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掌印！楼掌印你快杀了他啊！”
“楼掌印，我等信奉你愿意一同前来清剿龙族，如今门派弟子皆折戟在此，你可不能不管啊！”
“如今这谢歧渡劫成功又能如何？区区八阶妖王罢了，楼掌印你又不是没杀过八阶的！”
在一旁瞧着自家弟子被尽数屠戮干净，在眼前活生生被抹了脖子的各路仙尊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他们辛辛苦苦各地收集的好苗子，等着能光耀门楣的好弟子！
结果被眼前这龙族族主杀了个干净！
如今谢定尧都已经死了，他们龙族竟然还敢如此嚣张？！
当以为他们人族无人了！
几个仙尊见根本使唤不动楼重白，同仇敌忾道：“谢歧！你们龙族要反了天不成？看来你们是执意要与我们人族作对了！”
谢歧闻言只觉好笑。
这就叫作对了？
是他们当初用计构陷龙族，后又合力诛杀了他的祖父谢定尧，连他的父母都没有逃过一劫。
如今更是要趁着自己渡劫，让他死于天罚之下，又率上千弟子来此试图清剿龙族。
而他如今不过以牙还牙，就是执意作对？
“没错。”
“日后凡是人族，本尊瞧见一个，杀一个。”不死不灭术的余韵从众弟子的尸身上一荡而过，带着温热难闻的血腥气扑了那几个仙尊满脸。
有的忍不住蹙眉，嫌弃的抹了一把擦在脸上的血痕，咬咬牙互看一眼意图包抄谢歧，可他们忘了如今还在龙族地界。
诸多龙族齐聚在边界，哪里会容许自家族主在家门口受欺负？
守镇的金龙昂首嘶吼，响彻整个天际，连山谷浓雾都随之震碎驱散。
带着震慑万兽的威势，结界之外不断响起各路灵兽甘愿俯首的轻鸣。
听得蠢蠢欲动的几人咬牙切齿，只能不甘的朝楼重白的身旁聚拢。
想要让楼重白拿个主意。
楼重白只是长久的瞧着谢歧，瞧着这属于人族弟子的遍地尸骸。
不死不灭与自在心法一样，都是极为强横的功法，其施咒者境界越高，杀伐范围越大越凶。
此时此刻楼重白仿佛明白了为什么宋明雪甘愿以身祭阵都要助谢歧渡劫了。
在短时之下，龙族，尤其是像谢歧这样得了神骨与不死不灭传承的龙族。
其渡劫之后能强悍到何种地步不可估量。
这取决于他们得天独厚的一身皮肉。
而相比之下，人族只能靠时间，日复一日的年月慢慢熬下去。
他们这些人族大能哪个没有在苦修中熬上千年万年？
就连当初的李逢真……
跻身大乘加持自在心法无敌世间之时，也有一千七百岁了。
而如今的谢歧，不过渡了一场劫，区区百岁跻身八阶。
站在宋明雪的立场上，用他一条命，能给整个龙族带来先机，的确是值的。
哪怕他承诺了宋明雪会帮他修复十绝阵，可楼重白知道，他不可能留下谢歧那么大的心腹大患。
“走。”
楼重白冷笑一声，最后垂下眉眼淡淡一瞥，又冷又锐像毒蛇吐信，看得人脊背发寒。
仅剩的几个仙尊不想就这么放过龙族，放过谢歧。
他们带了那么多弟子……
最后一齐埋葬在此，哪里还能回得去了？
可没人能猜得透楼重白的心思，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化为一瞬灵气隐匿离开。
谢歧冷眼瞧着楼重白离开的位置长久怆然，他清楚是谁逼死了宋明雪，是谁用他，龙族还有明道派来逼宋明雪就范。
可是他太清楚了，他杀不了楼重白。
大乘境圆满，半步飞升境直抵九阶妖王。
就算有不死不灭咒加持死拼一场。
可能连双死都拼不出来。
所以八阶不够，想要庇护龙族，想要给宋明雪报仇……
他不能止步于此。
*
明道派。
江周瞧着议事堂中已经熄灭的位于中心位的魂灯长久枯坐怅然若失。
宋明雪身死，与明道琴的契约消失，明道琴随着魂血的牵引重新回至明道派主峰。
顾召在江周身后侍奉多时，魂灯已经灭了两个时辰，再不作为实在于礼不合，才上前询问自家师尊：
“师尊，可要鸣钟？”
明道派掌印身陨，悟道高台之上的铜钟需每经半时辰一响，需响上三天三夜以慰魂灵。
他们明道派三月前刚刚告慰了李逢真，如今宋明雪又随之去了。
江周也如大病一场，反应滞了几分，才反应过来回神吩咐：“你下去安排吧。”
“是，弟子告退。”
铜钟响彻整个明道山及其中穹州之时，江周已经到了不归殿。
这是明道派历代掌印居住之所，也被称为明道派主峰。
不归殿，入得此门不回首。
江周只在年少时跟着师兄师弟在师尊面前共同学术领悟之时才涉足过这里。
后来师兄失踪，同年师尊身陨，他便再也没有踏足不归殿，安分的守着他的一亩三分地，他自知不如师弟李逢真，因此也不会同他争什么。
明道派掌印不论长幼，向来都是能者居之。
且师尊死前已经将明道派宗主印给了李逢真，他做个闲散仙尊闲来无事游山玩水也是好的。
与李逢真还有多年的师兄弟情谊，他在明道派的日子也是滋润。
若不是他发现……
他怎么会用乱世经对李逢真下手。
可李逢真当年害死他们的师兄，就应该想到今日一命抵一命，血债血偿。
江周还记得宋明雪临走时的话，将明道派的蛀虫杀则杀，散则散，可如今江周已经能预见明道派的命运。
如今这局势，不过负隅顽抗罢了。
江周轻轻一声，挥袖带过不归殿书房中的书卷，不过是些常见的经文与功法。
在他弯腰拿起自在心法卷时，一封搁置多年的信夹在其中，经年尘埃落定纸边已经泛黄。
仿若他没有发现，这信将彻底隐没，再无人能窥见一字。
而江周从信上认出了那人的字迹。
七个大字一如往日的利落苍挺，雄浑厚重——
“愚兄顾凌川绝笔”
江周的心猛得收紧眼前一黑，顾凌川，是他与李逢真的师兄，是他师尊的首席大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