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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番外一·魔女再现

  婚礼次日清晨。

  张增潤与王蕴涵一同去看望付子晴。

  经过几日调养,少女气色好了许多,体内魔道之力也被王瀚海以“九宫锁元阵“暂时封印,但那股力量依旧在缓慢改造着她的肉身。

  “子晴,感觉如何?“

  张增潤问。

  “好多了。“

  付子晴微笑,目光在张增瀚和王蕴涵身上流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恢复平静,

  “恭喜张前辈,王前辈。“

  “叫姐姐就好。“

  王蕴涵温柔地拉起她的手,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三人正说着话,突然,付子晴身体猛地一颤!

  “唔!“

  她捂住胸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子晴,怎么了?“

  张增潤连忙扶住她。

  “我......我不知道......“

  付子晴痛苦地摇头,

  “脑子里......

  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很遥远......

  很古老......

  在呼唤我......“

  她眼中开始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虽然很快被九宫锁元阵压制下去,但那一闪而逝的暴戾气息,让张增潤和悠然都心头一紧。

  “是郝梓璇的神魂在影响她?“

  王蕴涵看向张增潤手中的归元引魂灯。

  灯芯火焰中,那点暗红色的光芒依旧沉寂。

  “不像。“

  张增潤摇头,

  “是另一种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体内的魔道之力。“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家主!小姐!不好了!“

  一名王家护卫慌慌张张跑进来,

  “北海城西三百里,寒冥渊方向,昨夜突然爆发冲天魔气!

  今早探查的人回报,说......说看到一道黑影从裂谷深处飞出,朝西北方向去了!“

  “西北方向?“

  张增瀚脸色一变,

  “那里是......“

  “无尽冰原深处,传说中的'魔神陨落之地'.“

  王瀚海闻讯赶来,面色凝重,

  “据说上古时,有域外魔神在此被斩杀,其尸骸与怨念形成了万里魔域,终年被魔气笼罩,生灵绝迹。“

  他看向付子晴:

  “难道......是感应到她体内的魔道之力?“

  话音未落,付子晴突然挣脱张增潤的搀扶,站起身来。

  她眼中暗红色纹路再次浮现,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暴戾!

  “我......我必须去......“

  她喃喃道,声音变得空洞而诡异,

  “那里......有我要的东西......有我的......使命......“

  “子晴!清醒一点!“

  张增潤试图用灵力唤醒她。

  但付子晴猛地转过头,暗红色的眼眸死死盯着他,那眼神,竟与当初郝梓璇苏醒时有几分相似!

  “别......拦我......“

  她身上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瞬间冲破了九宫锁元阵的封印!暗红色的魔气如同潮水般涌出,将她整个包裹!

  “不好!她要魔化!“

  王瀚海失声惊呼。

  张增潤咬牙,就要强行镇压。

  但付子晴的速度更快!

  魔气一卷,她已化作一道暗红流光,冲破屋顶,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速度之快,连张增潤都来不及反应!

  “子晴!“

  张增瀚冲出房间,只看到天边那道迅速消失的暗红轨迹。

  王蕴涵也追了出来,看着远方,眼中满是担忧:

  “增潤,现在怎么办?“

  张增瀚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那因双修而更加凝练的剑魄与灵力,又看了看手中那盏收容着郝梓璇神魂的归元引魂灯。

  “我去找她。“

  北海的清晨,阳光艰难地穿透永冻冰原上空的薄雾,在王家祖宅的琉璃瓦上洒下稀薄的暖意。

  婚宴的红绸还未完全撤去,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酒香与喜气,但此刻府内的气氛却凝重如铅。

  张增瀚站在庭院中央,帝皇剑悬于身前,金芒流转,剑身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主人急切的心绪。

