他帮她把行李箱拿下来。

  “路上小心。”他说,“到了给我发消息。”

  她点点头,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穿着那件灰色外套,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

  她忽然很想问他,你想不想我留下来?

  可她没有。

  她只是笑了笑,说:“那我走了。”

  他点点头:“嗯。”

  她转身,走进车站。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

  他还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冲他挥挥手,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进去,过了安检,上了车。

  高铁开动的时候,她看着窗外,看着那个城市一点一点后退,然后消失不见。

  她忽然发现,自己哭了。

  那天晚上,她回到安溪,给他发消息:到了。

  他回:早点休息。

  她看着那两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她想,可能就是这样吧。

  他在上海忙他的事业,她在安溪守她的店。他们离得很远,联系很少,见面也难。可他依旧没有提分手,不是吗?

  她这样告诉自己。

  日子又恢复了从前的节奏。

  她开店,卖茶具,见手工师傅谈合作,见客户,和小周聊天。晚上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躺在床上。

  他还是会发消息,只是越来越少。有时候一天一条,有时候两天一条。她发过去的消息,他有时候回得很快,有时候隔很久才回。

  他说忙。

  她信。

  第四个月,第五个月,第六个月。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数着日子过。

  她数他们上次见面过了多少天,数他上次打电话是什么时候,数他说过的“下次回来”还有多久。

  可他没有回来。

  过年的时候,他说店里走不开,回不来。

  她说没事,你忙。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她是和陈浩宇一家一起过的。陈妈妈又做了一大桌子菜,又给她夹菜,又说她瘦了。她笑着说谢谢阿姨,低头把那些菜一口一口吃下去。

  吃完饭,陈浩宇送她回去。车停在她听雨轩门口,他没有马上开走。

  “墨言,”他忽然说,“你跟张霖,怎么样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挺好的啊。”

  陈浩宇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确定?”

  她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他忙。”

  “他忙。”陈浩宇重复了一遍,然后叹了口气,“墨言,他再忙,也不能一年都不回来吧?”

  她没说话。

  “你去上海那次,他有没有让你留下来?”

  她摇摇头。

  “他有没有说过想你了?”

  她摇摇头。

  “他有没有说过以后怎么办?你俩这异地,要异到什么时候?”

  她还是摇摇头。

  陈浩宇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心疼。

  “墨言,”他说,“你是个好姑娘。你值得被人好好珍惜。”

  她笑了笑,推开车门下了车。

  “浩宇哥,路上小心。”她说。

  她走进听雨轩,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把那棵桂花树看了很久。

  花早就谢了,叶子也落了大半,光秃秃的。

  第七个月的一天晚上,她接到他的电话。

  不是短信,是电话。

  她看见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心里咯噔一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喂?”她接起来。

  那边传来他的声音,有些虚弱:“墨言。”

  “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他说,“就是胃有点不舒服,住了两天院。”

  她愣住了。

  “住院?什么时候的事?”

  “前两天。已经没事了,明天就能出院。”

  她握着电话,手在发抖。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怕你担心。”

  又是怕她担心。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情绪:“你现在在哪个医院?”

  “怎么了?”

  “我去看你。”

  “不用,真的没事,明天就出院了……”

  “哪个医院?”

  她打断他,声音很平静,却不容置疑。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医院的名字和病房号。

  她挂了电话,打开手机买票。

  第二天一早,她就坐上了去上海的高铁。

  这次她没有提前告诉他。她直接去了医院,问了护士,找到他的病房。

  推开门的时候,他正靠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看见她进来,他愣住了。

  “你怎么……”

  “来看你。”她走过去,把他手里的文件抽走,“住院还看什么文件,躺着。”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她在他床边坐下,看着他。

  几个月不见,他又瘦了。脸色有些苍白,眼眶下面青了一片。手背上还扎着针,输液管连着床头的吊瓶。

  “医生怎么说?”她问。

  “急性胃炎,没什么大事。”他说,“就是最近太忙,吃饭不规律,胃抗议了。”

  她听着,心里又疼又气。

  “你一个人在上海,连饭都不好好吃?”

