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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我这块“鱼饵”

  他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股锁定我的,代表着阴司律法的冰冷威压,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乱、忌惮,甚至是恐惧的气息。

  荣娘的身体,也终于放松下来。

  她缓缓放下烟杆,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惊疑,有审视,更多的,是一种恍然大悟,以及……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贪婪。

  她终于明白,我这块“鱼饵”,为什么值得她冒着得罪阴司的风险去保了。

  这他妈哪里是鱼饵,这分明是一张足以掀翻整座鱼塘的王炸!

  “张更夫。”荣娘的声音再次响起,恢复了那副慵懒的调子,但其中的底气,却比之前足了十倍,“现在,我的客人,还能不能在我这里,安安稳稳地待到天亮了?”

  张更夫沉默了。

  他手中的引魂灯,裂纹遍布,光芒微弱得随时都会熄灭。

  良久,他那张无脸的面孔,转向了我。

  “你师父,是谁?”

  我没回答,只是死死地攥着那枚依旧滚烫的铜钱。我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好,很好。”张更夫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不再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我的灵魂形态彻底烙印下来。

  “此事,我会原原本本,上报判官。”

  “荣娘,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停留,提着那盏破裂的灯笼,转身,一步步消失在无常巷深邃的黑暗之中。

  他带来的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冷和死寂,也随之潮水般退去。

  巷子,又恢复了原样。

  仿佛刚刚那场足以颠覆阴阳规则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噗通。”

  我再也支撑不住,紧绷的神经一松,整个人向后倒去。

  但没有预想中与冰冷地面的亲密接触。

  一具温软、带着淡淡幽香的身体,接住了我。

  是荣娘。

  “啧,小东西,藏得够深啊。”她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玩味,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悸,“差点连姐姐都给你骗过去了。”

  我靠在她怀里,大口地喘着粗气,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枚“渡我”铜钱,也随着我手掌的松开,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它已经恢复了那副锈迹斑斑的模样,只是温度,依旧带着一丝灼人的暖意。

  “现在……”我挣扎着开口,声音嘶哑,“交易,还算数吗?”

  “算,怎么不算?”荣娘将我扶起来,靠在老槐树的树干上,笑得花枝招展,“像你这样的大主顾,姐姐我可是求之不得呢。”

  她捡起地上的铜钱,放在眼前端详了片刻,眼神闪烁,最后还是将它塞回了我的怀里。

  “收好,这东西,比你的命金贵。”

  她蹲下身,那双勾魂夺魄的眼睛与我对视。

  “现在,我们来谈谈新的价码。”

  我心里一沉:“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之前的‘五五分’,作废了。”荣娘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点在我眉心的“三途判”魂印上,“你的命,姐姐我保了。不仅帮你拔钉子,我还可以告诉你,如何暂时压制这道催命符。”

  她的指尖冰凉,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让我眉心那躁动不安的魂印,都平复了些许。

  “但是,泉水,我要九成。”

  她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

  “里面的东西,也归我。”

  “你……”我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小子,别给脸不要脸。”荣ring niang的眼神冷了下来,“没有我,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没有我,天一亮,来的就不是一个张更夫,而是地府的十大阴帅!你以为,凭你这枚残缺的‘摆渡令’,能挡几次?”

  她一针见血。

  我沉默了。

  “泉水,我可以一滴不要。”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里面的东西,也可以全归你。我只要你告诉我,关于我师父,关于这枚铜钱,关于这‘三途判’,所有的一切!”

  比起那些身外之物,我更想知道真相!

  我师父,到底是什么人?

  他为什么要把这道通往地府的S级通缉令,刻在我的魂魄上?!

  荣娘看着我,许久,忽然笑了。

  “成交。”

  她答应得异常爽快。

  “不过,得等买卖做完。”

  她站起身,不再废话,两根手指并拢如剑,快如闪电,直接插进了我左肩那怨骨钉的伤口里!

  “呃啊!”

  剧痛袭来,我浑身猛地一颤,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手指,精准地夹住了那根深埋在我骨头里的钉子。

  “忍着点。”

  荣娘的表情,第一次变得无比严肃。

  “这根‘怨骨钉’,不是凡品。它不是在要你的命,而是在……锁着一样东西。”

  锁着东西?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拉扯力,就从我的左肩爆发出来!

  “起!”

  荣娘一声低喝,手臂青筋暴起,猛地向外一拔!

  “噗嗤!”

  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烂泥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那根折磨了我许久的怨骨钉,终于,离体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感瞬间席卷了我的全身,但我同时又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仿佛卸下了一座压在灵魂上的大山。

  然而,荣娘的脸色,却在钉子拔出的瞬间,变得煞白!

  她看着手中那根通体漆黑,还在微微颤动的骨钉,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这钉子上,竟然还连着……”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我的身体,发生了异变。

  在怨骨钉被拔出的那个伤口处,一缕比墨还黑,比夜还沉的黑气,缓缓地……升腾了起来。

  那不是阴气,也不是怨气。

  那是一种……更为古老、更为纯粹、更为恐怖的……

  魔气!

  那缕魔气在空中盘旋了一瞬,竟化作了一道小小的、狰狞的黑色龙影,仰天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咆哮,然后,猛地朝我眉心的“三途判”魂印,钻了进去!

  嗡!

  我的大脑,瞬间被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信息洪流冲垮!

  三道黑线组成的魂印,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疯狂地扭曲、重组,最后,在我的眉心,构成了一个崭新的,散发着无尽威严与不详的古老印记。

  与此同时,一个冰冷、宏大、不属于人间的意志,在我的脑海深处,缓缓苏醒。

  它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只有三个字——

  “汝,为判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