  他已换上一身便于远行的青色劲装,腰间悬挂着那盏古朴的“归元引魂灯“,灯芯苍白色的火焰中,一点暗红沉浮不定。

  “增潤,一切小心。“

  王蕴涵(悠然)为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

  昨夜红烛未尽,今朝便要远行。

  纵使她性情温婉豁达,心中也难免凄楚。

  但她更明白,有些事,有些人,他必须去面对。

  “蕴涵,等我回来。“

  张增潤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温润的暖意。

  短短数日的夫妻之实,虽始于责任与承诺,却在彼此扶持与阴阳交融中,悄然生出了真切的情谊。

  王瀚海站在廊下,沉声道:

  “贤婿,无尽冰原深处的魔神陨落之地,非同小可。

  千年以来,深入者十死无生。

  若非必要......“

  “岳父,我明白。“

  张增潤打断他,目光坚定,

  “但子晴是因我卷入这场劫难,她体内魔道之力失控,飞向那绝地,我若不去,此生难安。

  况且……“

  他看了一眼引魂灯,

  “郝梓璇前辈的神魂在此,或许......那里也有她未了的因果。“

  王瀚海叹了口气,不再劝阻,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冰蓝色玉佩:

  “此乃'玄冰护心佩',是我王家祖传之物,能抵御魔气侵蚀,稳固心神。

  你带上。“

  张增潤郑重接过,佩于胸前,顿觉一股清凉之意流转全身,连心田中因担忧而躁动的剑魄雏形都平和了几分。

  “多谢岳父。“

  一切准备就绪。张增潤最后看了一眼王蕴涵,眼中万千话语化作一句:

  “保重。“

  他转身,正要御剑而起

  “站住。“

  一个冰冷得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张增瀚身形一顿,缓缓回头。

  庭院东侧的月洞门下,一道颀长的灰白身影不知何时已静静站在那里。

  依旧是那身半旧的灰白劲装,玄色斗篷,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张脸。

  唯有那紧抿的,毫无血色的薄唇,以及周身散发出的,仿佛能将阳光都冻结的寒意,揭示了来人的身份。

  张宇涵。

  他手中并未持剑,只是随意垂在身侧。

  但当他出现在那里的瞬间,整个庭院的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度,连空气的流动都变得迟滞。

  “宇涵?“

  张增潤有些意外,

  “你怎么来了?于宗主不是让你回凌灵宗......“

  “我暂时不会回去。“

  张宇涵打断他,声音平板无波,

  “至于为什么在这里......与你无关。“

  他向前走了几步,停在张增潤面前三尺处。

  兜帽下的阴影中,那双冰冷的眼眸直视着张增瀚:

  “你要去追付子晴?“

  “是。“张增潤点头,

  “她情况危急,我必须去。“

  “你不能去。“

  张宇涵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张增瀚眉头微皱:

  “为何?“

  “因为,“

  张宇涵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又似乎只是在组织冰冷的逻辑,

  “你与她之间,缘分已尽。“

  “什么?“张增潤一怔。

  王蕴涵和王瀚海也露出疑惑之色。

  张宇涵没有解释,而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点灰白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光芒中,隐约有无数细密的,仿佛命运丝线般的虚影在交织,延伸,断裂。

  “这是......“

  张增潤瞳孔微缩。

  他从那光芒中,感受到了一种极其玄奥,仿佛触及天地本源法则的气息。

  “凌灵宗秘传,'缘镜术'.“

  张宇涵淡淡道,

  “可观因果缘分,测命数纠缠。

  昨夜,我以付子晴残留的气息与你之命格为引,施展此术。“

  他掌心光芒变化,那些丝线虚影逐渐清晰。

  其中两道最为明亮的丝线,一道呈现淡金色(张增瀚),一道呈现暗红色(付子晴),原本在某个节点紧密纠缠,但延伸至此刻(现在)之后,却陡然分离,而且......淡金色丝线依旧向前延伸,而暗红色丝线,却在分离后不久,彻底断裂,消散,没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看到了吗?“

  张宇涵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

  悲悯?