  他笑了笑:“忙起来就忘了。”

  她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天开始,她留在医院照顾他。

  早上给他买早饭,看着他吃完。中午去外面买清淡的饭菜,陪他一起吃。晚上等他睡了,她才在旁边的陪护床上躺下。

  他不让她做这些,说她好不容易来一趟,应该出去逛逛,不用整天待在医院里。她不理他,该干嘛干嘛。

  第三天,他出院了。

  她跟他回公寓,在菜市场买了菜,给他做了一顿饭。他在旁边看着,想帮忙,被她按在沙发上不许动。

  “你坐着,”她说,“我来。”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个人也是这样,在厨房里忙活,给他做饭。那个人的脸,那个画面他还记得。

  只是现在这个人,是林墨言。

  吃饭的时候,她给他夹菜,说多吃点,把胃养好。他低头吃,不说话。

  吃完饭,她去洗碗,他跟过来,站在厨房门口。

  “墨言。”他叫她。

  “嗯?”

  “谢谢你。”

  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洗碗。

  “谢什么。”她说。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谁也没看。

  她忽然问:“张霖,你一个人在上海,孤单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还好,忙起来就忘了。”

  她点点头,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你想过我吗?”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等着他回答。

  等了很久,他才说:“想。”

  就一个字。

  她笑了笑,说:“那就好。”

  那天晚上,他还是睡沙发,她还是睡床。

  可她躺在那张床上,心里比上次来的时候踏实了一点。

  他说想她。

  那就好。

  她在上海待了一周。

  这一周里,她去看了他的店铺,茶馆已经开业了,生意还不错。她见了他的合伙人,一个姓连的中年男人,说话很和气,对她很客气。她甚至还去他常去的菜市场逛了一圈,买了他爱吃的菜回来做给他吃。

  这一周,她过得很踏实。

  每天给他做饭,陪他说话,看着他慢慢恢复。晚上他睡沙发,她睡床,中间隔着一道门,可她知道他就在外面。

  第七天晚上,她说她明天要走了。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等着他点什么。

  可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早上,他送她去车站。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到了车站,他帮她把行李箱拿下来,站在她面前。

  “路上小心。”他说。

  她点点头,看着他。

  她忽然又想问他,你想让我留下来吗?

  可她没问。

  她只是笑了笑,说:“张霖,你好好吃饭,别再把自己弄进医院了。”

  他点点头。

  她看着他,等了几秒。

  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转身,走进车站。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回去的高铁上,她看着窗外发呆。

  她想,她是不是太贪心了?

  他说想她,这就够了。他有自己的事业要忙,她也有自己的店要管。他们各自过各自的日子,偶尔见见面,这样就很好。

  可她又想,如果这样就很好,为什么她心里这么空?

  为什么每次离开,她都觉得像是少了什么?

  为什么她总是盼着他开口说那句话,可他从来不说?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这次去上海,还是没等到那句话。

  第八个月,第九个月,第十个月。

  日子照旧过着。

  小周经过这一年多时间,已经成长了很多,能替她分担了不少事。陈浩宇偶尔过来坐坐,带点陈妈妈种的菜,有时候留下陪她吃顿饭,或者让她跟他回陈家大院吃饭。

  只是大多时候她还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躺在床上。

  张霖还是会发消息,只是越来越少。

  有时候她发一条消息过去,隔了一天才收到回复。有时候她打电话过去,他说在忙,晚点回。那个晚点,有时候是第二天,有时候是第三天。

  她告诉自己,在上海开茶馆不容易,他一个人撑着,肯定累。

  第十一个月的时候,她妈妈打电话来,问她中秋回不回去。

  她说回去。

  妈妈很高兴,说好久没见你了,想你了。又问她有没有交往的对象,有就一起带回家过节。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没有,忙,没时间谈。

  妈妈说,忙也不能忙到没有自己的私人生活啊。该处对象还是得处着,这都快28了是得找个对象了。

  她笑了笑,敷衍了过去。

  挂了电话,她坐在那里,发了很久的呆。

  妈妈不知道,她是有男朋友的,只是也跟没有没太大区别。

  他们一直就是异地恋。

  他走了快一年了,他们就见了两次面。

  每次都是她去上海,他从来不回来。

  中秋节不回来,过年不回来,她过生日也不回来。

  她知道他忙。

  可她也知道,再忙,想回来总能回来的。

  除非他不想回来。

  第十二个月。

  他离开安溪整整一年了。

  那天是个阴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的样子。林墨言坐在工作室里,看着门外发呆。小周在旁边整理货架,偶尔抬头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林姐,”小周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今天怎么了?一上午都没说话。”

  林墨言回过神,笑了笑:“没事,在想事情。”

  小周看着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林姐,你跟张总……还好吗?”