  “你与她的因果线,在此刻已彻底断开。

  她前路命数,已入'绝断之局',与你再无交集。

  你若强行追去,非但救不了她,反而会将自己也拖入那无边黑暗,万劫不复。“

  张增潤死死盯着那断裂的暗红丝线,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命数?绝断?我不信!子晴她明明还活着!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必须去救她!“

  “活着?“

  张宇涵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的,嘲讽的弧度,

  “你确定,现在飞向魔神陨落之地的,还是'付子晴'吗?“

  他收回手掌,灰白光芒消散:

  “昨夜魔气爆发,她体内被郝梓璇修罗神力打通的'魔道之基'已彻底激活。

  如今的她,与其说是一个人,不如说是一具被魔道法则选中的'容器'。

  她的意识,她的记忆,她的人格,都在被那股力量迅速侵蚀,改写。

  就算你追上去,找到的,也只是一个顶着付子晴皮囊的......魔物。“

  “不可能!“张增潤低吼道,

  “子晴她意志坚韧,之前都能与郝梓璇的神魂抗衡,怎么会......““

  “因为郝梓璇的神魂已被剥离。“

  张宇涵冷声道,

  “失去了修罗神力的压制,那纯粹的,源自上古魔神的'魔道法则'再无约束,正在疯狂吞噬她的一切。

  这个过程不可逆,也无法中断。除非......“

  他看了一眼张增瀚腰间的引魂灯:

  “除非郝梓璇完整的神魂回归,以修罗神位强行镇压。

  但那样,付子晴本我的意识同样会被彻底抹除。无论哪种结果,'付子晴'这个人,都已经不存在了。“

  残酷的真相,如同冰锥般刺入张增潤的心脏。他踉跄一步,脸色煞白。

  王蕴涵连忙扶住他,眼中也满是震惊与悲伤。

  “宇涵......“

  张增潤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冷漠如冰的发小,声音沙哑,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猜到几分。“张宇涵坦然道,

  “寒冥渊一战,郝梓璇神魂被强行唤醒又剥离,付子晴体内的平衡已被打破。

  魔道之力失去制衡,反噬是必然。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

  “我昨夜赶来,本想看看能否以霜陨剑意暂时封住她体内魔气,但......晚了一步。“

  庭院中陷入死寂。

  只有寒风穿过廊庑的呜咽声。

  良久,张增潤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声音疲惫而空洞:

  “所以......我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了吗?“

  “你能做的,“

  张宇涵看着他,那双冰冷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就是放手。“

  “让她去她该去的地方,走她命中注定的路。而你......也有你自己该走的路。“

  他侧身,让开了月洞门的通道,意思不言而喻不是让他去追,而是让他......回头。

  张增潤站在原地,望着西北方向的天际。

  那里,付子晴消失的方向,天空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沉色调。

  他能感觉到,胸前的玄冰护心佩正在微微发烫,仿佛在警示着远方极致的邪恶与危险。

  帝皇剑在身前轻轻嗡鸣,似乎也在劝阻。

  腰间的引魂灯,灯芯火焰中那点暗红,静静沉浮,仿佛沉睡,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脑海中,闪过付子晴清澈的笑容,她仗义出手的身影,她昏迷前的泪水,以及最后那句空洞的“别拦我“......

  痛苦,不甘,自责,无力......种种情绪交织,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淹没。

  但最终,他还是缓缓闭上了眼。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迷茫与挣扎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压抑的平静。

  “我......明白了。“

  他低声道,声音干涩。

  他收回帝皇剑,转身看向王蕴涵和王瀚海,深深一揖:

  “蕴涵,岳父,我......暂时不出去了。

  子晴之事......我会另想办法。“

  王蕴涵松了口气,连忙扶起他:

  “你能想通就好。

  子晴姑娘吉人自有天相,或许......或许还有转机。“

  王瀚海也点头:

  “贤婿,先安心住下。

  无尽冰原深处之事,我们从长计议。“

  张增瀚点了点头, 再说什么。

  他只是最后看了一眼西北方向,然后转身,朝着内院走去。

  背影显得有些萧索,却又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沉重。

  王蕴涵担忧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向依旧站在月洞门下 张宇涵,欲言又止。

  张宇涵对她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随即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阴影,消失不见。