  林墨言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小周低下头,“就是……你这一年好像不怎么开心。”

  林墨言沉默了。

  是啊,她这一年不怎么开心。

  她以为她掩饰得很好,每天该干嘛干嘛,笑的时候笑,说话的时候说话。可小周天天跟她在一起,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她正想说什么,手机响了。

  是张霖的消息。

  “最近怎么样?”

  她看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很累。

  最近怎么样?

  她怎么样,他关心吗?

  她想回“挺好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却怎么也打不出去。

  她把手机放下,没回。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把那棵桂花树看了很久。

  一年了。

  他走了一年了。

  这一年里,她每天等着他的消息,数着他们见面剩下的日子,盼着他能说一句“我想你留下来”。

  可他没有。

  他从来没有。

  他让她去上海看他,他生病了让她来照顾,他给她发消息,他问她最近怎么样。

  可他从来不问她,你想不想来上海?

  从来不问她,你愿不愿意陪我?

  从来不问她,我们以后怎么办?

  她一直等着他开口。

  等了一年。

  他从来没有开过那个口。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医院,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她以为那是希望,以为他终于要说那句话了。

  可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车站,她等他开口,等了好几秒。她以为他会叫住她,会说“你留下来吧”。

  可他也没有。

  他只是看着她走进去,没有叫住她。

  她忽然想起这十二个月里,每一个等消息的夜晚,每一个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夜晚,每一个从梦里醒来发现身边空荡荡的夜晚。

  她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发自内心地笑过了。

  她也快忘记他抱着她的感觉了。

  她坐在那里,想着这些,眼泪慢慢地流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妈妈。

  “囡囡,睡了吗?”

  “还没。”

  “妈妈跟你说个事。”妈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爷爷的老房子要拆迁了,政府给了一笔补偿款。我们在想,要不你还是回家吧,这笔钱可以给你作为创业资金。”

  她听着,没说话。

  “我们想你回来。”妈妈继续说,“潮汕这几年的旅游业也发展起来了,人流多了,市场也不错,你在安溪创业的几年,学的也差不多了,回来开个店,离我们也近。你一个人在安溪,我们总是不放心,也想你想得紧。”

  她握着电话,眼泪流得更凶了。

  “囡囡?”妈妈察觉不对,“你怎么了?哭了?”

  “没事。”她擦了擦眼泪,“妈妈,你说的事,我考虑一下。”

  挂了电话,她坐在那里,看着漆黑的夜空。

  潮汕老家。

  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那里有她的爸妈,有她的根。

  她在安溪待了这三年多里,开工作室,谈恋爱,等一个人。

  等了一年又一年。

  她等到了什么?

  她等到了十二个月里两次短暂的见面,等到了越来越少的消息,等到了他从来不开口的那句话。

  她想她该死心了。

  第二天,她给妈妈打电话。

  “妈妈,我想好了。我回潮汕。”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高兴得声音都变了调:“真的?你真的愿意回来?”

  “嗯。”

  “太好了太好了!”妈妈的声音里带着笑,“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妈妈给你收拾房间!对了,你喜欢吃的那家粿条店还在,等你回来妈妈带你去吃!”

  她听着妈妈的声音,嘴角弯起来,眼泪却流下来。

  挂了电话,她坐在那里,看着窗外。

  要走了。

  离开安溪。

  离开这个她生活了三年多的地方。

  离开这家店,这些客户,这些朋友。

  离开他。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给陈浩宇发消息:“浩宇哥,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陈浩宇很快回:“有,好,怎么了?”

  “有事跟你说。”

  晚上,他们约在常去的那家小店。

  陈浩宇来的时候,林墨言已经点好了菜。他坐下,看着她,皱了皱眉。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林墨言笑了笑,给他倒了杯茶。

  “浩宇哥,我要离开了。”

  陈浩宇愣住了。

  “离开?去上海?”

  “回潮汕老家。”她说,“我爸妈要我回去,他们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希望我能回去陪他们。”

  陈浩宇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那……”他终于开口,“张霖知道吗?”

  林墨言摇摇头。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吃完这顿饭就告诉他。”她说,“反正他也不会在意。”

  陈浩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墨言,你俩到底怎么了?这一年你都不怎么提他,问他你也不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林墨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没出什么事。就是……我等够了。”

  陈浩宇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心疼。

  “等什么?”

  “等他开口。”她说,“等他开口让我去上海。等他开口说想我。等他开口说我们以后怎么办。我等了一年了,他从来没说过。”

  陈浩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浩宇哥,”林墨言看着他,“你说,他到底在想什么?”

  陈浩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墨言,我跟张霖认识这么多年,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不是不爱你,他是……不知道怎么再去爱。”

  林墨言听着,没说话。

  “他前妻的事,把他伤得太深了。”陈浩宇的声音沉沉的,“他总觉得自己很失败,觉得自己给不了别人幸福。所以他不敢开口,不敢让你为他牺牲,不敢承担那个责任。”

  “那我呢?”林墨言的声音有些涩,“我等了他这么久,他就不想想我?”

  “他想。”陈浩宇说,“他肯定想。但他更怕。怕你为他放弃一切,以后后悔。怕你来了上海,过得不开心,怪他。怕他给不了你想要的,最后让你失望。”

  林墨言低下头,看着面前的茶杯。

  “我知道。”她说,“这些我都知道。可我等了这么久,他还是跨不出那一步。他永远停在原地,让我一个人往前跑。我跑不动了,浩宇哥。”

  陈浩宇看着她,眼睛也有些红。

  “你想好了?”

  她点点头。

  “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吧。这边的事要处理一下,工作室要转出去,听雨轩那边也得收拾一下。”

  陈浩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工作室的事,我帮你问问。有朋友想找店面,说不定能接手。”

  “谢谢。”

  “谢什么。”他叹了口气,“我们是朋友。”

  她笑了笑,眼眶却红了。

  吃完饭,陈浩宇送她回去。车依旧停在听雨轩门口,她没有马上下车。

  “浩宇哥,”她忽然说,“我走了以后,他要是问起,你就告诉他,我回老家了。别的不需要多说。”

  陈浩宇看着她:“你不跟他道个别?”

  “会道的。”她说,“但不是现在。”

  她下了车,走进店里。

  那天晚上,她没有给他发消息。

  第二天,也没有。

  第三天,他终于发来了消息:“这几天怎么没消息?”

  她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最近有点忙。你胃现在好点没?”

  他回:“胃好多了,你别担心。”

  她看着那两个字——“担心”。

  她担心他,他知道。

  可他担心她吗?

  他不知道她这几天在做什么,不知道她在处理工作室里的东西,不知道她准备离开。

  他从来不问。

  她放下手机,继续收拾东西。

  接下来的日子,林墨言忙得脚不沾地。

  工作室要转出去,东西要收拾,小周这边也要安顿好。很多事要处理,很多决定要做。她每天从早忙到晚,累得倒头就睡,没有时间想别的。

  这样也好。

  忙起来,就不用想了。

  陈浩宇介绍的买家很快就来了,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想在安溪开个茶叶店。看了一圈,对店里的装修和设备都很满意,价格也谈得拢。不到一周,转让合同就签了。

  小周知道她要走,哭了。她说林姐,你走了我怎么办?林墨言拍拍她的肩膀,说新老板人挺好的,你好好干,没事的。

  小周红着眼睛点点头。

  陈妈妈也知道了,专门让她去家里吃饭,做了一大桌子菜。临走的时候,塞给她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自己种的菜,还有一罐腌好的咸菜。

  “路上吃。”陈妈妈说,“到了给阿姨打电话。”

  她点点头,眼眶发热。

  走之前一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听雨轩的院子里,把那棵桂花树看了很久。

  这是她住了近两年的地方。

  这是她和他一起生活过的地方。

  这是她等了他一年的地方。

  明天,她就要走了。

  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张霖,我明天回潮汕老家了。以后就在那边发展。你多保重。”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一边,看着那棵树,等着。

  等他的回复。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见他的名字,心里一颤。

  点开,只有一句话:

  “怎么突然要回去?”

  她看着那几个字,忽然笑了。

  怎么突然要回去?

  她等了一年了,他从来不知道她在等什么。

  她回:“家里有点事,需要回去。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他回:“我去送你?”

  她看着那三个字,愣了一下。

  然后她回:“不用,太远了。”

  他没再回。

  她握着手机,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桂花树。

  月亮很亮,照着光秃秃的树枝。

  那年桂花树下,他握着她的手,说“谢谢你一直在这里”。

  那时候她以为那是开始。

  现在她才知道,那是结束。

  第二天一早,陈浩宇来接她。

  她的行李不多,两个箱子,一个背包。几件衣服,几本书,还有他送的一些东西——一个套茶具,一本茶经,一张他们一起在茶山拍的照片。

  她把那个茶具装进箱子最下面,把那张照片放进背包里层。

  陈浩宇帮她把箱子搬上车,然后站在车旁,看着她。

  “墨言,”他说,“真的想好了?”

  她点点头。

  他叹了口气,拉开车门:“走吧。”

  车子开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家店,那扇门,那棵桂花树,那个小院子。

  一点一点变小,然后消失不见。

  她转回头,看着前方。

  车窗外的风景一路后退,茶山,村庄,河流。

  她生活了这么三年多的安溪。

  她要离开了。

  到车站的时候,她下了车,陈浩宇帮她把行李拿下来。

  “墨言,”他看着她,“到了给我打电话。”

  她点点头。

  “还有,”他顿了顿,“张霖那边,我会跟他说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不用。我跟他都说清楚了。”

  陈浩宇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摸了摸她的头:“保重。”

  她笑了笑:“保重。”

  她转身,走进车站。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高铁开了两个半小时。

  她一路看着窗外,看着那些陌生的风景从眼前掠过。

  手机一直很安静。

  他没有再发消息来。

  她也没有发。

  到潮汕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看见爸爸站在出站口,冲她挥手。

  “囡囡!”爸爸走过来,接过她的箱子,“累不累?饿不饿?你妈在家做了饭,等着你呢。”

  她看着爸爸,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不累,爸爸。”她说,“走吧,我们回家。”

  车子开在回家的路上,两边的街道越来越熟悉。那家她小时候常去的粿条店还在,那个她上过的小学也还在,那条她走过无数次的巷子还是老样子。

  到家的时候,妈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她下车,妈妈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她。

  “囡囡!”妈妈的声音有些哽咽,“可算回来了。”

  她抱着妈妈,眼眶也红了。

  “妈妈,我回来了。”

  那天晚上,妈妈做了一大桌子菜,都是她小时候爱吃的。她坐在餐桌前,看着爸爸妈妈忙里忙外,心里又暖又酸。

  她回家了。

  真的回家了。

  吃完饭,她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被妈妈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单是新换的,被子上还有阳光的味道。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

  她坐在床边,看着这个熟悉的房间。

  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她离开了三年多,现在又回来了。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陈浩宇。

  “到了吗?”

  她回:“到了。浩宇哥。”

  “那就好。好好休息。”

  她回:“嗯,谢谢你,浩宇哥,帮我跟阿姨和叔叔说下我到了。”

  “好,他们在我身边,都听到了。好好休息!”

  放下手机,她看着窗外的夜空。

  潮汕的夜和安溪不一样,更热闹,也更熟悉。

  她深吸一口气,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是新的一天。

  新的开始。

  没有他的开始。

  她以为自己会哭。

  可她没哭。

  她只是躺在那里,听着窗外的虫鸣,慢慢地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茶山上,阳光很好,照得人暖暖的。

  他站在远处,冲她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

  然后她转身,往山下走去。

  走得很慢,但没有回头。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她起床,拉开窗帘。

  窗外的阳光涌进来,照在她身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回潮汕的第一天。

  真正意义上离开他的第一天。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走出去。

  妈妈正在厨房里忙活,看见她出来,笑着说:“醒了?快去洗漱,早饭好了。”

  她点点头,走进洗手间。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些肿,脸色有些白。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人,忽然说:“林墨言,你回来了。”

  那个人也看着她,没说话。

  她笑了笑,低头洗脸。

  洗完脸出来,妈妈已经把早饭摆好了。白粥,咸菜,水豆腐,还有她爱吃的咸鸭蛋。

  她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很暖。

  “囡囡,”妈妈在旁边坐下,“以后有什么打算?”

  她想了想,说:“想开个茶具店,也兼卖些精品茶叶。”

  妈妈点点头:“好。这边茶叶市场不错的,你爸认识几个人,可以帮你问问。”

  她笑了笑:“谢谢妈妈。”

  妈妈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心疼。

  “囡囡,”妈妈轻轻说,“要是心里难过,就跟妈说。别憋着。”

  她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妈妈,我不难过。”

  “真的?”

  她想了想,然后点点头。

  “真的。”她说,“就是有点累。”

  妈妈叹了口气,伸手摸摸她的头。

  “那就好好歇歇。不急,慢慢来。”

  她点点头,低头继续喝粥。

  白粥很暖,从嘴里暖到胃里,暖到心里。

  她忽然想起,她很久没有这样喝过一碗白粥了。

  在安溪的时候,早上总是随便吃点,有时候忙起来,连早饭都顾不上。

  现在回家了。

  有人给她做早饭,有人关心她累不累,有人在等她回来。

  这样就很好。

  她这样告诉自己。

  日子一天天过去。

  她在潮汕慢慢安顿下来。爸爸帮她找了一个店面,不大,但位置不错。她开始筹备开店的事,装修,进货,办证,忙得脚不沾地。

  妈妈每天给她做好吃的,变着法子给她补身体。爸爸话不多,但每次她出门都会叮嘱一句“路上小心”。

  她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早上被妈妈叫起来吃早饭,白天在店里忙活,晚上回家陪爸妈看电视。周末有时候陪妈妈,或者堂姐、堂妹她们一起去逛逛老街,有时候约以前的同学出来喝茶。

  日子平淡,但踏实。

  她很少想起安溪了。

  很少想起那家店,那条老街,那个小院子。

  很少想起他。

  只是有时候晚上睡不着,会拿出手机翻一翻。

  翻那些很久以前的聊天记录。

  翻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他给她讲茶的那些话。

  翻他们在一起之后,他每天发的那句“晚安”。

  翻他去上海之后,那些越来越少、越来越短的消息。

  翻到最后一条,是她发的那句“我明天回潮汕老家了”。

  和他的那句“怎么突然要回去”。

  她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都过去了。

  她这样告诉自己。

  有一天,陈浩宇发消息来。

  “墨言,在潮汕还好吗?”

  她回:“挺好的。浩宇哥,你呢?”

  “老样子。茶厂挺忙的。”

  她笑了笑:“忙点好。”

  陈浩宇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张霖前几天回安溪了。”

  她看着那条消息,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她回:“哦。”

  “他在厂里待了两天,又回上海了。”

  “嗯。”

  陈浩宇又发:“他问起你了。”

  她没回。

  陈浩宇等了一会儿,又发:“他问我知道你为什么回潮汕吗?我说让他自己去问你。”

  她还是没回。

  陈浩宇又发:“墨言,他还是惦记着你的。”

  她看着那条消息,很久很久。

  然后她打字:“浩宇哥,过去的事,别再提了。”

  发送。

  她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整理货架。

  店里新进的茶具和茶叶都到了,她要赶紧摆好。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些茶叶上,照着它们绿得发亮。

  她伸手,拿起一罐茶,放在货架最显眼的位置。

  这是今年的新茶。

  很好闻的香。

  她深吸一口气,嘴角弯了弯。

  日子总要继续过下去。

  她还有店要开,还有茶具和茶叶要卖,还有爸妈要陪。

  还有很多很多天。

  没有他的,很多很多天。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安溪的那个小院子里,桂花树开得正好,香气一阵一阵的。

  他站在树下,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说:“墨言,对不起。”

  她听着那三个字,心里很平静。

  她笑了笑,说:“没关系。”

  然后她转身,走出那个院子。

  走出那条老街,走出那个县城,走回她该去的地方。

  身后没有脚步声。

  他没有追上来。

  她也不期待他追上来。

  她只是往前走,一直往前走。

  走到天亮。

  走到梦醒。

  醒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那个梦,让她想通了很多事。

  她等了他那么久,不是为了让他说对不起。

  她只是想知道,他到底在不在乎她。

  她想,他是在乎的。

  只是他在乎的东西太多了,她只是他在乎的其中一小部分。

  而,现在的她已经不需要他的在乎了。

  她只需要在乎她自己,在乎那些在乎自己的人。

  她起床,拉开窗帘。

  窗外的阳光涌进来,照在她身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走出去。

  “妈妈,早饭好了吗?”

  “好了好了,快来吃。”

  她笑着走过去,坐下来,端起那碗热腾腾的白粥。

  很暖。

  很香。

  她低头,喝了一口。

  窗外,阳光正好,暖冬!

  潮汕的冬天,也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